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想拳试天下,如果真这样,那我就是试他拳锋的第一人,非得一个个踩在地上才足够痛快。”
杨双怅然呼出一口气,一双凤眼也眯了起来,溢着煞气,“行。哥,那就咱俩一起,平了太极门,我……”
“练大哥!”
话到半途,楼上传来了燕灵筠的呼唤,练幽明脸上的杀机戾气顷刻烟消云散,变得平和无比。
“你帮我给他们捎句话,那就一个月后,我自会登门一试……你自己也留神……”
说完,练幽明赶紧往楼上赶。
“好!”
杨双郑重点头,转身去的飞快。
147、入学,军训
楼上。
屋里。
“说来话长,刚来那会儿我啥都不会,急得焦头烂额的,天天觉都睡不着。结果你猜怎么着,有天傍晚在江边喝闷酒的时候,撞见个外国人,那孙子当着我的面居然‘扑通’就跳下去了,吓我一跳。”
孙独鹤拿着螺丝刀正在窗边架天线,谈及自己的经历嘴皮子就没停过。
“我虽然对这些金发碧眼的洋毛子没什么好脸,但现在不都改革开放了,说是叫外国友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孙子死眼皮子底下不是,赶紧就跟着跳下去了。等费半天劲儿把人捞上来,肚皮都鼓起来了,吓得我连抽了几个大嘴巴子,才把人抽醒。”
见对方说的绘声绘色,练幽明听的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呢?”
孙独鹤撇着嘴,“然后那孙子哇哇一顿吐,吐完抱着我就嚎啕大哭。我之前和我家那口子学过一些简单的外国话,聊了好半天才知道原来是相好的跟人跑了,要寻死觅活的。我是好一阵劝啊,没成想那孙子居然是个修电器的师傅,跟着过来调试机器的,为了报答我,带了我三个月,教了不少手艺……嘿嘿……”
练幽明感叹了一声,这人还真是福祸难料,际遇陆离啊。
似是生怕他多想,孙独鹤连忙小声解释道:“我可没走歪门邪道,我倒腾的这些电器有很多都是在运送途中出了毛病,其实就是一些零件坏了,那些百货商店又不懂行,全当残次品半卖半送处理,我自个儿弄回来,修一修,跟新的没区别,再转手弄到咱们那边,不要票,都是抢手货……整个羊城的电器行,能修电视的师傅也就两三个,可会修彩电和洗衣机的就我一个,两头赚。”
练幽明竖着大拇指,“不错,好好干!”
孙独鹤也是眉开眼笑,“前两月回去了一趟,和我家老爷子见了一面,能说上话了。不回去也不行,颜桃的肚子瞒不住了,正好结了婚,她爸妈起初还有意见,但瞧见我现在这样也没话说了。”
许是心里藏了太多事情,又在他乡异地瞅见练幽明这老熟人,孙独鹤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颜桃便是练幽明当初返城途中救下来的那个姑娘,也就是孙独鹤的相好。
二人在客厅聊着,燕灵筠则在卧室吹着电风扇,稀奇的紧。
彩电是十八寸的,索尼牌,外面是层红棕色木制外壳,内嵌着电视机,硕大的机身就露着一小块儿屏幕。孙独鹤熟练非常的调试了一下天线,又调了调色彩,摁了几个按钮,随着“滋啦”一阵电流声响起,就见屏幕上突然冒出一片彩色画面和说话的动静。
羊城曙光。
正巧跳出个电视剧。
练幽明试了试,拢共就三个频道,两个说的还是粤语。
听到外面传出动静,燕灵筠探着脑袋往外一瞄,立马睁大眼睛,也凑了过来。
练幽明之前可在百货商店看过了,这破玩意儿得两千多块,搁这年头简直贵的离谱。
赶着大哥下班和孩子放学,练幽明就着大嫂家的锅灶亲自下厨炒了几样小菜,食材都是白天在百货商店买好的,烈火烹油,辛辣油腻的香味儿几乎弥漫了整个筒子楼。
闻到这味儿,孙独鹤双眼放光,赶紧忙完便迫不及待的坐下了。
“你是不知道,这南边的饭菜吃着没味儿,我惦记这口大半年了。”
正巧大哥大嫂也都陆续回来,还有两个小家伙,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一面赞叹练幽明的手艺,一面又都吃的面红耳赤,辣的酣畅淋漓,然后在电视机那叽哩哇啦的动静中吃饱喝足。
眼看天色差不多了,孙独鹤才收拾东西。
练幽明把人送下楼,送到路口,趁对方上车的时候塞了一沓钱。
两千五百块。
孙独鹤急得直跳脚,但最后还是拗不过练幽明,被按住了。
“你小子寒碜我呢,赶紧把钱给我拿回去。”
练幽明嬉皮笑脸地道:“要不等我结婚你多随点份子钱,这总行了吧。”
孙独鹤闻言这才不情不愿的妥协,“光份子钱可不行,还得再结个干亲。”
练幽明无奈道:“行行行,都听你的。”
直到汽车发动,瞧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他心中感慨良多,这人和自己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呐。
摇摇头,练幽明回了家。
燕灵筠已经洗了碗筷和大嫂在客厅看电视,使用方法孙独鹤都已经教过了,还有那两个孩子也凑在边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惊呼连连。
练幽明招呼了两声便进了屋。
如今诸般琐事都已办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全盛顶峰,凝练精气神,以备即将到来的大战。
一月战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搭手较技或许只是幌子,练幽明真正忌惮的是那位太极门的大拳师,还有那位欲要“拳试天下”的高手,怕只怕去时容易,退时却难。
一夜无话。
次日,练幽明在家里好好陪了燕灵筠一天,又做了两顿饭,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直到隔天九月初,到了开学的时候,他拿着通知书和身份资料早早出门,去了学校。
人多。
有坐三轮的,有骑自行车的,还有坐私家车的,但大多都是走路过来。一群人里面说粤语的居多,三三两两,背着行李,扛着包袱,有的干脆用麻绳绑了铺盖卷,挑在肩上,怀里搂着凉席,腰上挂着水壶、搪瓷缸子,在振奋人心的嘹亮广播声中奔走在笔直的林荫大道上,敲出叮叮铛铛的响动。
天热的厉害,蝉鸣鸟叫也都吵的不行。
放眼瞧去,这些少年男女有的尽管面黄肌瘦、灰头土脸,但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激动。
眼下上大学是包分配的,而且花销很少,除了书本费,吃住都是国家管,每个月还会补贴饭票菜票。
练幽明随意扫量了一眼,岁数小的有,大的也有,小的十六七岁,又矮又瘦,大的三十出头,大腹便便,老婆孩子都跟着来了,在门口哇哇的哭。
他一路找到中文系的接待站做了登记,办完了入学手续,领了学生证,随后被一位师兄领着在学校转了一圈,认了认食堂、图书馆这些地方。
因为是走读,也不用去宿舍了,登记了住址信息,师兄便将他领到了一栋老旧的教学楼二楼。
里面有一个极为宽敞的大教室,去的时候零零散散已经有人搬着桌椅,在打扫卫生,他也自觉的融入了队伍。
快到中午那会儿,人也到的差不多了,整个中文系拢共也就百来号人。其中有六七十人是女生,放眼望去,简直跟进了女儿国一样,而且大部分是两广的姑娘,外省学生也有,京、津两地的,上海的,还有福建的,湖北的,金陵的。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进来几个学长学姐,抬着几大筐绿军装,一人一件,点到名字就上去领。
敢情这是打算军训啊。
要知道自从恢复高考以后,军训这词已经有些年没听过了。
见练幽明高大魁伟,发军训服的学姐翻找了好一阵儿,才挑出一件较为合身的。
军训服发完以后又发课本,顺带着学校广播里还通知了一下军训时间,明后两天先集中体检,两天后会组织一场为期四周的军训。
见差不多了,那些学姐学长又才离开,跟着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扎了个马尾,皮肤白皙,身形娇小,瞧着干净利落。
这人一进来,练幽明便暗暗咦了一声。
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是因为这人居然还是个练家子,气息内敛绵长,步伐起落有序,且双脚有意无意守着中线,一对手掌筋肉紧绷,练的还是暗劲。
“咏春拳?”
娇小女生扶了扶眼镜,用一口带点广味儿的普通话介绍道:“各位学妹学弟们好,我叫朱媛,是你们的师姐,本校在读研究生,暂时担任你们的辅导员……”
居然是导员。
练幽明还当对方是迟到的学生,他又仔细看了看其他人,发现里头还有几个练武的,但底子粗浅,多半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随便翻了翻发下来的课本,大学语文、语言问题、语言论……
瞧着无聊,练幽明干脆原地扎着马步,神游天外,轻轻吞吐着气息。
也不知过去多久,朱媛才停下说话,又点了一次所有人的名字,还选了班干部,想竞选的自我推荐,自己发言。
跟着便是选出的生活委员去领饭票、菜票,每个人三十五斤粮票,十八元菜票,考虑到还要军训,学校这月额外添了果票,以及五元肉票。
最后,这位导员让他们趁着这两天体检的间隙熟悉一下学校,顺便清洁宿舍内务,军训结束前都暂时来这个教室,又留了办公的位置便离开了。
一下子,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全都和脱缰的野马一样,一个宿舍三五成群,抱着军训服和课本跑了出去。
……
傍晚。
筒子楼里,听着练幽明回家的脚步声,燕灵筠立马就凑了上来,翕动着鼻翼,然后围着不停转悠。
“老实交代,你身上怎么有胰子皂的香味儿?”
练幽明愣了一下,然后嚎道:“冤枉呐!”
148、导员,青年,以目摄敌
炎热如夏,了无秋意。
两天的报道体检很快结束,高悬的日头下,一群大一新生身着清一色绿军装,站的笔直挺立。
等高台上的领导发表完军训动员讲话之后,有人已没了之前的兴奋劲儿,一个个哭丧着脸,热的汗流浃背。
操场边上,摆着几桶凉茶,都是给他们准备的,但没几个愿意喝。
训练他们的是几名插过队、当过兵的老师,也是一袭绿军装,喊着口令,每个系两名教官。
如今百废待兴,大学军训的经验不多,条件又差,训练内容更是过于简单,最重要的还有天气,又闷又热,也不敢加大强度,基本上就只有立正、稍息、齐步走,匍匐前进等。
然而只训了不过三五天,除了一些农村孩子在咬牙支撑,剩下的全都叫苦不迭。
听到这熟悉的动静,练幽明只似回到了刚去林场那会儿,一群人当初也都是如此模样。
枯燥乏味的军训就这么开始了。
塔河是冷,这边是热。
隔三差五总有人中暑昏倒,训的时候无精打采,一到饭点又生龙活虎,生怕跑的慢了。
练幽明倒没怎么去食堂吃饭,就他这饭量,放开了吃一人能抵十来个,那粮食供应都有限,还不如留给其他人,他吃的是燕灵筠蒸晒的黄精。
当初这丫头在终南山上准备了不少,九蒸九晒,专门用来补充精气。
趁着所有人去吃饭,他四处转了转,找了个无人的僻静地方,在一片人工湖旁坐下,慢慢咀嚼着手里的黄精。
只是眸光一扫,好巧不巧,练幽明就见湖畔的林荫中站着两个人,一名体形娇小的女生,还有一个体魄高壮的青年。
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导员,朱媛。
而青年则瞧着有些陌生,穿的还是一袭南派武门的短打,双臂强劲有力,特别是小臂位置,表面诡异的不见汗毛,毛孔尽数收敛,精气不泄,筋络贲张,分明是有功夫在身。
洪家铁线拳?
二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练幽明可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毛病,起身就往另一边走去。
黄精入口,初时微苦,随后回甘,最后在他气息的碾磨下于腹中化作一缕精气,流散于四肢百骸。
“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呢,非得去那城寨中与人厮杀,那里面鱼龙混杂,你要是出点事情我怎么和爸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