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两个人影——是今晚值夜的民兵。
俩人披着新发的链甲围帽,手里端着还没来得及改造的重弩,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
“王哥,你说……那些绿皮真会来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民兵,叫李二狗,今年刚满十八,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王大力往手心呵了口气,搓了搓手:“谁知道呢,领主大人说有备无患,那咱们就好好守着。”
“我听说张大哥说,前几天他们出去碰到了一伙绿皮……”李二狗压低声音,“他说,那些玩意儿……是吃人的。”
“闭嘴。”王大力瞪他一眼,“好好盯着外面。”
两人都不说话了。
……
戈鲁克站在一辆公交车上面,用指甲抠了抠牙。
前几天吃的那块蜥蜴肉有点柴,到现在都还塞在他的牙缝里,扣又扣不出来,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头儿。”
卡卡走了过来。
“说。”
戈鲁克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堵墙的轮廓,墙上插着火把,火光照出几个晃动的身影。
“萨满说,再往前大概三百步,就到那些人类的地盘了。”
卡卡压低声音,“他还说……感觉到墙后面有‘光’,很亮的光。”
“光?”戈鲁克皱起眉,“什么光?”
“不知道。”卡卡摇头,“萨满只是说……那光让他不舒服,像有虫子在身上爬。”
戈鲁克啐了一口唾沫。
“虫子在身上爬?还不如塞牙难受呢。”
他从腰间解下那口凹下去的炒锅,用手指摸了摸锅底——那里有被弩矢砸出的凹陷,边缘卷起,摸上去刮手。
三天了,这道疤还在提醒他,那些穿铁皮的人类,手里的玩意儿不简单。
但他不能不来了。
事情已经传开了,或许是回部落路上遇到的那支狩猎队在传,又或许是部落里的人在传,他不确定。
但总之,消息传得比狼跑得还快,荒原上的部落们都已经听说了“南边有铁甲人类”的事,如今整个荒原上都在议论这些事情。
戈鲁克不想让自己和整个血矛部落都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和谈资。
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站在离人类据点三百步远的地方,身后跟着两百多名兽人战士——其中还有三十个是狼骑兵,还有五名萨满。
狼崽子们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萨满们穿着缀着骨饰的长袍,手里攥着法杖。
如果不将科多兽计算在内,这样一支队伍,几乎已经是整个部落一小半的力量了。
他们必须用人类的鲜血,来洗刷耻辱。
戈鲁克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狼骑兵翻身上了狼背,兽人战士们握紧了斧头和棍棒,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萨满开始念咒,法杖顶端的骨头微微发亮。
戈鲁克最后看了一眼前方那堵墙。
墙上的火把还在跳,那些人影还在晃。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走,”他低吼一声,“砸烂那堵墙。”
……
夜风寒凉,小区围墙外约五十米处,分别在四个方位立着四根新竖起来的石桩——那是矮人托林昨天带人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成果。
石桩大约一人高,表面刻着了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纹路。
白天看的时候只觉得精致,到了夜里,那些纹路却会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托林管这东西叫“警戒碑”。
“原理很简单。”
当时安装的时候,托林一边用刻刀做最后的调整,一边用他那粗粝的嗓音解释道,“就像蜘蛛网,任何带有敌意或者邪恶气息的东西靠近,纹路就会亮,越近越亮,越多越亮。”
他当时拍了拍石桩,补充了一句:
“当然,要是来了个大家伙,比如你们之前说的那种大蜘蛛……这玩意儿可能会直接炸了,所以别指望它能亮的跟太阳一样。”
现在,四根石桩立在夜色里,除了微微发光以外,安静得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王大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在训练场练了整整一个下午,虽然现在天才刚刚黑下来没多久,但也已经有些困倦了。
就在这时,他们这侧围墙外对应的那根石桩上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些。
亮得不是很明显,王大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
然后,又再次亮了一截。
这次更明显,银白色的光在石桩表面流动。
“王哥……你快看!那石头……不对劲!”身旁的李二狗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话音未落——
“嗡!!!”
那石桩便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是持续的白光,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纹路不再缓缓流淌,而是在剧烈跳动,像是有一颗心脏在里面疯狂蹦迪。
紧接着——
“呜——!!!”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不是寻常的号角或哨子,而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嗡鸣,直接从石桩内部发出。
四根石桩同时鸣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至少一公里。
王大力猛地挺直了腰,睡意全无。
“敌袭!敌袭!”他扯着嗓子吼,同时抓起手边的铜锣,抡起木槌狠狠敲下去。
“哐——!!!”
锣声和警报声混在一起,整个小区像落入巨石的平静水面,瞬间炸开。
第119章 狼骑兵
听到警报声,林舟瞬间被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睡觉时没脱衣服——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林舟伸手在床边摸索,握住了“誓约”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房门被推开,艾伦冲了进来。
“领主大人!警戒碑响了!”
“位置?”
“北面,北面的石碑先亮的,然后是东面和西面的。敌人应该是从北边来,数量……恐怕不少。”
林舟已经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小区内混乱的喊叫声。
“集合所有士兵和民兵,登上围墙,按预定位置防守,弩手去制高点。”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婉清呢?”
“许医生已经在生命之泉边了。”
“好。”
林舟冲出楼道时,小区里已经乱中有序。
士兵们从各自的休息处跑出来,迅速列队,民兵们有些慌乱,但在老兵们的组织与以往的训练下,还是勉强排成了队列。
火光到处亮起,人影幢幢。
林舟跑到中央空地时,许婉清正站在生命之泉旁。
她双手按在泉池边缘,闭着眼睛,口中低声念诵着什么,泉水的微光比平时更盛,乳白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
“情况怎么样?”林舟问。
许婉清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生命之泉在示警……来的东西,带着很强的暴戾气息,和上次那些兽人一样,但……更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感觉到有不止一个施法者。”
林舟点点头,转向艾伦:“按计划布防,让矮人们去安全的室内,我们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要是知道他们出了事,我们和矮人的合作就完了。”
“明白。”
艾伦转身去安排,林舟则快步走向北面围墙。
当他登上围墙时,外面的景象已经清晰可见。
石碑散发的明亮光芒,已经足以让他看清——从街角各处涌出来的绿色潮水。
不是植物的翠绿色,更像是生长在阴暗潮湿角落中的苔藓颜色。
密密麻麻的绿皮兽人,它们高大粗壮、肌肉虬结,并且与先前遭遇的那群兽人不同,他们身上没有穿着花花绿绿的滑稽衣物,而是大多赤裸着半身,或者只穿着简陋的皮坎肩,绿色的皮肤上布满疤痕和肮脏的泥垢。
这些绿皮兽人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门:巨大的双刃斧、锈迹斑斑的砍刀、粗糙硕大的战锤,甚至有人扛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还连着混凝土块的钢筋。
轰隆隆的脚步声汇在一起,甚至让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waaagh!!!”
“waaagh!!!”
吼声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撞击在围墙上,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许多民兵都不禁脸色发白,连握着长矛的手都开始发抖。
在这股绿色浪潮的边缘两侧,还游荡着一些更敏捷的身影,它们骑在巨大的座狼背上,在大部队两侧游弋,速度很快,忽左忽右,给人一种随时会扑上来的压迫感。
警戒碑的白光已经亮得如同白昼,尖锐的警报声让人耳膜生疼。
戈鲁克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偷袭计划失败。
可那又如何呢?兽人战士从不畏惧战争与杀戮。
他们渴望鲜血,无论是敌人的,亦或者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