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吼一声,孙求胜双掌齐运,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二人已厮杀在一处。
夜风呼啸,尘飞土扬。
练幽明脚下腾挪急转,双拳翻砸,宛若那茶楼说书人口中的李元霸,只攻不守,又似沙场上的无敌猛将,眼中杀气冲霄,与那疑似大成的铁砂掌对攻起来。
“啪啪啪啪……”
孙求胜一双肉掌亦是至刚至猛,掌劲强横至极,却没有选择以硬碰硬,而是围着练幽明辗转腾挪,不住快攻。
二人不过互攻十余招,练幽明便口鼻见红,身中数掌。
更诡异的是,掌起掌落不过半息,那掌劲落下的地方飞快鼓出一个个气包,内里血色充盈,全是堆积的瘀血。
好诡异的手段。
孙求胜冷笑连连,“蠢货,我这铁砂掌已近大成,掌劲内发,专破横练外功,凭你……”
只是话说一半,却见练幽明将衬衫解下,内息再敛,双手十指起落快急,竟将那些鼓起的气包生生戳破当场,血箭四散飙射,血腥至极。
好狠呐!!!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感受着周身传来的莫大痛楚,练幽明面无表情,趁着吐换气息的间隙低笑道:“过瘾!再来!”
他眼中非但不见丝毫疲态,浑身气势反是节节拔高,惨烈杀意好似一团愈演愈烈的熊火,不由分说,提拳再攻。
反观孙求胜,他虽然掌下得手,但双臂拦挡间已被那打神鞭抽的气血滞涩,僵麻一片,一对袖子都成了破布,也不好受。
再瞧着依旧生龙活虎的练幽明,惊的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心神震撼的同时,交手不过数招,孙求胜的防守之势滞缓一慢,却是被练幽明瞅准时机一拳擦中左耳,疼的半张脸直抽抽,整只耳朵已然血肉模糊,被磨烂了。
剧烈痛楚袭来,孙求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思也清醒过来,忙就地翻滚避过另一拳。可哪料脚下又慢了半拍,霸烈拳劲擦过他右肩,顿见衣衫绽裂,肩膀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筋骨生裂。
当真擦着就伤,磕着就死。
直到练幽明挥拳再至,孙求胜眼中凶光大放,他不想躲了。如果不尽快找出破敌之法,再斗几招,可就得被练幽明那打神鞭给耗死,到时候趁着双臂僵麻再接一记重锤,绝然难逃一死
“杀!”
当机立断,孙求胜瞅准时机,左手迎风一抖,抖出一把沙土,直迷练幽明双眼。
练幽明见状忙低眉垂眼,手上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只这一下,孙求胜不带半点迟疑,闪身一晃,避过面前的双拳,脚下急踏数步,挤进空门的同时单足点地纵身而起,右膝已狠狠撞向练幽明的下颌,同时双掌凌空虚对,双峰贯耳,夹向前者的脑袋。
更凶险的是,孙求胜这一提膝,膝盖关节处竟冒出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匕,凸出半尺来长,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不光右膝藏刀,这人左膝下沉,直砸练幽明心口,也是“噌”的冒出一柄短匕。
还真是暗刀子。
“死吧!”
撕心裂肺的低吼压抑到了极致,变得格外嘶哑,甚至在隐隐颤抖。
可孙求胜突然就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在黑暗中会发亮发光的眼睛,神华乍现,但又瞬间不见。
孙求胜狰狞的神情立时凝滞,双眼圆睁,呻吟般呢喃道:“目击……”
片刻失神,但见他右膝的短匕已擦着练幽明下颌险之又险的蹭过,带出一串殷红血珠。
落空了?
不,是避开了。
练幽明上身后仰下倒,左腿犹若金鸡独立般扎根在地,和孙求胜一上一下错身而过。
但也就在错开的刹那,孙求胜面若死灰,眼中却还有殊死一搏的绝然,气息强提,便想调转重心,双脚下踩。
然而,一条右腿已似蝎子摆尾般直直勾起,闪电般扫在孙求胜的后心。
“哇!”
孙求胜呕出一股逆血,整个人登时向前凌空扑去。
与此同时,一腿扫中,练幽明横身一扭,身形回正的刹那,右拳直直捣出,在孙求胜的后心轻轻一撞。
而后,
“扑通!”
孙求胜前扑飞出数米,面朝下重摔在地,没了动静。
145、邀战!邀战!邀战!
“呼!”
一股滚烫气息自口中长泄而出,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
感受着周身各处袭来的剧痛,练幽明抿了抿唇。
这铁砂掌果然够味儿。
他抬脚一勾,将孙求胜翻了过来。
这老小子还活着,但也快死了,身体已难动弹,就连话都说不出来,后腰被敲断了。
迎着对方那双恶狠狠的眼睛,练幽明仔细想了想,当初在大兴安岭深处,这胖子和那瘦子以寡敌众,迎战白莲教数位好手,依稀有几分三劲之上的影子。
只是单就此战而论,此人的一双铁掌确实刚猛,奈何攻伐有余,防守不足,只修了明、暗两劲,化劲还差不少。
稍一琢磨,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莫非那瘦子成就的是化劲?
倘若真这样,二人大抵是走联手合击的路数,一攻一守,彼此配合。
“那就有些可惜了啊!”
可惜这胖子轻敌大意,孤身行事不说,又遇上他这种肉身强横的武夫,结果短时间攻取不下,饮恨当场。
摩挲着下颌那条被短匕划出的刀口,练幽明轻声道:“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他们下去见你的。”
听到这句话,孙求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
可瞧着地上犹有余温的尸体,练幽明却犯起了难。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遂将地上的血迹扫清一空,又找东西裹了孙求胜,顺便跳到江中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然后才穿好衣裳扛着尸体飞快掠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
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已是深夜十点多了。
燕灵筠坐在窗畔的书桌前,趴在灯下,昏昏欲睡,边上还搁着几本翻看过的老旧医书。
天太热,楼上楼下也都还有说话的动静。
直至瞧见练幽明回来,少女方才强撑着精神站起,迎上来。
却见练幽明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温和笑道:“给你带的。”
两个竹筒,竹筒糖水。
看到吃的,燕灵筠眨了眨眼睛,好似全然忘了自己前一秒想要说什么,等练幽明递来勺子喂了一口,才笑眯起一双杏眼,睡眼迷离地道:“好甜!”
练幽明搁下糖水,进屋换了身衣裳,“路口买的,说是佛山那边的做法,我尝了尝,觉得不错,也给大哥家带了两份儿。”
燕灵筠在外面含混回应着。
只是等他再出来,少女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糖水全没了。
今天一天都忙着赶路,又里里外外打扫了房间,估摸着累得够呛,还强撑着等了他这么久。
练幽明眼神柔和,笑了笑,把人抱进卧室,这才回自己的房间。
屋里早已被燕灵筠点了熏香,他盘坐在竹席上,把刚刚穿好的短袖又脱了下来。简易的台灯下,就见那体表之上落着一道道青乌发黑的可怖掌印。
练幽明不敢耽搁,气息轻吐,虎啸金钟罩暗催,随着浑身筋肉鼓荡蠕动,原本纠结的筋络好似被一双无形大手拨弹梳理一般,连同掌印也渐渐淡去。
这一坐便是一夜,随着楼下街巷中传来清脆的车铃和小贩出摊的吆喝声,他才睁开眼睛,唇齿轻启,如吐涓涓细流般长呼出一口浊气,足足吐了十多分钟。
等一口气吐尽,练幽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目光所及,那些掌印的痕迹已是褪色太多,只剩下一层浅淡的血痕。
“这金钟罩还真是不同寻常。”
越往深处练,他越觉得这门功夫有些非同一般。
起初练幽明还只当金钟罩的拳理是消解外力,肉身结盾,将加身的外劲悉数抖散,分散到全身。但随着气候越深,他的理解也愈发通透,收放筋骨似乎只是小道。
因为既然是以肉身承受外劲为前提,又是否可以将别人打来的劲力化为己用?
毕竟打散也好,聚拢也罢,都是在他的筋肉间打转。
且内家功夫是凭筋肉鼓荡成劲,要是能将敌手的劲力接入体内,再以震颤鼓荡的形势延伸下去,然后再挪移到自己的拳脚之上,或许就能打回去。
但这个拳理构想眼下只能想想,除非他化劲大成,化去全身关隘,肉身还得强横到某种地步,达到内外贯通的境地,不然就是异想天开。
来不及细想,门外就听响起一阵敲门声。
练幽明穿好衣裳,推门出去,才见是燕卫东的女儿阿英,小姑娘乖巧懂事的喊了声“姑父”,又一溜烟地跑进燕灵筠房间,然后俩人拉着手朝右边的厕所快步走去。
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
他探头往过道里瞄了一眼,好家伙,两边都排着人,街巷尽头的公厕外也排着两条长长的队伍。
趁着这个间隙,练幽明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办呢,便快步下了楼,来到就近的一个小卖部里。
跟老板要了电话,他先打给了杨莲,把藏孙求胜的位置详细说了一下,又报了自己的地址,然后干脆了当地道:“帮我把人处理掉,衣裳给太极门带过去,你们不用露面,看他们作何反应。”
杨莲的回答极是言简意赅,“好!”
随后,练幽明又给张阿四打了一通电话,留了自己的住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悠悠地回去。
……
而另一头,杨莲的反应很迅速。
对于练幽明的电话他有些意外,意外居然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留下自己的地址,便想看看练幽明会如何狮子大开口,要钱、要人都有准备,但万没想到,仅仅只是处理一个死人。
而且,一个青帮“通”字辈的大佬,还接了龙头信物的人,后起之秀,有望拳试天下的武林翘楚,居然住在筒子楼里,还和一群人排队上厕所。
“有意思。”
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杨莲还是第一时间就让自己的心腹弟子动身前往了。
因为死的是孙求胜。
这可是太极门最为凶名赫赫的两把暗刀子之一,一个孙求胜,一个彭不败,二人尽管不是三劲之上的高手,但联手合击却可抗衡初入“先觉”的武夫,再加上神出鬼没的暗招狠手,防不胜防。
如今居然死了一个。
佛山距离广州很近,没有过多耽搁,一辆私家车来去快急,一来一回也不过三个小时。
然后,太极门在佛山成立的武馆门口,很快就多了一件裹好的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