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会殁在他的拳下,他又会倒在谁的脚下?
这一切结果如何,都得留待将来再看。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练幽明心念一通,轻声笑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燕灵筠闻言来了精神,好似等不及了一般,喜上眉梢,凑近了道:“伯父伯母见你迟迟没回来可是担心的不行,怕你赶不上,都把行李收拾好了。咱们再待几天,然后先去我家,我爸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想要见你……话说你那天说的话什么时候履行?男子汉大丈夫可得说到做到。”
练幽明疑惑道:“啥话?”
燕灵筠面颊通红,眨巴着大眼睛,吭哧半天才小声道:“就离开那天,在道观里说的,两个字。”
练幽明眼珠子一转,心中一乐,但面上却故作疑惑状的避开对方那火热的眼神,“我记得我没说啥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就记得你想亲我来……”
燕灵筠脸色羞红,气急败坏道:“哎呀,不是这……啊,伯父伯母!”
只是这人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下一秒又立马偃旗息鼓低头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耳朵、脸蛋、脖颈全红了。
门口,赵兰香和练父正推门进来,呆呆看着屋里的二人。
而老两口身后还有一群村里的叔伯长辈,全拎着东西,也都愣在当场,然后又都相视一笑。
“这闺女,个头可真高挑……没打扰你们吧?”
133、琐事,离别,动身
正主回来了,自然要热闹一番。
只说连着闹腾了两天,一群街坊四邻、叔伯长辈这才消停下来。
练幽明天天喊着三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爷爷奶奶,来回的招呼,但凡敢有半点怠慢,他那老父亲立马就能吹胡子瞪眼睛,简直比与人恶战厮杀还要来的凶险万分。
其实说白了就是臭显摆。
但儿子考上大学,一辈子也就这一回,显摆显摆也算人之常情。
“明明,我同你讲啊,这都是小场面啦。”见练幽明累得半死,燕灵筠她那五哥燕光明还在边上搭腔,“就我们家,百十口人都是少的,再有亲戚带亲戚,什么表亲、娘家人,估计能有五六百了,就这还不算村里的诸位族老弟兄。我大哥结婚可连着摆了七天的大席,他和我大嫂硬是没吃上几顿饭,光忙着招呼客人,差点累趴下。”
二人没了刚来那会儿的拘束,大大咧咧的,也都放开了,而且看向练幽明的眼神那是越看越满意。
老六燕招妹也拍拍练幽明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不过,阿筠可不一样,她是偶们一家人的心头肉啦,将来结婚的时候肯定要隆重一些,得大办特办,十里八乡但凡沾亲带故的都得过来一趟……”
说着说着,这老五又压低了声音,“你是不知道啦,阿筠模样是不差,可就是个头太高了,又贪嘴,我们一家人都快愁死了,生怕她嫁不出去,男的都嫌弃和她站一起,怕没面子,偏偏这丫头还老爱讲自由恋爱的话,简直成了我爸的一块心病。本来都打算搭一份厚些的嫁妆,找个老实的,没想这丫头一声不响跑去东北那边,还真能自己找一个……”
话到这里,弟兄两个全都盯着练幽明,个中意思不言而喻,好像生怕这人跑了。
二人在西京待了小半年,可是把练幽明的性格为人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总结起来就三个字,没话说。
性格没话说,模样没话说,家里人更没话说。
主要还是这副身骨体魄,少见呐,一看就是肯下力气的。
而且他们隔三差五可没少往家里汇报消息,一大家子人起初还提心吊胆的,但现在就眼巴巴的等着过去呢。
燕光明感慨万千地道:“也就阿筠赶上了好时候,像我们几个哪有选择的机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前我连我老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练幽明在边上听的脸都白了,他光听到人多了,算下来估计得千八百号人。
“那我还是直接去学校吧。”
只是话一出口,就听,
“不准!”
“不行!”
“不成!”
第一句话是赵兰香说的,第二句是燕灵筠说的,这第三句才是燕光明说的。
三人居然异口同声,同一阵营。
燕光明可是打定主意要守好自己这个未来的妹婿,就他父亲电话里说的,大学里面的女学生一个个可都是读书的好苗子,气质出众,还都聪明伶俐,有的还能歌善舞,万一练幽明被撬跑了呢,这次不去搞不好就没下次了。
就这番话,弟兄两个昨晚又给燕灵筠说了一遍,把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再去找赵兰香诉说了半夜,昨晚都是挤在一块儿睡的,这才结成同盟。
这年头虽说年轻人都在讲自由恋爱,但大部分人除了一个院儿里一块长大的,谁不是靠红娘牵线,见个面,吃个饭,有钱的再看个电影,下顿馆子,只要看对眼了,就能把事情定下,哪懂什么爱情。
爱情,那都是电影小说里的玩意儿。
事实上,原本在练幽明插队那会儿赵兰香就已经在琢磨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了,就想着从一堆工友、战友里头找个知根知底的亲家,没成想这小子自己解决了。
而且燕灵筠还能从南边大老远的找来,那是真难得,自然打心眼里稀罕。
加上俩人互相喜欢,更是皆大欢喜。
燕光明又补充道:“我爸他们可都接到电话了,就等咱们回去呢,一家老小就等你了。”
练幽明:“……”
……
个中闲话无需多说,忙完了家里的琐事,练幽明又去了趟山上。
“怎么样?用那些切口撑场面,过不过瘾呐?”
破烂王坐在道观前的石阶上,摆弄着自己的那副破象棋,笑的有些戏谑。
只是一月不见,但见老人容光焕发,眉眼间神采聚凝,犹若枯木逢春、返老还童,呈现出一股非比寻常的武道气象。
身上的生气更浓郁了。
好事啊。
练幽明看着精气神大变样的老头,啧啧称奇,也是欣喜一笑,然后把手里的酒菜搁下,撇嘴道:“还不够过瘾。”
破烂王淡淡道:“那是因为你实力不够,只能让他们一时低头。人在弱小的时候是需要借势而行的,如今你是借青帮的势,但等你将来实力强悍,一举一动自成大势之时,便是他们反过来借你的势。届时,无需浪费唇舌说什么切口,举手投足,自有万千徒众甘愿俯首,为你所用。”
练幽明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记下了。”
破烂王拿出酒菜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要去南边了?什么时候动身?”
练幽明嘿嘿笑道:“是啊,离得有点远,后天就走。今天我是来接你下山的,不然我俩都走了,你一个人不闷呐?”
破烂王吃着饭,却没半点起身的动作,“不急,我再待段时间,不然这道观空的久了,指不定被哪个野和尚占了去,往后就得是和尚庙了,那些个秃瓢可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见练幽明还想再说,老人摆手打断,又慢悠悠地道:“青帮大部分势力都不在内地,香江有,湾岛有,美国也有,你若有机会也可过去走走,不过得等实力足够再说,里头有不少能人……你小子比较粗心大意,我姑且给你个信物,在那泥像脚下,你自己去拿。”
练幽明应了一声,走进观里,却是瞟见神台一角搁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底下还还压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等将来有那青帮宿老要验明你身份的时候,亮这枚扳指就行,他要敢说一字废话,直接杀了。要是你无意江湖纷争,就当个玩物,自己留着,藏好了。至于这封信,得看你自己,他日如果想要拳试天下,再打开。怕你小子不上心,我一式两份,另一份儿在灵筠那丫头手里。”
老人说的极为干脆明了。
练幽明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扳指,就见上面有一个小字。
“魁!”
“您老真不下去?”
练幽明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着问了一嘴。
不知道为什么,拿过这些东西,他好像不觉得有多少欣喜之情,反是有些莫名的心慌。
这老头总说将来将来,给人一种好似即将远离的错觉。
见练幽明脸色不太对劲儿,破烂王翻着白眼,招呼道:“你要真惦记我,那就明年抱个儿子回来,至于别的,都是虚的……还有,灵筠那丫头心思单纯,你可别欺负人家。”
听到这番话,练幽明罕见的老脸一红,撇嘴道:“得了吧,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
许是有些不耐烦,破烂王摆摆手,“行了,没啥说的,到了南边别忘了练功,那木锤、铁球还没盘出能耐呢,过去自己再琢磨琢磨……”
说话间,老头又似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本簿册,“这是‘庚金剑炁’的练法,乃是道门丹剑,你看看就行,不要急着练,先记下。”
练幽明接过东西,又见老人摆着手,只得出门往山下走。
但走出没两步,他突然又转身,双腿一屈。“扑通”冲着破烂王给跪下了。
“老头,我长这么大可就只跪过我爸妈,今天给您磕几个,听个响。”
嬉笑着说完,练幽明冲着道观门口呲牙发笑的老人连磕了九个响头。
“砰!”
“砰!”
“砰!”
……
破烂王也不拒绝,单肘一撑,大马金刀的坐直了身子,见是九个,又欣慰一笑,这却是拜师大礼。
“那我算是受用了,去吧!”
练幽明叩完头,行完礼,才乐呵呵地下了山。
望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破烂王又端起了饭盒,埋头吃了两口。
“还差些时候,后来者已至,牵挂已了,已无憾事,终究还是要再会那人间绝顶,重赴俗世沙场,报这断腿之仇!”
言语之间,恶气冲霄。
……
八月二十。
又是离家的日子。
赶了个大早,赵兰香就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练幽明回来的晚,加上既要往广西梧州去一趟,又得去学校报道,时间紧迫,行程自然就比较仓促,这还没歇上两天呢,就又得动身了。
乘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趁着这个间隙,赵兰香就想做点东西让燕灵筠路上吃。
而练幽明则是在父母的督促下早早起床,去理了个发,还置办了两身新衣裳,加上办理一些入学的手续资料,紧赶慢赶的,等一切忙完,已经是一二点了。
来不及缓口气,一群人又都拎着大包小包,往火车站赶。
“去了学校好好读书。”
“到了南边可别惹事儿啊,千万别欺负人灵筠,要是让我知道,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站台上,练幽明被赵兰香和练父喊到一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叮嘱着。
一旁的燕灵筠听到这些话那叫一个眉开眼笑,红着个小脸,乐的嘴都合不拢了。见练霜站在边上,她赶紧把小姑娘招呼道身旁,把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撸给了对方。
练霜眼神一亮,“谢谢嫂子!”
练幽明被老两口夹在中间,只觉头疼,眼瞅着时间快到了,才拎着行李赶紧说道:“行了,都回去吧,有时间我会给家里打电话的……你俩在家里懂点事儿啊,要是不听话,看我回来不收拾你们。”
老的教育大的,大的教育小的。
喧嚣的吵嚷中,练幽明一行四人渐渐挤入登车的人流里,消失不见。
134、书中精气神,煎熬的路途
傍晚。
窗外的车站早已远退不见,一轮将落未落的红日正散发着最后的光与热,在远山之上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