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连番遭受羞辱的缘故,宋万狂啸一声,双脚蹬地借力一翻,整个人旱地拔葱跃至半空,须发皆张,怒目圆睁,右手提臂蓄势,好似开弓搭箭,一拳直击练幽明额头。
练幽明重心下沉,身形稳固,正待迎击,不想对面宋万虚晃一拳,拳势陡沉,同样直击他心口膻中穴,打了个结实。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宋万一拳击中,狂笑不止,只以为自己赢了。
但当他迎上练幽明戏谑的眼神后,双眼瞪的比先前还大,勃然色变。
“这怎么可能?”
练幽明眨眼笑道:“又轮到我了!”
他双腿一抖,旋即缓缓挪开双脚,才见脚下地砖已凭空多出两只足印,边缘清晰,好似烂泥。
宋万来不及回应,眼皮猝然急跳,视野中但见一颗拳头横空推至,无声无响,倏忽乍现,已到面前。
“唔!”
不敢有半点迟疑,他脸色狂变,内息再提,浑身筋肉只若面团般疯狂膨胀了起来,目眦尽裂,牙关紧咬,眼中血丝弥补。
“通!”
可当练幽明一拳击落,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觑,尽皆骇然。
打的还是膻中穴。
练幽明一拳击中,缓缓后撤半步,看也不看面前的宋万,而是转动着眼珠子,径直望向那名匿在青帮弟子中的太极门大拳师,那名三十出头的女子。
“阁下不是中国人吧?”
“嗯?”
“谁?”
……
那群青帮弟子闻言俱是神色微变,下意识扭头看去。
但只这片刻功夫,那女子就已经探手一抓,抓起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扣腕拿脖,威胁道:“都退开,不然我杀了她!”
一时间空场上惊呼四起。
练幽明不慌不慢,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又淡淡道:“别慌,把人搁下,不为难你。”
那女子个头娇小,穿着件极是普通的衣裳,面颊略黑,五官眉眼也十分普通,怕是落在人堆里都绝难找到。
“你是怎么察觉到我有问题的?”
女子的一双眼睛里透着凶狠,警惕非常的看着四周。
但这么一来,她眼神与表情又有些不协调。
杨青和其他五位青帮宿老此时也都围聚而来,细一打量,表情也都各有变化。
“易容术?”
练幽明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变化,轻声道:“怎么称呼啊?”
女子突然一改凶狠,娇笑两声,连嗓音也变得清脆起来,“果然是青帮推举出的天骄奇才,在下川岛舞,见过阁下。”
日本人?
练幽明扬了扬眉,合眼叹笑道:“这下可就热闹了,陈氏太极拳丢人丢大发了,外姓人学了拳不说,还他娘的是个日本人。”
他又看向一旁的宋万。
这人还摆着迎击的架势呢,但气息已绝,眼中生机早已消散多时,裆下血尿滴落,外表看似完好,心脉已然寸断。
太极锤劲可不管什么横练,劲击五脏,直中要害。
似是被练幽明目光所惊,宋万僵立的身体猝然一倒,浑身随之传出一阵爆鸣骨裂之声,好似脱节的长虫,软成了一滩烂泥,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把人放了,我任你离去,顺便把这具尸体带给甘玄同。”
对于这句话,那名叫川岛舞的日本女人竟没有多少反应,反倒瞧着练幽明目露异色,娇声笑道:“刘先生岁数不大吧,不若考虑一下与吾等合作,兴许我们还能扶你坐上青帮龙头的位置呢,到时候咱们共分海外的遗宝,岂不皆大欢喜。”
此人一边示好,一边松开了那名小姑娘,然后十分警惕的迈步上前。见练幽明果真没有动手的意思,才弯腰拎着宋万的尸体几个腾挪走远。
“刘先生我等你的答复哦。”
临了,川岛舞还不忘耍一番心机,然后娇笑着闪身纵上了楼宇之间,不过几个起落已去的远了。
练幽明有些意外,“居然是个日本人。”
他之前其实也有意试探,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杨青似已见怪不怪,“不过是改头换面之后潜入各门派学拳罢了,不是什么稀罕事……对了,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青帮宿老。”
练幽明扭头瞧去,才见杨青身后站着五个人。这五人有大手大脚穿着普通的洗菜大妈,有光着膀子系着围裙的猪肉佬,还有端着水烟埋头猛嘬的老叟,以及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中年黑汉,一个比一个黑。
“这是照顾女租客的六婶。”
“这是看管肉档生意的四哥。”
“这是开茶餐厅的七叔。”
“还有这两位,阿大、阿二,负责巡视地盘。”
五个人一一见礼,练幽明也都给足了笑脸。
简单认识了一下,杨青才把他和朱武带到了高处的一间屋子。
“你想对付甘玄同?”
杨青一眼就看出了练幽明的打算。
练幽明眯眼笑道:“还有洪门的那几个,除恶务尽,都得收拾。”
他如今气候渐成,虽说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力敌甘玄同这等高手,但加上双枪,自保无虞,再配上这副体魄,足以在城寨内横行无忌。
练幽明又居高临下打量了一眼城寨中的布局,高处还好说,但低处尽是一条条阴暗狭小的过道以及仿佛走不到尽头的岔口、楼梯。
这种地方一但动手,腾挪受限,枪弹也不好施展,只能短兵相接。
他想了想,思虑道:“我来的时候没带兵器,杨姨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下。”
杨青抽着烟,询问道:“你擅使什么兵器?”
练幽明想了想,他虽然琢磨出了一些剑法上的门道,但单打独斗还行,可要是在这种地方群战,那就有些束手束脚了。
“帮我准备两个大铁锤,不要直柄的,要流星锤,精钢铁索勾连,三四米长短就行,两个大铁锤要一样大。听说大刀王五的大刀有百斤重,那我就次点,这两颗铁锤就各重四十斤。”
他如今武道气候或许算不得高深,但浑身筋肉渐成一体,拧为一股,气力早已暴增到一个极为可怕的境地,再加上太极拳的化劲打法,驾驭这等兵器绰绰有余。
再者,练了这么久的锤法,练幽明还从未驾驭过真锤,此番焉能错过机会。
杨青也是雷厉风行,“我下去命人准备!”
请假条
有事,请个假!!!
相亲……
174、假死避劫之说,又闻武林大秘
夕阳斜残,暮云北飘。
脏兮兮的楼顶上,摆着一个碳炉,上面架着一口砂锅,里面汤汁滚沸,飘散着一股浓郁奇异的肉香。
香肉。
“没想到朱武你还有这手艺。”
练幽明拿着筷子,蹲坐着,不住从汤头上夹着煮熟的肉块往嘴里送。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咋做的,香的不行。
他边吃边看向北边。
照杨青的说法,如今整个城寨被划为两半。北区是甘玄同和那几位当家,以及赵老九等人。南区便是陈老大和一些帮会,包括青帮在内,已算得上水火不容。
而且陷入了僵持。
僵持可不是好事。
杨青也坐在边上,说出的话却有些不一般,“陈老大恐怕快散功了。甘玄同那些人现在便是为了拖延,拖得越久,胜算越大,所以迟迟没敢动手。”
练幽明疑惑道:“那这样下去,胜算不就没了?”
杨青点了一支烟,独眼泛光,语出惊人地道:“不,你知道那三军大比第一人么?那位也姓陈。”
练幽明双眼大睁,吃着肉,啧啧称奇道:“原来如此。所以,这位才是强援,但我听到消息,此人好像在北边。”
杨青又压低了嗓音轻声道:“我怀疑那人已经到城寨了,北方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练幽明若有所思,放下碗筷,顺手从边上拿起一颗梨,连皮带心,大口一嚼,齿间汁水四溢。
“那这下真就热闹了。”
可杨青的表情仍旧凝重的骇人,“但这不见得就有胜算。”
朱武也端着碗筷凑了过来,接话道:“是不是棺材里的那个人?”
练幽明似是明白了什么,嚼咽的动作一顿,眯着眼睛,沉声试探道:“人出来了?”
杨青深吸了一口气,并未说话,但这般反应已算回答。
练幽明一言不发,眼神晦涩莫名,只是一口接一口吃着梨。
当初在东北林场,那神秘高手可是让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但时至今日他有的不是心惊畏惧,而是期待。
或许这个念头有些作死,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他确实抱有这种心理。
当初几乎没有半点招架之力,甚至都没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知如何应对,而如今练幽明想再试试。
“杨姨,您知道棺材中的这些人都是什么实力么?”
杨青抽着烟,轻声道:“无非是假死避劫罢了。哼,都是些苟延残喘的货色,实力虽有,但心气已衰,应当是‘先觉’之境,只是这些人都经历了乱世,精神凝练的程度应该比薛恨他们这些人更强,但肯定未到先觉圆满。”
“假死避劫?”一听这个,练幽明浓眉一拧,瞬间来了兴趣,“您给详细说说。”
杨青沏着茶,半品半抿着,独目清透,瞟了眼天边的云彩,慢声解惑道:“武夫所练,从粗浅到入微,由内而外,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愈发完美的掌控自身。咱们尚且处在拳脚争锋的程度,而有的武夫却能通过控制自己的气息、心跳、血流,封锁穴窍,蓄精气不漏,达到延寿续命的地步。但若再往上,有人还可通过食补外物,以金针封锁周身大穴等手段于世间假死长存……”
乍听这种玄乎其玄的说法,练幽明也不禁砸吧起了嘴巴,迟疑道:“听着有些像龟息之术。”
杨青却道:“龟息只是小道,道门功夫善于养生,气候一成,气息渐缓,若有心调动,心肺蓬勃的次数自可少于常人,自成龟息。但这些人施展的手段可不同寻常,近乎魔怪。”
朱武神情凝重,“我以前也听一位师门长辈说起过,说龟息之法不过是粗浅小道,功夫高到一定境界,精气可至死不衰。”
杨青接过话茬,沉声道:“当年神州陆沉,山河破碎,武夫数十载的苦功难抵一颗弹丸,自是一场泼天浩劫,有人抛头颅洒热血,有人假死避劫,各有选择。而这些避劫之人,不是旧时余孽贪生怕死;便是为了遇大世再出,再踏武道前路,与后世武夫争雄;或是散功之劫无可避免,闭死关,妄图破劫。”
这话可就有些惊世骇俗了,若丢出去,恐怕就得石破天惊。
饶是练幽明早有猜测,但乍听这么一番话,眼神也仍是不住变幻,眼皮颤个不停。
“近乎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