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鞭法非是软鞭,而是如太极捶一样,乃战阵钝器所化,内劲可透过筋骨,直击心肺。
甚至还有夹杂着几分通臂拳的打法,至刚至猛,抽击之下犹若惊雷霹雳,劲力过处,二人身边的木柱尽皆断裂崩飞,声势惊人。
“砰砰砰……”
练幽明一连遭受重击,只觉五脏好似移了位,气血翻腾,内息难续,就连手脚动作都跟着滞缓了几分。
“打神鞭?”
彭不败一招得手,乘势追击,身形凌空一摆,犹若游龙转身,回转一拧,一双绵掌直盖练幽明胸膛,当空压下。
只这一手杀招落下,众人就见两道身影自擂台顶端直直坠落。
这擂台的底座是用无数根粗木捆绑搭建,形如一口木井,内里中空,其中唯有几条长木做支撑之用。
但见二人一上一下,彭不败推掌向下死死压着练幽明,而那数根长木已是逐一被俩人撞断,势如破竹般坠落。
鲜血逆流,自练幽明的嘴角倒流向上。
地面越来越近,杀机也越来越浓……
生死胜负,近在眼前。
太极门那边,一群人看的是嗤笑连连,如此局势,除非练幽明能生出一双翅膀,不然难逃一死。
二十多米高,摔不摔的死先另说,就彭不败那双肉掌,只待落地一瞬,发劲一按,保准心肺都能给按出来。
练幽明神色冷沉,眼前这个对手着实不同寻常,和以往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伺机而动,一击不中即刻远退,还会利用环境、地形来设计凶险杀招,简直就是深谙刺杀之道。
但是……
练幽明眼皮一颤,作势便要再催目击之术,那彭不败先前就吃了暗亏,眼皮也随之轻颤,作势欲避。
可让彭不败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眨眼的同时,练幽明唇齿轻启,一注热血竟从喉舌间随着一口内息吐出。
这却不是鲜血蒙眼的江湖招数,而是……
“叱!”
练幽明两腮鼓动,虎目圆睁,眼角顷刻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筋络,血管暴突,面上更是涌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血水脱口横击,竟罕见的凝而不散,拢为一束,好似血剑出鞘,打在彭不败咽喉下的天突穴上。
彭不败那张阴冷如铁的面容终于罕见的露出一抹惊容,眼睛也睁大了,咽喉还生出一股剧痛,内息就此截断,下压之势无来由的一缓。
“啊!”
这人许是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但更多的是不甘,明明胜负近在眼前,苦心孤诣多时,到头来还是落得个功败垂成。
吼声沙哑刺耳,可见咽喉已伤。
但也到此为止了,一颗拳头,攥作凤眼,收放犹若毒蛇吐信般在彭不败的心口轻轻一敲。
八极门那边的所有人可都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见练幽明即将败亡,一个个目眦尽裂,攥紧双拳,死死盯着。
但谁能想到,那下方的人影蓦然单臂悬挂一勾,勾着一截斜搭的长木,如猿猴挂树般从彭不败掌下抽身而出,然后当空翻出个跟头,双脚顺势一蹬,反倒在其后腰狠狠踩下。
“扑通!”
彭不败坠地而亡。
而那蹬跳的身影则是借力纵跃而上,重新翻跳到了摇摇欲坠的擂台顶端。
皓月当空,唯一人傲立。
159、迎战大拳师
如此结局,是谁都没想到的。
吴九等人没想到,太极门也没想到。
先前明明是彭不败占得了先机,怎得一眨眼的功夫,败亡的也是彭不败。
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缕血箭?
尽管明月当空,但在那木架中,又是厮杀乱战,谁都没看清楚。
可赢就是赢。
至于怎么赢的,现在已不重要。
直到高处的那道身影纵跳着腾挪而下,吴九方才起身,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拧眉看向太极门,望着武馆门首上的那块儿招牌,打着哈欠招呼道:“几位,依言照做吧。”
依着先前的话,彭不败输了,太极门就得取了招牌,当面折了。
一群太极门徒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恨得咬牙切齿,十指攥入手心,骨节都在咔咔作响,跟那大晚上在粮仓里磨牙的耗子一样。
反倒是那三名大拳师神情不改。
但也只是瞧着风轻云淡,观战的其他人无形中已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空气好似都已凝固了,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山。
见势头不对,不少门派已在悄然暗退,打算暂避锋芒。
八极门对太极门,都不是好惹的。
而太极门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刘姓大拳师,尽管面上无有表情,但人已须发皆张,衣角无风自动,仿若一头暴怒的狮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吴九,跟着又转向已经下来的练幽明。
练幽明站的挺直,瞧着挺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白的吓人,嘴角还流淌着鲜红的血迹,胸口更有一道渗血的剑伤,看上去像极了强弩之末。
“胜负输赢,命数使然罢了!”
老者嘴里念叨了两句,突然提气纵身而起,跃至半空,大手凌空一探,将身后的招牌给摘了下来,然后当着练幽明的面,将之一点点揉碎,捏烂。
吴九抽着烟,嗤笑道:“命数使然?刘师叔,擂台是你们摆的,时间是你们选的,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东拉西扯个蛋呢。彭不败施展的是‘白莲教’的左道功夫吧,那‘三重蝉衣’,别告诉我你们不知情。”
“咱们走!”
懒得去奚落,更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一秒,吴九领着众人转身就走。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都陆续告辞离开。
没一会儿,太极门武馆外已变的冷清起来。
望着吴九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刚拆完自家招牌的老者语气淡淡地道:“阿荣,你们几个连夜离开佛山,回北方去,现在就动身。”
老者身后的一名中年武夫闻言大惊,“师父,那您……”
老者轻声道:“这小子已经露了苗头,还结了大仇,说什么也得办了他,不然时日一久,那就是我太极门的煞星,正好他现在身受重伤,我打算天亮前动手。”
边上的另外两名大拳师都没有说话,但眼神全都阴郁起来,充满杀机。
有人出言道:“师父,我看这小子也没多大威胁,被彭师兄逼得险象环生,几乎丧命,能赢纯粹就是运气。”
老者圆眼微张,反手便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怒斥道:“蠢物,这小子满打满算练武不过两三年,你师兄杀人无数,不但藏着一手太极鞭法还练就了一门左道奇技,这都输了,你觉得是运气?不过我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那一男一女中的男子轻声道:“师兄,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老者圆眼半眯,眸子里精光隐现,“不败专精于杀人技,剑法刁钻狠辣,杀人从来都是一剑毙命。但那小子心口中剑却还好端端的活着,若非他二人的实力悬殊太大,这一剑就该分出胜负才对。”
另一边的女子诧异道:“师兄,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藏拙了?”
老者沉吟了数秒,“呵,初出茅庐,再藏拙又能藏下多少东西,更何况现在又是重伤之躯。总而言之,迟恐生变,这小子必须现在收拾了……你们几个还不走?连夜赶去羊城,就近坐车回北方。”
看了眼已经被收敛起来的彭不败,望着那具犹有余温的尸体,老者无来由的一住语气,眸光晦涩,面上依稀生出几分恍惚,而后缓缓补充道:“要是我们几个明天过后没了动静,你们回到山门以后,告诉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了,留着她将来拳试天下时再清算吧。还有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给我忘了。”
边上的一男一女闻言神情微变。
“师兄,何故如此?”
“就是,咱们四个人,难道还收拾不了那小子?”
老者神色如常,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但眼中的杀意却在高涨。
而他身后,还有一人自阴影中走出,站在了月下。
四名大拳师。
另一边,吴九一行人踩着地上的月色,走过石板街,翻过石桥,越走越远,直到步入一间偌大的院落,方才停下。
瞧着练幽明苍白难看的脸色,朱媛也不管自家师父和师兄弟们怪异的眼神,快步上前,手里还拿着一瓶伤药,关切问道:“怎么样,伤的重不重?不行我给你请一段时间的病假。”
练幽明笑道:“我没事儿。”
朱媛显然还没意识到这场恶战尚未结束呢,更没有感受到即将逼来的恐怖杀机。
还是在师门长辈的威压下,她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直到洪拳一脉的人都走完了,吴九才将练幽明他们几个带进一个房间,接着面露怒容,破口大骂,“你小子又整这种以伤诱敌的把戏,那彭不败可是化劲大成的高手,杀人无数,你敢以身接剑?万一错估,命都得搭进去。”
原本还身受重伤、摇摇欲坠,被刘无敌搀扶着的练幽明赶紧回正身形,嗓音沙哑地解释道:“我可没有错估。之前彭不败自下而上捅那一剑,我就已经试过锋芒了。”
他边说边将自己的左腿露了出来,裤腿虽开,但腿肚子上只有一道小小的血口,浅极了。
“这人的剑法有些门道,凌厉狠辣,若是我肉身不够强横,只怕败多胜少,难逃一死。”
不光剑法,那鞭法也刚猛霸道的吓人,出其不意之下,差点阴沟里翻船。
“你小子敢情都是装的啊,我去你大爷的!”
刘无敌翻着白眼,脸上的担忧焦急也都变成羞恼。
闻言,吴九的脸色也好看不少,“你嗓子怎么了?”
练幽明从杨双手里接过药瓶,嚼了几粒丹丸,又连喝了四五杯水,“刚才突发奇想强催了一式奇招,结果有点托大,估计是伤了肺……咳咳……还有喉咙……”
来不及细说,他又沉声道:“先前我在高处趁机看了两眼,发现太极门的武馆里隐约还有一道身影,估计也是个大拳师。”
杨双神情凝重,“那就是四个大拳师。”
屋里没有开灯,几人凑在月光下,神情也都格外的严肃。
练幽明盘坐在地,喉舌洞开,只待气息吞吐,顿觉喉咙像是被钢刀刮过一样,刺痛无比。
“我打算主动出击。”
他可不觉得对方能善罢甘休,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看着练幽明发亮的双眼,吴九嘴角抽搐,这倒霉玩意儿去年冬天就想着晚上翻墙下死手,怎么都到南边了还惦记着这事儿。
但练幽明说的也不无道理。
四个大拳师可不是什么小角色,藏在暗处,鬼知道什么时候蹦出来,防不胜防,连觉都睡不安稳,与其陷入被动,还不如先一步找过去。
吴九眸光低垂,咧着嘴轻声道:“我能对付一个。”
杨双身旁的黑衣女子接话道:“我招呼那个女的。”
“我想对付那个老头。”
说话的是练幽明,说的很认真,也很郑重。
彭不败虽说厉害,但遇上他可谓遇到了克星,先天受制,胜算大减,给到的压力不算大。
而且练幽明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这些大拳师而来,若不搭把手,岂非空跑一趟。
他只想看看彼此的差距。
杨双凤眼含煞,当仁不让地道:“那我应付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