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男人，挣扎欲起，但刚撑起半截，一只重锤已被高高抡起，裹挟着鬼哭狼嚎般的沉重闷响，当空砸下。
“呜！”
男子双目圆睁，只堪堪将鸳鸯钺架起，整个人就跟纸糊的一样，从头到脚，化作一滩血泥，被撕碎当场。
186、喋血城寨（三）
“噗！”
血雨飞溅。
“看来你们那句老话说的不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此役你若能活着走出去，想必应该可以名动武林。”
望着地上那滩烂肉，四当家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郁的吓人，而后伸手从兜里摸出个小瓶，在练幽明惊奇的注视下张嘴一饮。
练幽明看着对方，拎着铁链，手腕一转，两只重锤立马滴溜溜的悬空旋转起来，上面的血雾肉泥随着旋转之力不消片刻就如雨点般飞溅坠落。
就见四当家气息一沉，双眼微眯，面颊两腮的筋络肉眼可见地浮现而出，宛若颤跳的蚯蚓，气势也是节节攀升。
练幽明扬了扬眉，笑道：“你这有些不讲究啊。”
四当家的嗓音也变得低沉不少，“我不是中国人，更不是武夫，不懂什么江湖规矩。至于我的这份药剂，呵呵，说起来还是在你们那片土地上，用你们的人，经过了无数次实验得来的……这药剂的配方也是你们的，源自一篇残缺的老药。”
只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此人已气势大变，浑身筋骨齐鸣，劲力贯通全身，赫然是大拳师。
练幽明凝了凝目光，无所畏惧的感叹道：“那你就准备上路吧。”
“猖狂！”
赤发身骨一展，气息吞吐间，眼中立见漫起一条条细密血丝，原本还算妩媚的面孔瞬间狰狞起来，并且还将手中的武士刀缓缓收入了刀鞘。
而在收刀入鞘之后，此人的气机居然更为凝练了，气势也透着一股锐旺无匹的锋芒，蓄势待发，竟让练幽明的脖颈冒出一丝寒气，像是下一秒脑袋就要搬家似的。
“日本剑术？”
练幽明心中没有半点轻敌之念，凝神以对。
赤发脚下挪步，皮靴踩着满地的血污碎肉，步步行进。然而初时脚步声还颇为凌乱，可没走几步，此人脚下步调居然变得一致起来，随着气息起落，铿锵如鼓点。
这说明对方已在逐渐适应自己的力量，对四肢百骸的掌控愈发协调。
练幽明望着对方，轻声道：“还不杀来，更待何时？”
话起话落，一抹雪亮刀光伴随着拔刀出鞘的清脆颤鸣，瞬息杀至面前，势如惊雷疾电。
练幽明眼中瞳孔先缩后扩，接着双眼急眯，手中重锤轻举，已是与那抹恐怖的刀光于半空相遇。
“噌！”
刀锋自重锤表面一蹭而过，刃口刮起一缕清晰可见的火星。
好快的刀法。
练幽明眼皮急颤，蓦然瞥见自己肩头位置的袖子居然无声绽裂出一条刀口。
赤发双手握刀，长刀端举，弓步疾行，与练幽明错身而过。
下一瞬，二人齐齐出招互攻。
赤发双手一挽，回身急转，刀锋横斩。
练幽明亦在回身，重锤收入掌中，扭身刹那，狠狠推了出去，直撞身后之人。
可等回首一瞧，眼前却是一空，那赤发矮身突进，手中武士刀刃口斜撩，贴着绷直的铁链飞速挤近，刀身一振，刀尖立化数点寒星，劈他手腕脉门。
练幽明撤步一退，拉开距离，将那推出的铁锤又运劲收了回来。
不想赤发身体倾斜一倒，单足轻点贴地急滑，手中长刀蓄势，已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快攻。
这人的攻势不是单纯的直面相迎，而是脚下走转，取练幽明偏门抢攻，不给他运锤的机会，转着圈的出招进取。
练幽明看在眼里，想来是适才的一番交手，让此人找到了克制这对重锤的手段。
这对重锤虽势不可挡，但非是直柄，而是以铁链勾连，于招数变化上有所不及，更别说还是面对这般凌厉无比的快攻。
“小心了，那是武当剑法，追形截脉。”
乱战中有武林高手语速飞快的提醒了一嘴。
练幽明听的皱眉，他起初还不明白这剑法有什么厉害的，但闪避之余双锤甫动，招至半途，立时就见赤发的刀光破空而来，好似窥得先机，后发先至，刀尖直取腋下、脉门等要害，封锁攻势。
“嗯？”
练幽明心中暗暗咦了一声，脚下腾挪，双锤还没拎起，那刀光又如跗骨之蛆般粘了上来，还是后发先至，封招破招，打的人束手束脚。
赤发踩的步法也很古怪，居然是八步赶蝉，身法起落轻盈灵动，手中长刀随着气息的韵律收缩吞吐，越转越快，竟有几分像练幽明之前运锤蓄势的手段，刀势也越来越凌厉骇人。
转战间，但凡被刀锋卷中之物，无不一分两半，就连北区的人马也不例外，敢踏入战圈的，都被腰斩当场，血腥至极。
交手十余招，练幽明手中的重锤变化不及，脖颈上悄然多出一条浅浅的血口，身上的唐装也多出数条刀口。
感受着那轻微的痛楚，再见这位四当家气势如虹，他索性也不躲了，眼神一狠，猛吸了一口气，只将铁链绕上手臂，以不变应万变，以守代攻。
快。
难以想象的快。
赤发挥刀急落，刀影上下翻飞，脚下更是不住变换着方位，步伐急转，居然用上了自然门的步法，走转成圈，刀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练幽明虎目紧眯，恍惚一瞬，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刀光，遮天蔽日，水泼不进，十米之内已空无一人。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击之声从练幽明手臂上激起，密集如雨落，火星四射。
练幽明屈臂招架，以铁链拦挡着那狂风暴雨般的刀锋。
更快了。
微弱的晨光早已暗淡，赤发步伐更快，飞掠疾行，只若化作一团烈火，手中刀影则像是一只只上下翻飞的蝴蝶，虚实难辨，飘忽莫测。
好家伙。
目睹这等惊世骇俗的刀法，练幽明不禁心神一凛，一个日本人能将功夫练到如此境地，肯定少不了传功之人。
甘玄同？
还是另有其人？
看来日本那边亦有非比寻常的高手。
他看在眼中，看着那刀光，竟久违的有种切肤之痛。此人应当也在蓄势，刀势恰如那漩涡一般，越转越疾，越转越快，绞杀一切生机。
想来只待气势攀到顶峰之时，便是二人分出高下生死之际。
那最后的一刀，才是最要命的。
而练幽明就是要试这一刀。
无惧。
大拳师的拳脚功夫他已领教过，这等兵器高手又岂能错过。
练幽明眼中精光暗聚，内息下沉，悬于中丹，浑身气血只若火山喷发般澎湃疾行，原本塌瘪下去的衣裳裤子此刻无声鼓涨而起，满头刚硬短发根根倒竖起立，如枪如戟。
“来！”
练幽明冲着那赤发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仿若闷雷，碾过众人的耳畔。
他不笑时还好，此时一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登时狂飙出一股森然恶气。
猝然。
赤发身影再现，立足练幽明身前，手中长刀倏忽一现，竟已在半尺开外，刀尖直指心脏。
好快。
须臾转瞬之际，目睹这一刀，他骤然身形后倒，单足点地，手托双锤，向后飘然滑去。
赤发身法奇快，长刀端举横空，刀尖直进，瞬息便已破开了他的唐装，冰冷刀锋直逼血肉，即便刀未加身，心脏竟也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而，练幽明已在反击，掌运双锤，当空一撞，便已势若惊雷般夹住了刀身。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赤发想法着实不俗。
此人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只在长刀被制的刹那，她奋劲一振，武士刀“嘎嘣”折断，好生干脆。
这人步伐再急，挤近一赶，右手闪电般将断刀由正握化为反握，刀锋外切，在那电光石火一样的错身一刻，贴向了练幽明的咽喉。
不光右手有刀，此人左手腾出的瞬间只似变戏法般从袖中滑出一口短刀，也是在错身之际，寒芒吞吐一闪，直取练幽明腋下空门。
双刀并行，一上一下，连环杀招。
不光狠，而且快。
练幽明眼神晦涩，脸上几无表情，脖颈惊觉冷意袭来，毛孔骤缩，腋下衣裳绽裂，更是心神一凛，双脚急稳，上身顺势上仰后倒，已然险之又险的避过了双刀。
但杀机未断，他直身而起，回转迎敌。
而对面的赤发居然和他做出了一样的反应，但手中的两柄短刀已在回身瞬间离手飞出，直击练幽明的咽喉、心口。
可她的面前亦有一物。
一只重锤，被推撞而出，势若千钧，急旋飞转，随着铁链被绷紧的挣动声响起，不偏不倚，正中她胸口。
“噼啪啦啪！”
骨裂爆鸣。
187、喋血城寨（四）
一切变化虽快，然生死胜负不过一刹。
两道身影从直面相迎，到错身而过，再到身形回转，又各自后撤，几乎是一气呵成，闪身腾挪不过眨眼，刀起锤落，看的人眼花缭乱。
然后，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赤发双脚一稳，然后直直望向四五步开外的练幽明，双目通红，迫切的想要知道战果。
她那一式刀法，过往也不知令多少武林好手饮恨败亡，乃是日本剑道“二天一流”中的杀招，一连三式，封喉在前，刺腋下在后，即便前两招尽皆落空，仍有回身一击，可扭转生死。
可惜，练幽明左手托锤，护于身前，挡下了最后一击。
射出的双刀俱皆坠地，于打法上输了个彻底。
“你……”
赤发张了张嘴，口鼻内血流如注。
练幽明拎着双锤走了过去。
望着那大步而来的伟岸身影，赤发直挺挺站着，尽管筋骨俱裂，遭受重击，但嘴里尚能含混着说出话来，似是在笑，“唔……等着吧，我日本亦有天资卓绝者出世，待他将来履足神州，拳下败亡之人，当有你一位……以尔等武夫的血肉，铺就武道前路……”
话中意思，那弹丸小国竟也有人想要行拳试天下之举，还想履足神州大地，与武道群雄争锋。
只是话到最后，这位四当家已慢慢软倒下来，跪倒在地。
练幽明没有说话，眼梢一提，手中重锤轻运，犹若流星一般横击破空。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