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瞧出了他的打算,老怪物语气冰冷,不屑至极。
“来!”
练幽明张狂一笑,只将双枪一松,双臂平举,如运双翅,气息虚提如不倒翁般向后倾斜一倒。
只是倒,不是退。
倒下刹那,他身体悬空,拉开距离的一瞬间,脊柱大龙扭动一摆,复又回正,双拳如锤,已是狭路相逢般对上了面前的老怪物。
练幽明连出三拳,结果仿佛早已预料,招招落空。
一拳未中。
那老怪物翻跳走转,只在第三拳落罢的刹那,便已扭身绕上了他的胳膊,而后自腋下盘旋急转。
练幽明瞳孔急缩,连攻数招,奈何这老东西缠裹着他的身躯,翻转极快,无一建功,眨眼间便翻上了他的后背,右手提拳,指节拳攥凤眼,直指后颈,打算了结了他。
这老鬼竟是想把他当成路边野草那般给拔了。
好久没遇到过这般情形了。
杀机临身,练幽明的双目顷刻通红一片,瞟了眼那三道朝自己掠来的身影,心下一狠,已在吞气沉息,本就魁伟的身躯霎时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筋骨外撑,气血沸腾,头顶被雨水打湿的短发立时根根起立,如枪如戟。
他身形本就高壮,如今化劲大成,关隘尽去,连带着“虎啸金钟罩”、“龙吟铁布衫”也都水涨船高,此刻倾力催动,一米八几的个头登时接近两米高低,浑身筋肉膨胀外鼓,宛若一尊怒目圆睁的巨魔。
论攻伐手段练幽明自知不如在场的几人,可要是论防守之道,他尚有几分信心。
这老东西要贴身近战……
正中下怀。
练幽明足踏大地,面色沉凝,青筋鼓跳,不带半点犹豫,只在那老鬼满眼惊疑的注视下,他胸腹间骤然激出阵阵龙吟。
这一声不同以往,乃是将外放之气息尽皆内收于胸腹,鼓荡成劲,仿若体内有一头狂龙在兴风作浪,席卷全身,筋骨血肉尽皆如被大浪席卷,勃发于外,气血奔腾如洪流,冲刷着一切外力。
那老怪物紧收缠裹的身形瞬间似是绷紧,如遭无形大手撕扯,衣裳裤腿纷纷被练幽明体内外放的劲力激得连连鼓荡。
如此霸道劲力,若是搁在寻常武夫,恐怕早已筋断骨折倒飞而出,但与这等先觉之境的大高手交锋,还是难以建功。
“龙吟铁布衫?呵,真是太可惜了。”
而回应练幽明的是一声嗤笑,还有那砸来的一记重拳。
直击脑后的玉枕穴。
当着陈老大三人的面,这老怪物便要取了练幽明的性命。
三人已到面前,可一步之距却是生与死的差别。
那练幽明是否又会命丧当场?
他的反应很简单,猛一吸气,原本膨胀的身体竟又下塌急缩了回去。
“吼!”
虎啸骤起,练幽明的身形一鼓一缩,竟是从那老鬼缠裹的钳制中缩身而退。
“嗯?”
如此变化,那正欲下杀手的老怪物只眼陡张,显然也是预料不及。
同一时间。
“低头!”
陈老大语速飞快的招呼了一句,急促的嗓音有若箭矢疾发,尖利如啸。
练幽明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闻言缩身低头。
发系千钧之际,陈老大箭步一跨,绵掌贴着他的后脑勺生生挤了过来,接过了那一记要命的重拳,五指揉裹,将其钳制当场。
练幽明察觉到杀机消散,心神急稳,缩身下蹲,神情尽显狰狞,不假思索翻腕回手一探,直探身后大敌的裆下,一攥一松,然后勾起地上的双枪向前飞扑一滚。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慢了半拍,被那老鬼的一条鞭腿扫中后背,口鼻中呛出一股血箭。
“嘎巴!”
只是又接一声脆响,白莲教主单拳虚握,太极炮锤直击那那条扫中练幽明的鞭腿,一拳击落,顿时将之折断当场。
薛恨脚下走转疾绕,绕到那老鬼的身侧,半步崩拳节节挤近,在其腰腹连攻数招,拳劲下发,尽是骨碎之声。
而陈老大另一掌趁势攻出,落在了那老鬼的胸口,一按之下立见其胸膛下塌一沉。
“啊!”
一声厉啸,那老怪物却是不再防守招架,独目赤红一片,双臂收放间突然两手抱拳,手肘下垂护肋,宛若捣捶般冲着身畔三人分别拱手一撞,势不可挡。
夫子三拱手。
三人竟一时间拦挡不住此獠,拳来撞拳,腿来撞腿,掌来撞掌,交锋一会,俱皆被逼得后撤开来,身上雨滴尽皆如尘抖落,呕血的呕血,倒退的倒退。
这人已是强弩之末了。
可即便只剩一条好腿,竟蹬地一蹿,还要扑杀。
杀的是练幽明。
这位甲子前的大高手,此刻似乎恨极了他。
必胜之局,皆因他而一败涂地,以致功败垂成。
还有甘玄同那个废物……
正在这时,白莲教主突然翻身一跃,借着陈老大的推送之力,横身挤近,单腿贴地一扫而过。
雨水飞溅,那老怪物见状拔地而起,翻身振臂,提纵腾空,只眼猩红,死死盯着那已在拔枪装弹的青年。
练幽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冰冷,双手拿着两把转轮枪,抖出转轮,听着那“滴啦啦”的转响声,飞快装填着子弹。
望着那身在半空,舍命扑杀的老鬼,不闪不避,双枪齐指。
一个人即便精神境界再厉害,但当他精气流散,气血枯竭,也难逃油尽灯枯的结局。
如今这老怪物就是此理。
没有过多废话,练幽明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
枪火明灭,立见一朵朵凄艳血花当空炸开。
“扑通!”
伴随着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坠落眼前,一切终是尘埃落定。
197、豪杰之气,神秘高手
“唔……咳咳……”
残躯坠地,这老怪物犹能喘息,但原本重复年轻的容貌已在飞快老去,满头白发眨眼便黯淡无光,直起的身躯顷刻似是化作朽木枯柴,就连封闭的毛孔都尽皆大开,从中泌出一层污血,乌红似浓墨,场面骇人至极。
望着那苟延残喘的身影,练幽明眼神闪烁,神情复杂。
此战看似得胜,但个中变化实属凶险万分。
“哇!”
他气息轻提,但却牵动了伤势,脚下一软差点趴地上,忙扶住双腿,吐出一口淤血。
“你……”
“砰!”
那老鬼独目大睁,额角青筋暴跳,死死瞪着练幽明,然后挣扎着仰起上身,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似乎还想说话,却被一枪打中眉心,本就暗淡的眼眸霎时如残烛熄灭,又倒了下去。
气息断绝,遂见对方的七窍中血液狂冲,精气外泄,死状惨不忍睹。
见这等大敌败亡,薛恨深深看了眼练幽明,突然长啸一声,如离弦之般掠出坑洞,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白莲教主眸子转动,先是冲陈老大颔首,继而望向练幽明,面上神情一变,如冬雪化去,眨眨眼,笑了笑,却也不说话,转身去的飘忽。
练幽明仰天长呼出一口气,又看着陈老大,“陈前辈,您没事儿吧?”
陈老大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色,柔声道:“你最后的想法太过凶险。我已风烛残年,你却正值旭日东升,潜力无限,将来或许能比我们走得更远。”
练幽明无所谓的笑道:“我才不管将来,只看眼下。”
陈老大闻言笑了笑,面上涌现的神华又缓缓收敛了回去。
此战她可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本打算以命相搏,死都得把此人埋葬于此处,不想竟有存活之机。
而其中的决定胜负的原因不少。
甘玄同败亡,薛恨参战,加上练幽明以双枪摄敌,都成了影响胜负的因素。
大局已定,胜负既分,陈老大领着他走向那座祠堂,但路过那面石碑的时候又顿住了步伐。
“陈前辈您与立下这面的石碑的人……”
陈老大抚摸着石碑,眼含追忆地道:“他是我父亲。”
果然。
练幽明眸光一烁,还想再细细询问一番,但不远处的祠堂却突然坍塌。许是尘封太久,腐朽太甚,此刻又经风吹雨淋,突然间倒了下去,溅起一团浓郁的烟尘。
随着大战落幕,地坑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姑娘,英国佬那边来人了。”
有人在上面轻唤了一声。
“知道了。”
陈老大应了一声,又看向练幽明,见他正盯着石碑上的几个字出神,便没有出言招呼,而是拎起地上的尸体轻缓无声的离开了。
“敢有帝制自为者,吾击之!!!”
练幽明确实在出神,此战虽说凶险,但收获不浅。不但向死而生化劲大成,更是在这场恶战中大开眼界,见识到诸般非比寻常的玄奇手段。
尤其是“先觉”之境的能耐,近乎魔怪。
油尽灯枯尚能在弹雨中如闲庭信步一般,要是巅峰大成乃至是“先觉”之上呢?
不敢想象。
或者说练幽明根本想象不出来。
说到底,他也才化劲大成,三劲都还没有贯通,如何能窥见先觉之妙。
还有薛恨以及白莲教主。
这二人也不简单,或者说应该极为可怕,惊才绝艳。
“天下英杰还真是多如江鲫啊!”
练幽明也抚摸了一下石碑,目光灼灼,感受着字里行间弥散出的无敌霸气、无双杀气,那种傲然超脱的心意,实在令人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