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眼珠飞转,视线急落,凭借着惊人的目力只往里面瞟了一眼,身子忙又挺了起来。
只在前后瞬息,
“啪啪啪……”
一连串的枪响激射而出,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发丝飞过。
练幽明拧身一趴,贴墙游爬,眨眼便等绕到仓库入口一侧,翻身跳下,足尖一勾,将地上一具尸体一脚带进那即将关闭入口的仓库中。
里面此时昏黑一片,只这尸体一进去,瞬间枪火明灭,将之扫射成一堆烂肉。
血肉飞溅之下,也就在大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练幽明伏身疾窜,生生挤了进去。
“有高手进来了,快点……”
有人神色大变,语气飞快的招呼着。
可他话没说完,伴随着一声枪响,便没了动静。
枪火一亮,一群人瞬间自四面八方举枪射击。
封闭黑暗的环境内,子弹倾泻如雨,然后就见有两个倒霉鬼被弹跳的子弹波及,闷哼着倒了下去。
练幽明夜能视物,如此环境对他而言简直如鱼得水,缩身一闪,脚下飞速走转,整个人几如斜身贴在地上,等绕开枪线,才双枪连发,击之必中。
“砰!”
“砰!”
“砰!”
……
只在数声枪响之后,原本密集如雨的枪声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仓库变得死寂一片。
其实他也不想进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练幽明怕这仓库中要是藏着密道什么的,岂不是白折腾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异味儿,再混着血腥气,实在是刺鼻难闻。
练幽明收敛着气机,换单手持枪,左手自腰间摸出六枚子弹,指肚一挤,子弹便一颗颗飞快滑进了转轮里。
但动静一起,黑暗中就听一阵“嗖嗖嗖”的破空声逼来。
暗器?
他闪身急避,脚下奔走如飞,快如鬼魅,但身后的暗器却如影随形,紧跟不落,偏偏又打不中,只能在地上击出点点火星。
练幽明似是觉察到什么,眼皮上掀,才见仓库的顶部匿着两道身影,以上打下,抖手振臂不要命的催发着暗器。
当即枪口一抬,“砰砰”连发两枪。
那高处的两道身影立如折翼的飞鸟般坠亡在地上。
但枪身一响,就听“轰”的一声,练幽明身侧陡然撞来一张巨大的沙发。
一尊像是肉山般的恐怖巨影如老熊抱树般紧随其后扑了出来。
明明看着恐怖巨大,骇人一跳,偏偏动作灵活非常,像是一颗巨大的肉球,蹦弹而起,双脚踩下,落地分金,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就好像全都是纸糊的一样,木石俱碎。
练幽明眼皮一颤,这人他不用看脸都知道,应是北区的大当家。
此人虽说肥胖如猪,但修习的应当是某种横练外功。
见对方来势极汹,他没想硬接,后撤数步。
可哪料刚一挪转,黑暗中又见数道浓郁杀机袭来,以合围包夹之势,想要断他退路
练幽明不惊不慌,提枪就射。
“砰砰砰……”
枪身连响,四射八方,明灭的枪火也照亮了近前几张五官扭曲的面目。
“啊!”
然后这些人又都惨叫着,倒了下去。
可令人没想到是,那大当家身中一枪,身上尽管多了个血窟窿,可动行却丝毫无碍,狞笑着一掌推出,狠狠拍向练幽明的胸膛。
诡异的是,此人一经发力,满身肥肉晃颤一抖,竟肉眼可见的生出轮廓,像是重塑再造了一般,化作一身虬结如磐石一样的肌肉,恐怖夸张,再配上两米的身高,宛若一尊非人巨魔。
练幽明哪会掉以轻心,左臂急屈挡在面前,但陡遭重击,还是倒飞四五米远,即使落地,双脚也还滑出一截。
没有多余废话,双枪齐射。
“砰砰砰……”
那大当家反应奇快,腾挪的速度更快,刚猛霸道,跺脚发力,脚下尽是一道道沉闷的炸裂声,甚至能蹬墙走壁,在墙壁上斜身奔走,手上还握着几块核桃大小的碎石,朝他运劲丢砸。
“轰!”
石子飞击,威力竟比那些暗器还要恐怖。
飞蝗石。
见此一幕,练幽明也是吃了一惊,这人只怕快要先觉了吧。
盖因对方不但躲避着子弹还在腾挪逼近,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着绿光。
但狭路相逢焉有避退之理。
练幽明眼神一烁,口中兀自沉息,双手交叠,手心各是漏出几枚子弹,纷纷滑入转轮,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还来……我让你躲!”
语毕,他双臂轻振已摆出了太极拳的圆转之势,拨转成圆,脚下画圆,手上双枪亦在此时吐出了火光。
他双臂开合运枪,借着后坐力,双枪节奏大变,竟是越开越快,越转越快,运劲借力,到最后枪声几乎练成一线。
“啪啪啪……”
几分钟之后,仓库关闭的大门再次打开。
练幽明提着双枪走了出来。
而那位大当家,僵立其中,巨魔般的身躯上尽是弹孔,死不瞑目。
192、敢有帝制自为者,吾击之
“哥!”
仓库之外,杨双快步赶了过来,面颊上还沾染着血污。
见练幽明身上带血,少女的神情立马紧张起来,一双眼睛前看后看,左看右看,转着圈的看。
适才仓库里的枪声可是吓死个人,跟过年放炮仗一样。
即便练幽明肉身强横,但真要被子弹射中,只怕也招架不住。
血肉之躯,说到底难敌枪弹。
“我没事儿!”
练幽明笑了笑,但等随着杨双的视线低头一看,才愕然发觉自己胸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狭长的血痕。
“呵呵,估计是刚才在里面被流弹给擦中了。”
杨双虽说身上见血,但想是被青帮弟子护持的缘故,内息尚有余留,面不红,气不喘,顺手还从身上拿出一个药瓶。
这是陈老大给的药。
练幽明张嘴接了两粒,飞快恢复着精气。
杨双站在边上,凤眸微动,视线穿过雨帘,瞟向地上那一具具尸体,神色有些复杂。
这些人之前还都活生生的,可转眼便已命丧黄泉,横尸眼前。
练幽明问,“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杨双叹了口气,“阿杏姐说城寨里有个大锅炉,南区的挑出来,北区的都烧了。”
仓库里,一切也已尽收眼底,除了地上的尸体,剩下的就只有堆积起来的木箱,以及满地成扎成捆的港币,还有各种金银首饰,真就是个金库。
而那些木箱里的东西就比较复杂了,是一只只玩偶,但玩偶的肚子里还有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既然北区和那些鬼佬有勾结,那他们肯定得尽快处理,抹除掉一切厮杀的痕迹。
练幽明略作沉吟,再次起身。
城寨里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那个老怪物。
只说他取出了腰间的枪,正装填着子弹,空场对面的三楼,忽然投来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兴奋,迫切,急不可耐,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薛恨。
此人扬了扬下颌,似是示意练幽明跟上去。
练幽明眼皮一颤,朝着杨双叮嘱道:“和阿杏他们待在一起,别乱跑啊。”
没等杨双回应,他已重新迈入了风雨中,追着薛恨远去的身影。
风雨如旧,薛恨依旧穿着那身似是从未换洗过的中山装,双手自然而然垂在身侧,等身后身影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才拧脖回望,像是狮虎回首顾盼,明明神情僵硬,眼神木然空洞,但偏偏就是这样才给人一种心悸之感。
直到练幽明的身影映入眼泊中,薛恨那双木然的双眼突然间似是有了光。
“我该称呼你为刘无敌,还是太极魔呢?”
略沙微哑的嗓音宛若金石摩擦,平静中又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栗。
练幽明随手摘下了面具,毫不遮掩的笑道:“随你喜欢,我都可以。”
薛恨颔首,“好!”
这个人笑了,笑的很开心,也笑的很吓人,双眼大睁,嘴角大咧。
练幽明询问道:“何时何地?”
“不得不承认,你真是带给我太多的惊喜。我想你一定会是一位好对手。”薛恨瞧了瞧他的胸腹,那里便是甘玄同最后一击所击打的位置,“等等吧,你连番酣战,精气大损,又受重伤,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去了却所有,稳固境界。”
练幽明赤着上身,双手插兜,“呵呵,与你一战,还不足以让我生出了却一切的心思。”
薛恨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背着手,上身微微前倾,如恶兽欲扑,又好似这样能先人半步。
“牵挂只会拖拽你的拳脚。”
练幽明笑道:“那是因为你们离苍生太远了。而我要证明的是,牵挂亦可成为我步步登高的动力,扶我登峰造极……顺便说一句,我快要结婚了。”
薛恨闻言,眼神微动,面上无悲无怒,亦无好奇,但却出奇的多了一抹沉思的意味。
像是在思忖这个想法,在思考前路,思索可行与否。
“你并未说谎,我从你的身上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心意……但你这条路太过凶险,一但心系之人出错,你之牵挂即刻就能化为负累,成为重担,乃至让你万劫不复。”
轻淡的嗓音,平静的语气,在这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练幽明笑了笑,“哪又如何?人生苦短,何妨一试。你们不也走在这条漫漫长路上,既是尚在探索,又怎知我这条路会不会就是最后登临顶峰的那条呢。”
二人双脚看似起落舒缓,然一起一落已在两三米开外,由薛恨领路,在一条条阴暗、破败的楼巷中穿梭来去。
薛恨居然十分认可的点头,“说的好。一个武夫,就该这般坚持自己的想法,坚守自己的道,宁死不弯。比起一年前,你对武道的理解与感悟已有了长足的进步。”
两个人明明已定战期,准备在将来生死搏杀,可现在却又能心平气和,甚至是如故交好友般畅聊彼此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