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开口,却遭到了黑衣女子、吴九,还有练幽明齐齐否定。
“不行!”
“不成!”
“不准!”
连刘无敌也跟着附和道:“不能够。”
练幽明认真细想了一下,“你伺机而动,替我掠阵。至于最后一个,有人会招呼的。”
刘无敌见没人提他,赶紧挤到众人眼前,嚷道:“我呢?我干啥?别你们都上去拼命,留我在后头看戏啊。”
练幽明砸吧着嘴里的那股子腥甜味儿,温言笑道:“你跟着八极门的弟子待在一起,有你在,应该能唬一唬人,镇镇场面。”
话到这里,所有人全都凝神静候,以待即将到来的大战。
朝朝日东出,夜夜月西沉。
直到皓月西斜,屋内的月光缓缓退出,已经调息好的练幽明才长身而起。
“诸位,当心了!”
招呼了一声。
他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吴九几个人也都纷纷跟上,走出了房间,走出了院子。
直到站在街面上,才见寂静无人的长街一头正有四道身影迎面而来。
巧了嘛这不是,双方想一块儿去了。
对面的四人也都怔了怔,眼露意外之色。
不过这也好办了。
吴九冲着当中的一名男子扬了扬下巴,嘴里叼着烟,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那人眼神闪烁,不由分说,振臂提气,腾空扑掠之下连连翻身,好似化作一只飞燕,追逐着吴九远去。
黑衣女子则是看着对面的那名女子,二人相视一眼,也都心领神会,似两支离弦之箭般投入月下的阴影中。
“哼,小子,你不会以为你们两个娃娃能招架我们二人吧?”
这第四位大拳师是个蜡黄脸的瘦汉,穿着身松垮垮的西服。
“原来是‘追魂手’袁通,居然也到了南边。”
回应对方的是另一道声音,一个有些阴柔华丽的嗓音。
杨莲一袭青衫自街角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瘦汉乍见杨莲,脸上的戏谑已是飞快化作惊疑之色,“杨莲?”
杨莲一面用手帕擦着双手,一面慢条斯理地道:“另外,刘老鬼,你那几个徒弟估计上不了回家的火车了。”
说罢,转身又步入了阴影中。
瘦汉面色凝重,看了眼身旁的老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练幽明率先开口,“如何称呼?”
鹤发童颜的老者白眉深深看了眼面前的二人,特别是练幽明。
眼前这年轻人哪还有之前的萎靡不振、身受重伤的模样,简直就是龙精虎猛,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狂飙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煞气。
“老夫刘若童,太极门长老之一,你又是何人?”
练幽明眸光灼灼,微笑着吐出一字,“通!”
刘若童闻言是深吸了一口气啊,也张了张双眼,扬了扬白眉,最后长叹一声,“原来如此,你是想要试我拳锋,那你今日便必死无疑!”
老者的杀意更浓了。
如无意外,此人将会是太极门的大敌,更是将来拳试天下的强手之一。
练幽明不惊不怖,沙哑低沉的嗓音仿若金铁抨击般吐出,“请!”
160、水火不容,惊心恶战
举手相邀,“请”字出口,练幽明已是不紧不慢地踏着月光,走向一条不知去处的路,杨双随着他的脚步走在身旁,意在掠阵。
刘若童随之转身,调转脚步,尽管体魄魁梧,然动作却轻巧灵活的惊人,双脚顺着那墙缝石隙蹬墙走壁,双臂一开,竟倾斜着身子在墙壁上奔走起来,如履平地,直至立足屋檐,方才在高处与他们并肩而行。
好吓人的身法。
见状,练幽明眼泛精光,原本慢条斯理的步调骤然一快,上身顺势伏低,舒展着浑身筋骨,几如一头狂奔俯冲的豹子,在月下发足急掠,快若奔马,直冲前路而去。
刘若童起落腾挪犹若兔奔狐跃,在高处紧追不落。
杨双亦是奔走如飞,紧随着练幽明的背影。
一路停也不停,待到远离了那高矮起落的建筑,出了城区,练幽明才猝然止步,双脚自大步狂行生生扎根在地,于动静之间瞬息转变,只似眨眼刹那从惊雷霹雳化为一潭静水,极是古怪,也极为突兀。
双脚虽住,他的身姿却还在变化,扭腰转颈,伏身耸脊,一双虎目则是死死落在刘若童的身上。
“领教了!”
一声低语,练幽明刚刚站定的双脚已在调转方向。他外表虽静,然前冲之势尚未断绝,此刻身若陀螺,重心下沉,脊骨大龙好似摆钟,将那前冲的刚猛势头生生扭向一旁。
一切发生的极快,瞧着就好像一路奔走的练幽明冷不防转出个九十度的急弯,鞋底在地上磨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异响,沙石草叶,尽为齑粉。
之所以如此,盖因那刘若童的来势更猛更汹,还因对方率先出手。
此人于动静间的变化更为行云流水,双肩只如不倒翁般来回摆荡了两下,而后单足一稳,脚下登时落地分金,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足印。
还没结束,一脚刚稳,刘若童另一只脚顺势借力再蹬,电光石火间,已裹挟着一股滔天恶气扑掠杀出,落足之处顷刻再多出一道炸雷般的浅坑脚印。
只这一动一静,此人便已得尽了刚柔相济的妙用,以至于人已扑出,身上抖落的衣裳还在月下悬停虚立了两秒,随后才像没了依托,直直坠地。
皓月西斜,死寂无人的空场上,原本齐头并进的两道身影骤然急转方向,彼此直面相迎,如两只狭路相逢的恶虎,成水火不容之势,向着对方扑杀而上。
杨双也停下了,她立足场外,亦如当初练幽明旁观甘玄同与白莲教主交手那般,掠阵静候,或许无需出手,又或是舍命援手。
四个大拳师里,唯有刘若童岁数最大,手段肯定也最是老辣。另外三个不到最后关头多半会在打法上见高下,而此人就不一样了,一但见取胜不易,心思易改,绝然会舍命出招,但却不再是为了求胜,而是以打残对手形神为目的,所以那时才是最为凶险的。
但前提是练幽明能否撑到最后,或是赢下此局。
结果如何,正待一试。
便在少女凝重的眼神中,两道身影于月下飞快拉近,直到悍然相遇,撞在一起。
“砰!”
拳肘相撞的瞬间,二人脚下青石板只似遭到重锤击打一般,生生下塌一截,龟裂炸裂,中心下沉,边缘翘起,溅起一团烟尘,沙砾土石尽皆崩飞到半空。
只这一搭手,练幽明瞳孔骤缩,隐隐变了脸色,却是因为面前的刘若童正不闪不避,凭右半身硬接了他一记重拳,非是招架,而是在试探他的劲力。
看着就好像对方是故意凑过来挨打一样,但皮肉之下早已气劲虚提,整个胸膛都似充气般膨胀出一截,将那拳劲给抵消了。
刘若童圆眼阔嘴,面上带着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不过如此……受死!!!”
话音甫落,此人双眼陡张,犹若金刚怒目,白髯白须尽皆浮空起立,根根竖起如戟,浑身筋肉泛起一抹骇人的铁青色,腰身回拧,整条右臂趁着斜身试招的势头狠狠捣向练幽明的胸膛。
练幽明冷厉一笑,一拳无功,竟也急拧腰身,浑身毛孔紧闭,整条右臂粗涨紧绷,同样一肘砸出。
“砰!”
两肘相撞,尘灰四散。
二人抵肘相望,两副面孔于月下显现。一副暴怒如老狮,目中杀意充盈,几如烈火升腾;一副呲牙咧嘴,虎目圆睁,尽显狰狞恶相,戾笑无声。
无有多言,双肘一触即分,俩人尽起杀招。
练幽明抬手握拳,腋下含空,右手五指虚拢,推拳如转磨般屈臂连砸三拳,收放如箭矢连发,快如闪电,将刘若童的咽喉、腋下、腰腹三处要害尽皆罩入拳势之中。
他这一番出拳不同以往,右臂屈肘只贴近腰腹便已发劲打出,又快又狠。
而且这一路拳法不但有锤法,竟还隐有几分枪法的影子。
“形意崩拳?”
刘若童圆眼微凝,神色多出几分癫狂,他的杀招却是在脚下,双腿粗涨一圈,裤腿紧绷,浑身筋肉疯狂颤动,脚背绷得笔直,抬脚过处好似刀锋斩过,但杀招却成下跺之势,形如鸡脚,劲透右脚,狠狠踩向练幽明的左脚脚背。
“心意把?”
居然是心意拳,鸡形。
练幽明见此一幕,心下一沉,这要是被踩中了,输赢先不论,但肯定难逃筋骨爆裂、瘸脚跛足的下场。
看样子对方是想借这般打法令他心神紧绷,生出患得患失的想法。
只这一开始,刘若童已有几分想要打残他形神的架势。
但练幽明岂会被吓到。
若是因这等顾及而对敌手心存畏惧,还谈什么拳试天下,与怕死何异,舍本逐末,凭白落了下乘。
而且他的武道之路才堪堪开始,将来肯定还要面对更多的敌手,若不能看破生死,如何踏足前路,更遑论跻身天下绝顶之列。
练幽明脸上的笑容转瞬不见,但恶相愈发狰狞,眉眼皆立,像是要吃人一样。
他右脚也跟着抬了起来,竟也成下跺之势,却非鸡形,而是八极拳的震脚,同样踩向刘若童的左脚脚背。
这老东西可是胜算巨大,练幽明就不信对方一上来便抱有向死之心。
而且边上还有杨双压阵,脚一废,大拳师又如何,立马就得死。
果然。
刘若童面颊紧绷,眼神阴狠至极,左手五指竖立一抖,竟化作心意拳鹰捉之势,将练幽明击出的三路拳势悉数打散,五指击腕打筋,凌厉无比的化去攻势。
然后,两个人齐齐挪动左脚,避开彼此的险招。
招起招落其实不过眨眼刹那,方寸之间,二人心念交锋、想法比拼,不过转瞬。
只待双方单足一落,一个落足生印,一个脚下石板四分五裂,爆碎当场。
但是,鹰捉之势犹在。
刘若童左手起招,抖腕发劲,如鹰爪探拿,闪电般搭上了练幽明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则是单臂一抖筋络血管纷纷暴凸外扩,似蚯蚓般露于体表之外,气血充盈犹若生铁。
又是鞭法。
随后屈臂急转,竟像一条软鞭般抽向练幽明的胸膛,带出一声炸雷般的脆响。
刚鞭柔打。
刚柔相济。
只这三招两式,练幽明也是看的心惊不已,这老东西果真非同凡响。
但他岂能吃亏,双臂劲力勃发,右手反扣,左手太极锤融以打神鞭也是刚柔相济的打法,凶悍迎上。
“啪啪啪……”
两条手臂如两条狂龙般互碰互撞,互撕互咬,撞出的脆响只似炸起一连串炮仗。
缠斗不过十数招,练幽明左半边身子的衣裳已在那狂乱的鞭影中被抽的稀碎,宛如翻飞的纸屑,整条胳膊青乌一片,不住往外渗着血污,像是泌出大颗大颗的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