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一仗打胜了,但人头不够……朝廷那帮人,可未必会放过我们,毕竟,我们身上的‘姜党’烙印实在是太深了,除非……”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北方那片黑暗,仿佛能看穿几百里外的景象。
“除非咱们凑够能够赎罪的北狄人头,并将功勋堆得像山一样高——高到朝廷都不敢轻易抹杀我们,高到连皇帝老子都不得不承认咱们的功劳!”
“所以,咱们不能停!”
赵铁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咱们要趁着北狄主力还没反应过来,趁着他们还在做着南下牧马的美梦,直接杀入草原深处!”
“咱们要去剿灭他们的部落,去烧他们的帐篷,抢他们的牛羊!”
“如果运气好,甚至可以直捣黄龙,杀入北狄王庭!”
“就算杀不进王庭,也要多杀些北狄牧民,凑够足够给所有人赎罪的人头!”
…………
此刻,赵铁山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但是,问题来了!
草原是必须要深入的,但是黑风关……这座日月国北疆的咽喉,却也不能不守!
“黑风关是咱们的根,也是咱们最后的退路。”赵铁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如果咱们所有人都深入草原,关隘丢了,即便人头凑够了,那也是过大于功!丢了国土,那是灭族的大罪,谁也担不起!”
所以,必须有人留下来守关。
既如此,新的问题来了——谁留下来守关,谁又该深入草原诛杀北狄人呢?
要知道,就当下的情况,这留下来守关的人,才是最难受的。
值此需要用“人头”来为自己赎罪的生死关头,谁愿意留在关隘里,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去杀敌立功,去赚取那宝贵的“赎罪券”?谁愿意在这里干等着,忍受寂寞和可能的责罚?
这就好比一群饿了三天的狼,面前有一头肥美的羔羊,却要让其中一部分狼留在洞里看家,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去吃肉!
这不仅需要极大的觉悟,更需要一种近乎残酷的公平分配机制。
而且,想要深入草原,追击那些来去如风的北狄骑兵,就需要最精锐的骑兵,需要最强壮的战马。
步兵?步兵的机动性明显不足,让他们跟着骑兵跑,那是累赘,只会拖慢行军速度,最后全军覆没。
所以,必须兵分两路!
精锐骑兵随他深入狼巢,步兵留守关隘。
但如何安抚留守士兵们那颗躁动、渴望立功的心?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放弃唾手可得的人头?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味,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
有骑兵,有步兵。
骑兵们眼中闪烁着渴望,步兵们则有些焦躁不安。
“传令,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到中军帐议事!”赵铁山沉声喝道。
片刻后,几十名浑身浴血的军官聚集在临时清理出来的中军帐内。
帐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看着赵铁山,等待着他的决断。
“弟兄们!”赵铁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一仗,咱们打赢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视全场:“我决定,我要亲自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顺着这些溃逃的北狄士兵的足迹,杀入草原深处,去端他们的老窝!”
此言一出,骑兵们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而步兵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有人忍不住想要开口抱怨,但看到赵铁山那威严的目光,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但是,黑风关不能不守。”赵铁山继续说道,“所以,步兵弟兄们,需要留下来,守住咱们的家。”
“凭什么?”一名步兵队正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喊道,“凭什么他们去杀敌立功得人头换取赎罪机会,我们却要留下来守家?我们也是人,我们也要人头赎罪!我们家里的老小,也等着咱们安全的回去呢!”
“就是!将军,这不公平!”其他步兵也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赵铁山没有发怒,他理解这种愤怒。
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不甘心。
“公平?”赵铁山冷笑一声,“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我是你们的将军,我不能让我的任何一个弟兄寒了心!”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哗:“所以,我定下一条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率领的三千精锐骑兵,深入草原后,所斩获的一切人头、牛羊、财帛,根据功劳大小,分出一到两成,给留守黑风关的步兵弟兄们!”
“什么?”步兵们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赵铁山。
分润一到两成?
那可是天大的好处啊!
那意味着即便他们留在关里,也能分到人头,也能有军功!
“另外!”赵铁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惊雷,“在我们深入草原期间,如果北狄有小股部队来犯,或者有溃兵逃回,守关弟兄们所斩获的人头,无需分润给骑兵!全部归守关弟兄所有!”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
“将军英明!”
“将军英明!”
…………
那些刚才还在抱怨的步兵们,此刻眼中满是激动和感激。
一到两成的分润,虽然不多,但那是在他们没有出力的情况下得到的!
而且,守关期间的战利品全归自己,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骑兵们虽然有些眼红,但也明白这是安抚步兵的必要手段,况且深入草原的主力是他们,大头还是在他们这里,便也默许了。
“好了,别高兴得太早!”赵铁山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这只是权宜之计——能不能活着回来分人头,还得看咱们的运气和本事!”
“现在,骑兵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喂饱战马,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赵铁山大手一挥,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是!”骑兵们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
……
半个时辰后。
赵铁山和随行的三千骑兵翻身上马,并最后看了一眼矗立在夜色中的黑风关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祈祷完毕后……
“弟兄们!”赵铁山举起那柄卷了刃的斩马刀,指向北方那片漆黑的草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继续说出了两个字来,“出发!”
继而,三千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悄无声息地卷入了夜色之中。
他们沿着那些溃逃的北狄士兵留下的血迹和零星的帐篷碎片,一路向北,向着那片未知的、充满了危险和机遇的草原深处奔去!
这是一条不归路,也是一条通往新生的血路!
而在他们的身后,黑风关的城墙上,留守的步兵们默默地看着那支远去的黑色洪流,眼中充满了羡慕,也充满了期待。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北方。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将军,正在为他们所有人,拼出一个未来!
夜色更浓了,风更大了。
草原上的狼嚎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迎接这群不速之客。
赵铁山一马当先,他的心已经飞到了草原之中不知躲藏在什么地方的北狄部落!
那里,有他想要的人头,有他想要的功勋,更有他想要的——活路!
“驾!”
战马嘶鸣,三千精锐,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黑暗的腹地……
……
……
黎明前的草原,是最为黑暗、也最为寒冷的。
夜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三千骑兵如同幽灵一般,沉默地穿行在起伏的草浪之间。
他们的战马经过一夜的奔驰后,鼻息明显粗重了许多。
赵铁山一马当先,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前方。
经过一夜的追踪,溃逃的北狄士兵,他们所遗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明显——折断的马鞭、遗落的皮囊、甚至还有一具被野狼啃食过的尸体……
“将军!”副将李铁柱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草原,“前面不远,应该就是‘青狼’部落的驻地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青狼部落,北狄的一个中等部落,在草原上也算有些名头,以剽悍善战著称。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不再是令人畏惧的敌人,而是移动的军功,是活命的筹码!
“传令下去!”赵铁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所有人,检查武器,喂点马料,但不许出声——咱们要给‘青狼’们一个‘惊喜’!”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
士兵们熟练地从褡裢里掏出干硬的面饼和腌肉,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同时检查着自己的弓箭、长矛和马刀。
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疲惫、紧张和嗜血的光芒。
他们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现在,他们要反过来猎杀草原上的狼!
大约半个时辰后,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借着微弱的晨光,前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那是帐篷,是毡房,是成群的牛羊!
赵铁山猛地举起右手,三千骑兵瞬间屏住了呼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支队伍,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的声音。
赵铁山观察着前方的营地。
青狼部落的驻地并不算大,大约有上百顶帐篷,外围用木栅栏简单地围了一圈,几只牧羊犬懒洋洋地趴在栅栏边,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营地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牛羊的叫声。
显然,北狄人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更不会想到,一支来自南方的北征之师,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铁柱!”赵铁山低声吩咐,“你带五百人,从西侧绕过去,切断他们逃亡的路——记住,先不要惊动他们,等咱们动手后,再封死出口!”
“是!”李铁柱领命,带着五百精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向西侧迂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