灰衣老僧笑了笑,但又似闻到了什么,柔声道:“你们是不是该去厕所了?不然可就要拉在裤子里了。”
两个小和尚闻言这才恍然回神,连忙冲向厕所。
待到二人快步离开,那紧闭着双目的老和尚才漫不经意地将脑袋偏转向练幽明和魏老道消失远去的方向,双目紧闭,面上平和,犹若静观。
但也只是一眼,老僧便又杵着竹杖转身回了古刹之中。
……
叮叮叮……
狂风暴雨般的交击颤鸣中,一注鲜红血箭猝然自练幽明的眼前绽放开来,染红了他半边面颊。
“杀!”
眼皮一颤,练幽明神色不改,面上恶相毕露,口吐一声长啸,缩身纵跳间,手中剑影已层层铺开,雪亮剑光立时从四面八方攻杀向魏老道。
但这人不比之前,剑势圆转,剑影掠动极快,只若惊雷疾电,八尺长剑护持周身,剑尖吞吐,倏忽来去,忽左忽右,上下翻飞,首尾只似衔接了一般,竟无有半点破绽。
攻守兼备。
练幽明非但难以挤近,且还被逼得左支右拙,被挡在三尺之外,难以寸进。
盖因那八尺昆仑剑越转越快,所呈现的乃是刚柔相济的变化打法,以身为轴,剑如陀螺,乃是蓄势借力之招。
蓄练幽明的势,外力袭来,只会助长其威,剑光流转更疾。
如此一来,这柄剑器每转一圈,剑势便会愈发凌厉,不但气势在攀升,所聚劲力亦是越来越刚猛霸道,速度也越来越恐怖,快到肉眼难追,只若一缕青芒。
练幽明浓眉紧皱,心中的危机感也愈发浓郁。
看来这老鬼是在蓄势杀招。
此招一出,蓄百招之势,定然石破天惊。
他惊,魏老道何尝不惊。
他体内的这些精气可是多少年的积攒,以诸多天材地宝补出来的,只为活得够久,为将来迎接生死大敌时准备的。但眼下居然被一个后起之秀逼到这般地步,实在是奇耻大辱。
但也心惊啊。
此子才堪堪化劲大成,即便于打法上还没有臻至圆满的境地,却已有鏖战先觉高手的能耐。
太他么邪乎了。
明明满身剑伤,却任然生龙活虎,不见丝毫萎靡之相,仿佛即便只剩一口气,也仍要挥出最后一剑,战意高昂的可怕。
也就在这般艰难的鏖战中,一股凛冽罡风蓦然从高处吹来,还有云气寒雾弥漫飘散。
峨眉金顶……到了!
抬眼望去,头顶皓月仿若触手可及,近在咫尺。
也是在这一刻,练幽明顿觉一股恐怖杀机隔空罩来。
要来了。
魏老道要分高下了。
金顶已是终点,更是顶峰,而对方所蓄剑势也已攀到极致。
一式杀招。
练幽明被这股杀机逼得肤发生寒,瞳孔缩了又扩,扩了又缩,交手间更是被那长剑抽击一振,人已向后飘去。
魏老道冷笑道:“小子,你真以为老夫是那种贪图享受、贪生怕死的末流货色。我作恶多端不假,但我能活到今日,你以为我凭借的是什么!”
说罢,这人双手拨转一推,手中长剑倏然收拢漫天剑光,化为一束,右手持握剑柄,剑身一横,左手虚拖剑身,整个身子向后弯曲,就好像一张大弓开弦,浑身筋骨爆鸣,如要剑射明月。
练幽明正自后退,可被那八尺昆仑剑的剑尖遥遥一指,面色登时狂变,心口处竟若有若无地生出一股针扎般的刺痛,发冷,发寒,如被杀机牢锁。
避不过?
他心头悚然,竟有种当初面对破烂王的那种悸动。
但好在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而且这魏老道乃是蓄百招之势方才凝出了这一招……
电光石火间,练幽明已踏足金顶,而魏老道却还立足在山阶之上。
这人此刻满头白发根根倒竖,道袍猎猎作响,只似有大风大浪自他脚下向上吹拂而起,脸上的筋肉都在不如扭曲蠕动,变得狰狞可怖。
“杀!”
也就在练幽明止步一瞬,魏老道动了。
不,是他手中的剑动了。
魏老道身后的脊柱大龙扭动一颤,手中长剑只似一支八尺箭矢,自山阶而起,横跨十数步,化作一缕破空青芒,带出一股恐怖的锐啸,直射练幽明心胸。
居然是离手剑。
练幽明瞳孔一缩,不过瞬息,青芒已在身前半步开外。
太快了!!!
而在如此生死关头,练幽明眼神晦涩,面露狠色,哪有退避之理,不退反进,以照胆剑直迎而上。
可剑伤势未尽,只听“叮”的一声,他手中长剑竟被这股刚猛巨力震得脱手而出。
一瞬间练幽明的脸上悄然腾起一抹潮红,体内气血狂涌,一对肉掌当空扣合,险之又险的夹住了眼前来势极汹的八尺长剑。
可饶是如此,剑尖也已破入他的左肩,好在被带偏了一截。
而在八尺长剑之后,更有一声狂笑传来。
“死来!”
魏老道随剑而至,飞身而来,双手擒握剑柄,握紧长剑,抵着练幽明大步前行。
练幽明步步后退,也就在这片刻的喘息之下,他双脚急沉一稳,口中兀自沉息,胸腹中如有低沉虎吼响起。
但偏偏也在这时,魏老道突然右手往外一拖,竟然从那八尺长剑中又抽出一柄两尺来长的短剑,来势极快,直刺练幽明张开的口舌。
子母剑。
仿佛瞅准了时机,就等着这一刻,剑尖瞬间没入。
月华罩下,练幽明神情狰狞,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紧咬着一柄短剑,牙缝里是渗出的鲜红。
然后,他双目陡张,眼角青筋暴起,好似上接月华,目中精光大盛,凝目一瞪。
再施目击之术!
魏老道本就心惊,此时双目对视,猝不及防,眼神不禁生出些许恍惚。
凝目之际,练幽明双掌再松,任凭肩头的长剑透身而过,左手以龙爪掌托上了魏老道的右手手腕,只待擒扣一握,右手运拳如锤,在其腰腹丹田的位置狠狠砸下。
“唔!”
魏老道眉宇间挤出一抹痛苦之色,齿间溢出一股热气,左手却还死死按压着那柄八尺长剑,满面狰狞,作势便要提剑上挑。
练幽明岂能让他如愿,右拳收放如乱矢齐发,在其胸口连砸三拳,带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啊!”
一声惨呼,魏老道口中气息直泄,原本返老还童般的身躯复又塌下去几分。
劲力已是泄去大半。
只这一泄,练幽明左手发劲一拧,生生拧断了对方的右手腕骨,右手拳攥凤眼,正待下狠手。
“啊!”
不想魏老道咬牙一错右臂筋骨,在厉啸中一脚蹬在练幽明胸膛上,借着反震之力,竟震断了自己的右臂,左手顺势拖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雨,滚烫无比。
这人翻出两三米,独臂持剑,然落地一瞬,复又单足急点,似蜻蜓点水般纵身而起,横剑于月下,仿若人剑合一般杀来。
“杀!”
杀声凄厉如厉鬼嘶吼。
练幽明不闪不避,吐出嘴里的短剑,眼泊一颤,看也不看满身的剑伤,突然虎目暴睁,眉眼皆立,体内筋络只若活物般纷纷外扩于体表,气血汹涌澎湃,令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唔……”
气息吞吐犹若兽吼,练幽明体外弥散的云雾骤然被排开半尺之外。
远远瞧去,那流转的云气寒雾只若一口缥缈的大钟罩下,随劲而转,惊世骇俗。
下一秒,八尺长剑已在身前,直刺练幽明胸口中丹的位置。
迎着魏老道那双目眦尽裂的眼睛,练幽明重心下沉,仿若扎根在地,纹丝不动。
而八尺长剑只在触及他胸口的刹那,剑身顷刻弯曲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看着不住抵进的魏老道,练幽明口中闷哼一声,双脚稳固,不动如山的身体骤然一振,好似天踏地陷,体外流转的云雾轰然爆散开来,身前本就不堪重负的长剑立时拦腰而断。
“叮!”
长剑一断,魏老道眼皮一颤,面若死灰,眼前就见一只大手直取直探,扣住了他的面门。
“砰!”
“哇!”
再听一声闷响,魏老道整个人被当空按落,浑身筋骨爆碎,嘴里大口呕血,仿若软成了一滩烂泥,被练幽明死死按在手中。
“金钟罩……”
230、灰衣僧,七杀碑
峨眉金顶之上。
练幽明长身而起,仰头望月,嘴里长舒出一口滚烫气息,化作一团浓郁的白气。
瞧着手里还在奋劲挣扎的敌手,他拎着对方的脖颈,发力振臂一抖,魏老道立时就像脱节的长虫,耷拉着手脚,再难动弹。
胜负已分。
没有急着下去,练幽明盘膝在地,唇齿轻启,缓缓调动着内息。
此战算不得惨烈,但颇为凶险。
且这人的剑法委实不同凡响。
只可惜,向武之心不够纯粹。
否则刚才那记离手剑就该要了他的命。
可惜了那等惊世杀招。
随着气息的吐纳,练幽明身上的剑伤纷纷收拢,绽裂的皮肉也都陆续合住,瞧着神异非常。
待到指肚拭过,只剩下一条淡淡的血痕,哪还有什么剑伤。
这般手段非是愈合,只是调动筋肉合拢伤口,用来止血,也能加快恢复的速度。
再看魏老道,趴在地上,面若死灰,不能动弹,也说不了话,只剩两颗外鼓的眼珠子还在惊惶无比的转动着,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怨恨,泛着血色,死死瞪着练幽明。
练幽明视若无睹,拾回不远处的照胆剑,收剑入鞘,又拎着魏老道连同对方的兵器以及断臂,转身快步掠下了峨眉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