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下的战马是一匹通体乌黑的“踏雪”,四蹄雪白,乃是难得的良驹。
此刻,这匹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仰天长嘶,四蹄刨地,带着赵铁山冲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是三千精锐骑兵——他们没有穿那种笨重的板甲,而是选择了轻便的皮甲,甚至有人只穿了一件单衣,将精壮的胸膛裸露在寒风中——他们要的就是这种轻便,这种速度,这种不要命的架势!
再往后,是五千步卒!
他们手持长矛、盾牌、朴刀,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骑兵扬起的尘土,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向着敌营推进。
这是一支带着赎罪渴望的军队!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在他们看来,对面的不是凶残的北狄人,而是一个个移动的功勋,是一个个能让他们重获新生的阶梯!
“杀啊!”
“砍死这群蛮子!”
“拿人头换酒喝!”
…………
士兵们嘶吼着,咆哮着,将心中的压抑与愤怒,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黑风关外的荒原,瞬间沸腾了!
第130章 深入草原(5合1,一万字)
北狄的先锋统帅,是一位名叫阿史那·骨啜的千夫长。
他正坐在王帐中,品尝着刚刚烤好的羊肉,等待着斥候带回关于黑风关守军士气低落的消息。
他自信满满,因为,就在前不久,他得到消息,日月国内部出现了问题,那个镇压四夷的镇国大将军,被日月国的皇帝给害死了!
堪称日月国定海神针的镇国大将军死了,他们北狄……亦或者说,他们这些被日月国贬称为“四夷”的所谓“夷狄”,机会不就来了吗?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投降的白旗,也不是混乱的日月国边军,而是一支如同疯虎般的军队!
当震天的喊杀声传来时,骨啜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帐外的亲兵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大喊“不好了!赵铁山疯了!他带人冲过来了”……
骨啜才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羊腿更是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当即,他冲出王帐,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冲来。
那股洪流中,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煞气,是比他们北狄人更为凶残的野性!
“这……这是怎么回事?”骨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姜党的余孽吗?不是应该等着被清洗吗?”
他哪里知道,正是因为他们是“姜党”的余孽,正是因为他们被逼到了绝境,所以他们才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来!
“迎敌!迎敌!”骨啜慌乱地大喊,“弓箭手!放箭!”
北狄的营地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原本在休息、在吃喝、在调戏奴隶的北狄士兵,慌忙拿起武器,试图组织防御。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战斗是他们的本能。
但黑风关的军队,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赵铁山一马当先,手中的斩马刀舞得密不透风。
当先冲上来的几名北狄斥候,还没来得及拉弓,就被他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挡我者死!”
他咆哮着,战马如风,瞬间冲破了北狄的第一道防线。
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他们没有使用长枪,而是选择了马刀。
他们并不恋战,而是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北狄营地的腹部。
他们所过之处,帐篷被砍断,篝火被踏灭,北狄士兵被砍翻在地。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黑风关的士兵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扑进了羊群!
他们寻找着目标,寻找着那些穿着皮甲、戴着狼头饰的北狄士兵。
每当砍倒一个敌人,他们就会发出兴奋的吼叫,然后熟练地割下对方的头颅,用随身携带的麻绳串起来,挂在马鞍上。
那是他们的战利品,是他们的赎罪券,更是他们进阶的军功!
“将军!看那边!”
副将李铁柱策马来到赵铁山身边,手中的长枪还在滴血。
他指着营地中央那几座巨大的王帐。
赵铁山眼中精光一闪。
他知道,那里一定是敌军的指挥中枢,那里一定有大鱼!
“跟我来!”
赵铁山一提马缰,带着亲卫队,向着王帐方向冲去。
沿途,不断有北狄士兵试图阻拦。
但此刻的黑风关军队,士气正盛,锐不可当。
一名黑风关的队正,名叫王五,是个独眼龙。
他平日里在军中并不起眼,甚至因为脾气暴躁而经常受罚,但此刻,他却表现得如同一尊战神!
他手中挥舞着两把板斧,大开大合,每一斧下去,必有一名北狄士兵倒下。
此刻,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望着面前不堪一击的北狄士兵,王五的独眼中,闪烁起了疯狂的光芒。
“人头!人头!老子要人头!”
他咆哮着,一斧劈开了一名北狄百夫长的盾牌,顺势将对方砍翻在地。
他跳下马,熟练地割下对方的头颅,然后将其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狂笑。
“老子赎罪了!老子能升官了!”
他的笑声中,有解脱,有疯狂,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最初的突袭,到后来的混战,再到最后的追击!
黑风关的军队,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将北狄的先锋部队收割殆尽!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铅灰色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
大地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片泥泞的红色沼泽。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北狄人的,也有黑风关士兵的,但更多的是北狄人!
赵铁山站在王帐前,他的斩马刀已经卷了刃,手臂因为过度挥砍而微微颤抖。
他的脚下,躺着北狄先锋统帅阿史那·骨啜的尸体。
那颗硕大的头颅,此刻正被他用脚踩着。
“将军,清点完毕!”
李铁柱骑马来到赵铁山身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一人,伤四百余人。”
“斩杀北狄先锋军,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其中包括千夫长一人,百夫长五人,十夫长七十余人!”
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激动,因为骄傲。
赵铁山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血色的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欢呼、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士兵们。
“传令下去!”他沉声说道,“将所有的人头,都给我腌制好,装车——这是弟兄们的功劳,谁也别想贪墨!”
“另外……”微顿了下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北方那无尽的荒原,“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北狄人不会善罢甘休……而我们,也还没有拿到,足够我们所有人赎罪的人头!”
他举起那柄卷了刃的斩马刀,指向血红的夕阳:“杀!杀!杀!”
“杀!杀!杀!”
残存的士兵们,再次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
这吼声,传遍了荒原,传向了远方……
……
……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散在地平线,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布,沉沉地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烧焦的羊毛和马粪的气息,刺鼻而令人作呕。
偶尔有几声乌鸦的凄厉叫声划破夜空,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哀鸣。
赵铁山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脚下是粘稠的血泥。
他那柄卷了刃的斩马刀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还在打扫战场、清点人头的士兵,投向了更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那里,是北狄的腹地,是狼群的巢穴!
“将军!”副将李铁柱策马来到赵铁山身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有些狰狞,“弟兄们已经把人头都串好了,腌制的盐也够用,咱们……是现在回关,还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回关,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也意味着等待朝廷那不知何时会降下的雷霆之怒。
而“还是”,则意味着未知的凶险,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功绩,更多的活路!
赵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决绝的火焰。
在他看来,宜将剩勇追穷寇——此刻正是北狄最为松懈的时候,因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准备被朝廷清算的“姜党余孽”,不仅没有失去战心,反而因为一份“赎罪令”,像是疯狗一样的反扑向了北狄,并且一口就咬断了他们先锋的咽喉!
“回关?”
赵铁山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回了关,咱们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人头赎罪?”
“等在关隘那里,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等着朝廷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