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张家老鬼一死,树倒猢狲散,压根不用青帮出手,张家的仇家就找过去了,还有什么争抢地盘的,瓜分势力的。
出于之前的许诺,他就把张阿四喊到羊城这边了。
朱武神色凝重地道:“城寨那边估计难免一场血战,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练幽明突然觉得杨莲说的没错,这小子可不就是欠收拾。
“只有我,没有咱们。还有你都这模样了,好好回去养伤,而且我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朱武又道:“我熟悉城寨里的路。那里面错综复杂,屋里有屋,楼中有楼,一般人进去肯定迷路,里面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练幽明听的头大,揉了揉太阳穴,“行行行,那你先回去好好修养,不然带着也是累赘。”
“好,我等您消息。”
朱武点着头,起身离开。
练幽明一人独坐在隔间,脑海中思绪翻飞。
香江他应该还是得去一趟。
不光是为了还那位陈姓老妇人的情,还有杨双。
再者,或许此行能解开他心中的众多疑惑。
而且,薛恨也来了。
这人果然来了。
170、壮大心意,杨双受伤
下过几场急雨,羊城这两天突然冷了下来
小卖铺外,练幽明拉着燕灵筠凑在电话前,听着赵兰香的唠叨。
“喂,妈,我听着呢!”
怀孕的事情到底是没瞒住,燕父燕母知道了不说,他们家也知道了。
这不,电话只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呐。
练幽明讪讪一笑,忙斜着脑袋,避着电话里的动静。
西京都下雪了。
令人意外的是,秦玉虎一家四口已经过去了。
想想也是,不早点动身不行啊,不然赶上春运,又是塔河,那冰天雪地的,晚走几天一家老小都得遭罪。
“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我没欺负她啊,你是不知道,我天天晚上睡觉都搂着呢,吃饭喝水都在边上伺候着。”
“噗!”
小卖铺里正嗦着面条的大妈闻言“噗嗤”一声,两条雪白挂面沾着韭菜立马就从鼻孔里钻了出来。
“哎呀,你说这些干啥。”
燕灵筠闹了个大红脸,啐了一口,赶紧抢过电话。也不知是因为怀孕了还是怎么的,感性的不行,聊着聊着就抹起了泪,也不喊伯母,直接改口叫“妈”了。
婚期都商定好了,春节过后没几天,都是两家父母商榷的,他俩压根说不上话。
未婚先孕,耽搁不得。
而且家里那边已经操办起来了。
眼见媳妇儿和亲妈说起了悄悄话,练幽明就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了。
门外雨氛绵绸,人来人往。
练幽明看的是感慨良多。
不知不觉,这就又快一年了。
将近一个月的光景,八极拳馆那边也差不多步入正轨了。不似沧州那边的八极门,那是一方门派的山门,内藏真传,若依开枝散叶而论,那便是主脉,而吴九这边则随意的多,宣传也多是打着强身健体的口号。
今时不比以往,旧时武馆布武传拳,登门拜师者多是想借拳脚功夫讨份活计,或是自我防卫、以御外敌。而今世俗已改,规矩重定,打打杀杀自是不能再摆上明面。
还有就是,吴九几个人少与他谈论香江那边的江湖事,似乎不想让他卷进去。
练幽明感觉到了,也明白对方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他现在快成家了,燕灵筠又怀了身孕,自然就有了牵绊,这是出于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爱护。
对此,练幽明倒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
比起这些纯粹的武夫,他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而且,练幽明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救世主,更不觉得这武林江湖离了自己便转不了了。况且香江那边高手无数,没有消息,那就说明局势还稳得住,否则真要到了连他也得出手的地步,那可就是天大的坏消息。
还有就是,尽管练幽明有意前往香江,但总觉得还差点火候。加上燕灵筠又怀有身孕,冥冥中这股心意似是又多了一丝滞涩、迟缓,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拖拽着。
这便是牵绊。
一往无前之心,如有后缀之物,慢了。
但练幽明并不抵触,也不会抗拒,更不会割舍。
薛恨那些人视这份牵绊为负担,弃如敝履,他偏要反其道而行,将之视为动力,铸就一种无敌必胜的信念。
心念既定,愈发平静。
好一会儿,燕灵筠才挂了电话,转身之际,小腹已隐隐有几分显怀的架势了,怀里还抱着本红楼梦。
怕这大馋丫头在家闲的无聊,练幽明这些天便找朱媛打了个掩护,把人领进学校转了转,陪着听了听医科的公开课,还去别的大学走了走。
瞧着燕灵筠眼泪汪汪的,练幽明有些失笑,假如他没有在机缘巧合之下踏足武林江湖,或许就不会有眼前人,二人说不定只是萍水相逢又擦身而过,然后相隔天南地北。
抹了抹燕灵筠眼角的泪,练幽明叹道:“说啥了?感动成这样?我就说红楼梦不能多看,这破玩意儿哭哭唧唧的,有啥好看的,要看就看水浒传。”
燕灵筠破涕为笑,挽着身旁人的手臂,轻声道:“对了,我打算过两天回梧州。”
二人边说边往回走。
练幽明面露疑惑,“怎么的?”
燕灵筠不答反问地道:“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做?”
练幽明也不遮掩,“只是想,但总觉得还差点东西。”
燕灵筠点点头,略作思忖,柔声道:“给我说说。”
练幽明当即把香江那边的一些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以及他的一些想法。
对于燕灵筠,练幽明从未打算隐瞒什么。
燕灵筠很喜欢这种坦诚,歪着脑袋,笑眯着杏眼,蹭了蹭身旁人的面颊,温言道:“练大哥,一个人在做一件事之前,往往是需要心意催动的。事越大,心意越强,倘若生死恶战,那就更需一股绝强心意,才能勇猛刚进。你虽修习武道,然身处市井凡俗,心气容易被日常琐事消磨。但你千万要相信,我永远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守着你,理解你。”
练幽明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十分认真地道:“亦如你说的,你已早有准备,我也如此……咱们不想别的,埋着头,照前走。”
燕灵筠笑的更开心了,“我回去其实是准备咱俩的婚事儿,咱们先在南边办一场,再回北边,不然哪来得及啊……婚期都定好了,你要办什么事情就雷厉风行些,要是耽误了结婚,我可要闹脾气了。”
也是,再有一两月就要过年了,操办的事情确实不少。
“还有,我总得养胎吧,住在一起……”
练幽明纳闷道:“我无所谓啊,都是你晚上……”
“不准说!”
燕灵筠闻言立时满面羞红,伸手就要捂嘴。
二人嬉闹着跑上楼。
结果没等燕灵筠自己回去,隔天燕父燕母就领着几个大舅哥站家门口了。
黑压压的一群,除了燕悲同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心痛感,其他人都咧着嘴笑,手里拎着老母鸡、大鹅、土鳖,叽叽喳喳的都快成菜市场了。
到底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等第二天瞧着燕灵筠不停在船头摆着手,练幽明才触动不已。
他倒是不惧生死,这大馋丫头哪能不担心,怕是早就忧心坏了。
目送着佳人远去,练幽明转身离开码头。
他并没有迫不及待的动身,还是照常去学校上课。
燕灵筠说的很对,心意足,才能勇猛精进。
可如何壮大心意呢?
很简单,练幽明有自己的想法,他去了烈士陵园,白天读书,晚上干脆睡在里面,练功习拳,壮大心意。
比起杀一人的心意,这国仇家恨,无数人用血与火铸就的心意方才称得上真无敌。何况他还是在这种氛围下熏陶成长起来的,天底下绝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此番不光要杀甘玄同,还要迎战薛恨,以及杀光那些败类,绝非一战可定,难免要大开杀戒。
如此,一直到十二月中旬。
便在他杀心日渐壮大之际,香江那边总算传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只是这消息一来,练幽明心头的恶气又暴涨一截。
青帮堂口。
瞧着帮众捎来的消息,他眉梢一掀,双眼也眯了起来。
“杨双身负重伤,周师傅断臂……”
剩下的练幽明已懒得看了,只是询问道:“伤的重不重?”
张阿四轻声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已经抢救过来了,动手的是洪门赵老九那一伙人。听说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普通人都被陈老大转移出去了,剩下的约莫千百号人,不是武林中人,就是亡命凶徒,相互攻伐,彻底失控,连那些英国佬也不敢进去。”
练幽明神色如常,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帮我准备船,我要过去,让那边的青帮弟子接应我,就两天后,这件事情除了杨莲谁都不要透漏。”
张阿四担忧道:“听说那里面有人藏了枪。”
练幽明嗤笑一声,“如果动枪,事情反而好办了。”
往日江湖厮杀,无人动枪便是有规矩镇着。
拳脚之争,那是武夫,可谁敢拿枪了事,那叫匪徒。
李大也不会允许的。
这是底线。
再者,就算杀得了对方,仇家可就没顾忌了。
练幽明习武至今,还没试过以武功配合枪法呢,要是有人敢开口子,他求之不得。
“对了,杨老板有东西留给你。”张阿四又取出一封书信,“他说你如果想去香江,就把这信交给你,让你过去找他一趟。”
“杨莲?他有什么东西留给我?”
练幽明好奇接过,等拆开一看,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盖因信纸上就四个字。
“易容,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