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119节

  既然徐天已经收拢尸骨而回了,那守山老人自然已经死了,大战也落幕了。

  至于谁输谁赢……

  “找到了。”

  蓦然,一声疾呼打断了甘玄同的心思。

  屋外的森林间,两道模样狼狈的身影飞快赶了过来,肩上还扛着一个灰色布包。

  这二人神情紧张,眼中还流露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惧震怖,仿佛目睹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面,嘴唇苍白无血。

  当着甘玄同的面,二人快步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搁下,再缓缓打开。

  而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具已经发臭的尸骨。

  死者是一位腰背佝偻的白发老者,面皮枯干叠满皱纹,像极了一张晒干的橘子皮,脑后还垂着一条牛尾似的银白细辫,灰衣黑裤,脚上穿的是一双清朝那会儿的官靴,睁着一双浑浊泛灰的眼眸。

  死不瞑目。

  但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这尸体的胸口,或者说整个上半身竟然有大半塌瘪下去,犹若被一记重锤砸中,五脏俱碎,肝肠寸断,宛若一个大大的碗口。

  甘玄同眼神微凝,右手轻轻在面前尸体的胸口处一压,指下皮肉顷刻塌陷,竟脆薄如纸。

  “看来是守山老人赢了,同归于尽之局。”

  嗅着指肚上沾染的一丝腐臭味儿,甘玄同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眼神阴沉的如能滴出水来。

  “想不到此行居然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这一趟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连他自己都搭进去了。

  可谓是一败涂地。

  正当手下人准备将地上尸骨重新收敛起来的时候,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翻动,却见甘玄同眼皮急颤,瞳孔一缩。

  “等等!”

  就见这尸体的咽喉处居然还有一道极不起眼的伤口。

  这道伤口不是指洞,不是掌伤,也不是擒拿造成的伤势,更不是锤法打出来的,倒像是……

  “剑伤?”

  甘玄同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也惊疑不定起来。

  “还有一人?”

  他身旁的几个手下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试探着询问道:“甘先生,咱们如今怎么办?白莲教的那些秘宝?”

  甘玄同语气幽幽地道:“我去香江……至于你们嘛,去黄泉好了。”

向南行,铸狂名

132、考上大学,即将南行

  一九八一年,八月中旬,西京。

  听着沿街的吵嚷,嗅着一路的烟火气,青年嘴里哼着小曲儿,从一辆公交车上走了下来。

  这人生着一头刚硬的短发,浓眉似墨,身姿挺拔魁伟,衬衫挽袖,两条小臂裸露在外,精悍结实的似铜铸铁打的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到了极致,顾盼间如有神华流转,散发出两抹摄人心魄的光彩。

  不同于刚刚返城那会儿的气势逼人,许是前些时候读书读的多了,青年眉眼间的锐气也柔和了不少,锋芒内敛,皮肤也白了,若有若无的多了些书生气。

  阳光透下,还见这人眉心处落有一颗鲜红的小痣,一路行来,好似鹤立鸡群,惹来不少目光明里暗里的偷瞄打量。

  说来也怪,这大热天的,旁人都热的汗流浃背,青年却步履轻快,面上少见汗液,一溜烟地就钻进了一条巷道里。

  只说正往家走着,迎面就见一位体态发福的中年大妈正坐在一片挂起的葡萄树下乘凉,一手拿着一牙西瓜,一手摇着蒲扇,边上还有俩穿开裆裤的小孩儿躺在凉椅上午睡。

  瞅见回来的青年,大妈突然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见对方这般反应,青年也愣了愣,但眼角余光一瞥,突然脸色生变,忙招呼道:“刘婶,快别愣住了,你孙子尿了,赶紧的,都快滋嘴里了。”

  转头看去,就见凉椅上的一个小孩估摸着是睡迷糊了,一翻身,翘着裤裆里的小茶壶,就开闸放水,净往自己脸上招呼。

  刘婶却是一拍大腿,“嗷”的就嚎了一嗓子,“哎呀我的天老爷啊,明明回来了!”

  要说这青年是谁?

  正是回到西京的练幽明。

  练幽明还想去抱那小孩,冷不防听到这一声,吓得手脚一哆嗦,“咋的了?我可好些时候没往你家厕所扔炮仗了,反正不是我干的。”

  他边说边往回走。

  可经刘婶那么一嗓子,街坊四邻就跟炸了锅一样,家家户户但凡有人的,都往外面探头探脑的张望。

  练幽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心里也是泛起了嘀咕,“啥情况啊?”

  可等回到家,就见院门口还留了满地的炮仗壳。

  “家里这是有喜事了?”

  练幽明正想进去呢,迎面就见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大妈从屋里出来,正好瞅见他,眼神当即一亮,又上下打量了两眼,还不住点着头。

  “明明?你今年二十了吧?”

  “刚过生日没几天,您有事儿?”

  大妈穿着件灰色女士短袖衬衫,笑眯眯地道:“那也老大不小了,我介绍的好几对都是十八岁就结婚,二十岁儿子都抱上了。”

  练幽明被这话整得五迷三道的,“介绍?介绍什么?”

  大妈笑道:“介绍亲事啊。我可给你说,我这有好几个……”

  话没说完,练霜拎着扫把就出来了。

  那大妈眼皮一跳,边走边说,“你考虑考虑,不行先见见面也好……”

  话没说完,人就跑远了。

  “再敢来小心我打你!”

  练霜一手叉腰,一手杵着扫把,就连练磊也抱着个笤帚跑了出来。

  “啥情况这是?”

  练霜瞅见练幽明回来先是面露喜色,但很快又没好气地道:“那个媒婆居然说我凶巴巴的,还说我将来肯定嫁不出去,烦死了。来了好几次了,撵都撵不走,还有另外两个,跟狗皮膏药一样。”

  练幽明一愣,“敢情说媒的呀,给你啊?那确实得收拾。”

  练霜大叫着回应道:“给你!”

  练幽明神情古怪地道:“给我?哈哈,那是大好事啊,等下次她们再来我得看看……”

  他嘻嘻哈哈,还想开个玩笑,可扭头就见门口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对方脸上原本还挂着惊喜,可一听这话,立时眼神不善的瞧来,只得连忙噤声。

  燕灵筠。

  练霜斜睨向自家老哥,“还不是你考上大学了。消息一走漏,加上咱爸那个显摆劲儿,半天不到,国棉厂都知道了,你现在可是香饽饽。”

  这年头多少人连高中都没机会读,更别说考上大学,自然稀罕的紧。

  练磊挥动着笤帚,“我可是有嫂子的,再敢上门,打死她们。”

  燕灵筠听完连忙冲着老三翘着大拇指。

  “考上了?”

  练幽明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欣喜。

  要是没练武以前他可能会一蹦三尺高,但现在反而有些平静,加上塔河一行,见识到了那几个不得了的大高手,他的心思也随之变了。

  燕灵筠站在门口,下身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碎花长裙,上身是一件白色女士衬衫,身段纤秀,两条腿长的吓人,和练霜站在一起裙腰都快到小姑娘的肩膀上了,面颊白皙,雪颈细腻,光着双脚,就是表情有些不对,杏眼微眯,露着虎牙。

  “你刚才说得看看什么?”

  练幽明嘿嘿笑道:“咦,你怎么下山了?”

  燕灵筠哼哼道:“我当然是来宣示主权的……怎么,你不乐意啊?”

  练幽明连忙道:“乐意!乐意!”

  少女气鼓鼓的,还想说两句呢,没成想左邻右舍又来了。

  一群老头老太太牵着孙子孙女,还有一些大叔大妈,一窝蜂的围了过来,手里端着鸡蛋、丸子,却是送礼来了。

  练幽明可是街坊四邻看着长大的,虽说有时候也比较闹腾,但却极为懂事儿,这考上大学可是大喜事,当然得凑凑热闹,沾沾喜气。

  只说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又都是长辈,练幽明也不好意思推辞,等硬着头皮一个个应付完,已是出了一身的汗,头都大了,赶紧端着一盆鸡蛋丸子就往屋里钻。

  客厅里,还摆着吃剩的酒菜,怕是他爸妈又宴请了客人。

  练霜快步跑进屋,取出了自家老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广东大学。”

  第一志愿。

  分数堪堪过了录取线。

  瞧了眼九月初的开学日期,练幽明暗叹一声,看来待不了几天就得往南边赶啊。

  原本他月初就该回来了,但对于塔河一行还是有诸多疑惑,便又不死心的去大兴安岭深处转了转,顺便还想找找刘大脑袋说的那个地穴,耽搁了几天,可惜全无收获,只能动身回来。

  瞟见练幽明眉眼间的忧愁,燕灵筠也不闹性子了,而是柔声问道:“你出去一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见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练幽明扬扬眉,温言笑道:“是遇到一些事情,但都过去了。”

  这一趟虽说仓促短暂,但个中波折,以及遭遇到的凶险都是前所未有的。

  洪门、青帮、白莲教,还有日本人,以及甘玄同这伙八旗勋戚,再有守山老人以及那位实力恐怖的神秘高手……

  其中的曲折离奇,简直用惊心动魄都不足以形容。

  最后,还有那个向他表明心意的女子。

  谢若梅啊。

  这是个奇女子。

  对方的武功或许不高,但心性之奇,意志之坚,确实罕有。

  对于这个女子,练幽明当初最先生出的是怜惜,还有同情,然后是欣赏,是尊重,但现在……他已有一丝迷惘。

  可对方不要答案,他的回答便没了意义。

  但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为之触动。

  再看看一旁满眼关切的燕灵筠,练幽明的内心竟是一阵抽搐。

  他希望谢若梅站的更高,看得更远,这份心思绝对是纯粹且认真的。

  蓦然,练幽明深吸一口气,心绪一定,瞬间肃清了脑海中所有纷乱的思绪。

  确实,无需答案。

  缘深缘浅,路长路短,有的只是一场缘分。

  而且,尚有强敌环伺在侧,更有人欲行“拳试天下,火炼真金”之举,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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