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围墙内掠过。
骑在弩手身上的兽人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不是夜风吹过的那种凉,而是像有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所过之处,肌肉发僵,力气在流失。
他掐着弩手脖子的手,不知不觉松了一点。
弩手抓住机会,猛地一拱腰,把他掀翻,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弩手抽出腰间的铁制武装剑,一剑捅进兽人的侧腹。
剑尖刺破皮肉,扎进内脏,兽人闷哼一声,眼睛瞪大,嘴里涌出血沫。
但他没有就此丧失战斗力,反而被剧痛激起了凶性,双手抓住弩手握刀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里。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就在这时,第二道白光掠过。
这次更亮,像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围墙上。
被白光笼罩的士兵们,感觉身上的盔甲似乎变轻了,呼吸顺畅了些,手臂的酸痛也缓解了几分。
而墙下的兽人,却感觉像有细针扎进皮肤——不疼,但痒,那种钻心的痒,让他们忍不住想去抓。
动作慢了半拍,攻势为之一滞。
戈鲁克感觉到了。
他刚用斧背砸开一面盾牌——盾牌后的士兵踉跄后退,他正要补一斧,那股痒劲就来了。
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从胳膊爬到肩膀,再爬到脖子。
他烦躁地甩了甩头。
“萨满!”他扭头吼道,“把这该死的光给我弄掉!”
围墙外,五个披着骨饰长袍的身影同时举起了法杖。
在越来越多的兽人登上围墙后,围墙上的弩手们已经顾不得分出精力来压制这些萨满了。
“先祖之灵……”为首的萨满莫格张开嘴,声音嘶哑,“聆听血裔的呼唤……”
旁边几个萨满也跟着念诵。
五股能量开始汇聚。
不是生命能量,也不是死亡能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混杂着血腥、愤怒、狂躁,还有……对毁灭的渴望。
能量像漩涡一样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浓,颜色从暗绿转向深红。
莫格手中的法杖开始颤抖。
他感觉到能量快要失控了——太庞大了,五个萨满合力,抽干了附近所有的“愤怒”和“痛苦”。
那些死在围墙下的兽人的怨念,那些受伤者的惨叫,那些冲锋时的狂热,全被吸了过来,压缩成一颗不断膨胀的能量球。
够大了。
他猛地将法杖指向围墙。
“——赐予他们……血之痛苦!”
许婉清在能量球成型的瞬间就感觉到了。
那东西像一颗腐烂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波动。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扭曲的东西——把生命强行扭曲成痛苦,再把痛苦当成燃料。
她来不及多想,双手再次抬起。
但这次不是柔和的白光。
她指尖的光开始向内收缩、凝聚,颜色也从乳白转向淡金——像晨曦的第一缕光,温暖,但带着刺破黑暗的锐利。
她将这股凝聚的光,推向围墙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深红色的能量球从萨满的法杖顶端射出,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像一颗坠落的陨石,砸向围墙中段。
那是盾墙最密集的地方——艾伦和托马斯都在那儿。
艾伦看见了那道红光。
他正在和一个拿着双斧的兽人狂战士缠斗,就在这时,红光来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暗红色的光球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光球表面像有血在流动,边缘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躲不开。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举盾硬扛。
“托马斯!”他吼了一声,“举盾!”
托马斯就在他左边三步远,正用盾牌顶开一个兽人的斧劈,听见吼声,他下意识地抬头,也看见了红光。
两人几乎同时将盾牌举过头顶。
下一秒,红光砸了下来。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无声的尖啸覆盖了——像一万根针同时刺穿耳膜。
红光在盾牌表面炸开,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细流,沿着盾面流淌,试图钻过缝隙,渗进盔甲,渗进皮肤。
第123章 战意消退
艾伦感觉手臂像被烙铁烫了,如同无数小刀在刮骨头,从指尖刮到肩膀。
他咬紧牙关,死死顶着盾牌,盾牌和盔甲表面的符文纹路开始发亮,像烧红的铁。
那些试图渗进来的暗红细流,一碰到白光,就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泼进热油锅,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
但压力还在。
红光像是有重量,压在盾牌上,压得艾伦膝盖发软,他脚下的砖面甚至都开始龟裂。
他旁边的托马斯闷哼一声——他的盾牌和盔甲都是旧的,还没来得及刻上符文。
暗红细流钻过缝隙,沾到了他的手臂。
只沾到一点点。
但足够了。
托马斯感觉手臂像被泼了硫酸——皮肤瞬间起泡、溃烂,露出底下的肌肉,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盾牌又歪了一下。
就这一下,红光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更多的暗红细流涌向缺口,像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与此同时,在后方的许婉清身体也晃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能量层面的反震,那团暗红能量里蕴含的“痛苦”和“狂躁”,透过她的法术反馈回来,让她喉咙发甜,差点吐出一口血。
但她没停下。
她双手维持着向前推的姿态,指尖的金光越来越亮。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和那股暗红能量对抗——像两条河流撞在一起,互相冲刷,互相侵蚀。
“不够……”
她需要更多。
不是强度,是……范围。
她的能量太集中了,只能护住一小片区域。而那股暗红能量像瘟疫,在扩散,在传染,要覆盖整段围墙。
许婉清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聆听”。
听围墙后数百人的心跳,听他们的呼吸,听他们压抑的恐惧和鼓起的勇气,听托林敲打铁片的铛铛声。
还有——听那些绿皮,听他们的嚎叫,听他们的愤怒,听他们不加掩饰的纯粹毁灭欲望。
许婉清全都听进去了。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围墙外,莫格突然感觉不对劲。
他维持着法术,骨杖在手里颤抖——施放“血之痛苦”的消耗很大,他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脑子里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法术效果很好。
他能看见,那些暗红细流正在侵蚀人类的防线。
有一些士兵已经撑不住了,盾牌歪斜,盔甲下的皮肤正在开始溃烂。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一会儿,整段围墙就会崩溃。
然后他就感觉到,另一股能量插了进来。
不是对抗,是……渗透。
那股能量很温和,像水,无声无息地流进他的法术里。
它不破坏结构,不强行冲撞,只是顺着能量的脉络,一点一点地往里钻。
钻到哪里,哪里的“痛苦”就被稀释,被转化成别的东西——不是治愈,是……平静。
像愤怒的火焰被浇上一瓢凉水,虽然没熄灭,但没那么旺了。
莫格脸色变了。
“有人在干扰!”他嘶声道,“是那个人类雌性!是她在化解我们的法术!”
旁边一个萨满咬牙道:“加大力度!压过去!”
“不行!”另一个萨满喊道,“能量快失控了!再加大,我们自己会先炸!”
几人僵持住了。
而围墙那边,许婉清睁开了眼睛。
她嘴角渗出一丝血,但眼神很亮,双手缓缓向两侧展开,像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轻轻说道:
“散。”
压在盾牌上的红光,突然顿了一下。
像奔流的洪水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势头一滞,那些暗红细流开始扭曲,挣扎,像被抓住尾巴的蛇,拼命想挣脱。
但没用了。
许婉清的能量已经渗透了进去,像根须扎进泥土,牢牢抓住了每一道暗红脉络。
她不需要对抗,不需要硬碰硬——她只需要引导,让那些混乱的、暴戾的能量,顺着她铺好的路,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