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微变,转身找了纸笔,开始将书中的东西逐字逐句抄录了下来。
“散功之劫,毁于心境,神伤意毁,精气外冲,以致肉身自溃。然人心有缺,当以天心补之,以胸中五气上接九天雷鸣,摄煌煌雷亟之炁,引雷音入体,重塑筋骨,重整形神,感天心之浩大,补人心之不足……”
“上接天雷?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白莲教主……”
练幽明越抄越是吃惊,他记得那白莲教主的吞气法门好像就是以胸腹间的鼓荡雷音上接轰隆雷鸣,共鸣勾连,举手投足威力无穷。
但似乎又和这上面记载的有些不一样。
“白莲教的秘传法门,难道有什么关联?”
他心里想着,手下不停,不但将上面的字迹抄录下来,连同那七十二幅小画中的猴子也照着重新排好的顺序一个个画了下来。
唯恐出错,练幽明还来回翻看了数遍,比对了数次。
字迹练法倒是不多。
唯独这七十二幅小画,着实千奇百怪,废了他不少功夫。
这一画,足足画了三个多小时。
直到落笔,练幽明的额头上已是出了一层细汗。
等照着小说再比对了两次,见内容无误,他才如释重负般松出一口气。
“不对,遭了,又中招了……毁了你!”
可拿着手里的小说,练幽明心神一震,脸色已沉凝似水,却是将其缓缓合上,双手虎口如钳一扣,翻腕撕扯成两半。
若是真的,只这一门练法,便胜过万家绝学。
而书中剩下的,或许另有更为高深的法门。
但他已不打算继续往下看了。
看不得。
也不能再看了。
书里的东西好似无穷无尽,而这天罡劲一出,更是勾动人心,诱人沉迷,如有无穷魔力。
看着手里一分为二的小说,练幽明撕扯的动作莫名一顿,眼中依稀闪过一抹挣扎、可惜之色,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撕扯的速度更快了。
内劲一揉,掌中纸页立时化作片片碎屑,搓成了纸条。
只等这时,他才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渐渐恢复如常。
还是有些自负了。
他自以为气候已足,时机已到,没成想仅这几幅小画便差点再次引动他的心猿意马,令他心境不稳,简直邪乎的不行。
看来,境界越高,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
撩拨人心。
练幽明气息微喘,只似经过了一场恶战。
但就在撕扯间,眼看只剩下一小片,忽听“叮咣”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中掉了出来。
他双手一顿,表情顿时变得怪异起来,眸光斜落,看着满地纸屑,从中找到了那个东西。
居然是一块十分窄小的玉牌。
又窄又薄,晶莹剔透,表面好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
“啥玩意儿这是?”
他眯着眼,放远了细看。
可左看右看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了多少耐心,便想着一起揉碎了。
但就在右手收放间,练幽明眼神微凝,似是瞧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右手拿着玉牌,将其缓缓透光立起。
但见窗外的阳光透过那些细小的孔洞,居然在墙上映出一枚枚小字。
他扭头望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庐山之上,有吾传承,毁书即是有缘,可来一会……”
209、武道传承,又是一年
“武道传承?”
望着墙上那片凭光影勾勒出的文字。
练幽明在短暂的震讶过后,眼中神华一烁,然后缓缓后撤,轻挪着脚步,同时调整着手里的玉牌,将其摆正,放平,尽量使窗外阳光透过玉牌上的每一个孔洞。
只见那句留言之下是一条歪歪扭扭以光点勾连而成的线条,孔洞化作节点,好似星辰般大小各异,明灭闪烁。
“这难道是路线?”
练幽明虎目微眯,心中生出诸多疑惑的同时也在好奇。
好奇此书的撰写者究竟是何等不世人物。
仅这小说里藏着的东西,好似囊括万般,应有尽有。但就是这些真传绝学,竟为撰写者故意布在外面的障眼法,诱观者沉迷。那真正的武道传承又该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
不可思议。
倘若这破劫之法是真的,练幽明有理由相信这位撰写者的武道境界大抵已在先觉之上,甚至更高。
似李大他那位师兄都没有将这本小说里的秘密尽数览尽。要知道此人坐镇四九城,身份地位以及实力绝然非同小可。而且翻过大雪山,走过长征路,当年还领着李大在北边走出个圈,要不是身份所限,那一趟多半就是拳试天下了。
即便如此,仅凭此人双脚走过的漫长征程,所磨砺出的心境以及成就的武道气象恐也惊天动地,不说踏破先觉,至少也该趋于圆满。
这样一位人物,居然也看不破书里的东西。
想到这些,练幽明不禁为自己的自负感到一阵后怕。
“就是不知道老头能不能行?”
他嘴上嘀咕,心里却没半点想要尝试的想法,别说不知结果,就是只有一点风险也不想试。
但能窥得这么一篇天罡劲,还是让人欣喜非常。
“明明,饭快好了,你去招呼下那老头。”
恰在这时,赵兰香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练幽明平复着心绪,遂将手里的玉牌小心收好。等拿了笤帚将满地的纸屑一扫干净,才揣着天罡劲、地煞桩的手抄本推门出去。
只这抄录的一会儿功夫,客厅里已坐了不少人。
大伙说说笑笑,热闹的厉害,看情形大有熬到天黑,等着除夕守岁的架势。
练幽明笑着招呼了一圈,然后一溜烟儿的跑到破烂王的小院里。
老人正在门口晒着太阳,童颜鹤发,虬髯如霜,便是往日略显佝偻的身子骨,而今也好似舒展开了一般,骨架奇大,整个人宛若一只打盹的老狮子。
听到脚步声,老人眼睛都懒得睁开,“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练幽明神神秘秘地道:“师父,你知道天罡劲、地煞桩么?”
老人双眼启出一条缝,斜睨着冷淡道:“李大那小子告诉你的?”
“李大?练幽明神情一怔,“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是我无意中觅得了天罡劲的练法……”
说话间,他便把那份手抄本给拿了出来。
破烂王的双眼又张大不少,但面上无波,也不见如何动作,左臂袖子轻描淡写的凌空一卷,已将那手抄本裹入掌中。
只搭眼一瞧,那一双耷拉着眼角的老眼顿时缓缓睁开,静静看着纸面,然后再看看边上的练幽明,浓眉微皱,好半天才依稀流露出几分困惑之色,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顿了顿,老人才询问道:“哪儿来的?”
练幽明也没隐瞒,只把李大送他一本怪书的经过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连那玉牌也没落下。
破烂王缓缓直起上身,屈着右腿,按膝而坐,等听完个中过程,再看看手里的天罡劲,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然后又咧嘴笑了,笑的格外开心。
老人一面轻拍着右腿,一面感叹道:“你小子,真是福缘不浅呐。那李大为了这东西几乎行遍了九州大地,以致耗费十年光阴岁月愣是没有半点收获。结果他苦求不得的玩意儿,到头来居然得而不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你找到了。”
练幽明狐疑道:“是真的?”
破烂王颔首,接着长身而起,“自然是真的。而此书的撰写者若我所料不差,应该是那位天下第一人。”
练幽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薛恨和宫无二老往庐山跑。”
可说着话,老人却陡施暗手,又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嗒!”
一声脆响,练幽明只觉自己苦练的金钟罩好似全无半点作用,如同虚设,疼的脸都绿了。
“你干啥又打我?”
破烂王慢悠悠地道:“你应该把那本书的存在早点告诉我。”
练幽明揉着额头,呲牙咧嘴地道:“我也不知道里面有这玩意儿啊。”
老人扬了扬眉,斥道:“扯淡!我在意的又岂是书里的东西。若早些知道,那本书就该早点毁了。你也不用犯这种蠢事,冒这种险,万一陷入其中,你就废了。这可比厮杀来的凶险异常,毁的是人精神。但一饮一啄,冥冥中又好似早定,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啊……”
练幽明干笑着凑上前,“怎么样?有用么?”
破烂王看着上面的练法,认真思量了一番,“我知你想法,但我已渡过散功大劫。”
“渡过去了?那就好。”练幽明惊喜非常。
实在是以往所见那散功之劫着实太过恐怖,对这老头,他可是忧心的不行。
“不过这东西先留我仔细看看。”
“好。”
谈笑间,练幽明又取出了那枚玉牌,但破烂王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温言道:“那是你自己的机缘,气数所至,自己看着办,万事留神……行了,不说了,闻到肉味儿了,吃饭……”
……
短暂的插曲过后,赶在天黑前,练幽明他们家算是彻底热闹了起来,人声鼎沸,吵破屋顶的那种。
屋内灯火通明,客厅开着电视,全都守着中央电视台。
因为今年会有春节联欢晚会,是由中央电视台和广东电视台联合举办的。
屋里直接支了四张桌子,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人多到碗筷都不够用了,干脆用铝制饭盒代替。
一群人面泛红光,围桌而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打着扑克,有的斗酒划拳,还有人守着电视。
好在都顾及燕灵筠的肚子,没一个敢抽烟的。
只待夜色降临,时间一到,门外的西京城霎时爆响出一声声骤急且热烈的鞭炮声。四面八方,俱皆笼罩着在爆竹贺岁的火热氛围中。
“呲啦!”
热锅热油,烈火烹制。
练幽明系着围裙,亲自操勺。
随着一阵火爆翻炒,空气中迅速弥散出一股辛辣诱人的油腻香气。
随着一盘盘热菜被端上桌,本就浓郁的年味儿立时攀到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