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加斯走到戈鲁克面前,低头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仅仅几十个人类,就差点把你们全歼了?”他语气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危险,“戈鲁克,你在跟我开玩笑?”
“他们穿铁甲。”戈鲁克咬着牙说道,“很硬,我们砍不动,他们的武器还会发光,扎在身上像是火在烧。还有一个雌性……会放光,能挡住莫格的法术。”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卡加斯:
“酋长!那些铁皮矮子,那些人类——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战士看!他们觉得我们是野兽!是虫子!他们不仅杀了我们的人,还把尸体堆在一起,烧了——像垃圾一样处理!”
“这仇不报……”戈鲁克一字一顿地说,“血矛部落的图腾,就该换成尿布!”
卡加斯看向莫格。
莫格点了点头。
“酋长,他说的是真的。那些人类……确实那座城里的其他人类不一样。”
“但有些事,”他缓缓说道,“戈鲁克没有说清楚。”
“哦?”
莫格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诉说一个秘密:
“我先前在南边的时候,用先祖之灵的力量感知过。那座人类据点的深处……有一股‘生命之源’。”
他顿了顿,独眼微微眯起:
“那不是普通的泉水,酋长。那是……大地母神的呼吸。我活了几十年,在荒原上走过无数地方,从来没有感知过如此纯净、如此强大的生命力。”
闻言,卡加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生命之源?”他重复道。
“对。”莫格点头,“如果能让我们的战士喝下那种水,伤口一夜之间就能愈合。如果能让我们的萨满在那里冥想,先祖之灵的赐福会强大十倍。如果——”
他停了下来,喉咙滚动了一下:
“——如果我们能把那源头献给伟大的先祖之灵,也许……我们能换来赐福。真正的赐福。让我们的孩子长得更高大,让我们的战士更勇猛,让我们的萨满……更接近先祖之灵。”
卡加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石板上坐下,手指在身边的石板上敲击。
“还有,”莫格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那些人类的仓库里……堆满了东西。我们需要的金属、各式各样的工具、发光的宝石,堆积如山的食物……”
他抬起骨杖,指向南边的方向:
“酋长,我以先祖之灵的名义起誓——只要打下那个据点,抢来的物资,足够我们整个部落吃上一个月。不,两个月,甚至更久。”
卡加斯沉默了。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和卡加斯手指敲击石板的声音。
终于,他开口了。
“南边那片废墟……”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犹豫,“按以往的划分,那里属于那些骨头架子的地盘。我们平时小股进去捡垃圾,亡灵都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派出大量战士深入……”
戈鲁克和莫格对视一眼。
“酋长,亡灵最近变少了。”戈鲁克说,“这次进去,骷髅僵尸少了很多,我们根本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抵抗。”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丝疑惑。
亡灵为什么会退得这么干净?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复仇欲望淹没了。
“酋长,”戈鲁克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那些亡灵根本不管事!他们在打自己的仗,根本没空理我们!现在正是机会——趁他们没注意,我们杀进去,抢了东西就走!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回到荒原上了!”
卡加斯眯起了眼睛:“为什么?”
“不知道。”戈鲁克摇头,“但这是好事,不用跟骨头架子拼命,直接找人类就行。”
闻言,卡加斯没说话。
他在思考。
戈鲁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酋长在顾虑什么。
血矛部落虽然凶猛,但和希尔凡诺斯帝国那种庞然大物比起来,还是太弱小了。
如果真的因为一次劫掠,惹怒了那些骨头架子……
“酋长!”
戈鲁克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们在南边死了二十一个兄弟!二十一个!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缩在帐篷里舔伤口——其他部落会怎么笑话我们?他们会说,血矛的战士被杀得像狗一样,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那些人类——那些躲在铁皮里的懦夫!他们现在一定在庆祝!在嘲笑我们!说我们不过如此,说绿皮都是懦夫!”
“酋长!”戈鲁克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吗?!”
洞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在膨胀,像一团被压住的火,随时要炸开。
卡加斯盯着戈鲁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火把的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半跪在地上的戈鲁克整个笼罩住了。
他走到戈鲁克面前,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战士。
“戈鲁克,”卡加斯说,“你确定……亡灵不会插手?”
戈鲁克毫不犹豫:
“我确定!我们一路畅通无阻!”
卡加斯又看向莫格。
萨满点了点头,独眼里闪烁着确信的光:
“先祖之灵的指引……很清晰。南边,现在是我们的机会。”
卡加斯沉默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走到后方石壁上的一面血矛战旗前面。
他望着那面战旗看了许久,最终转过身来。
那张被疤痕撕裂的脸上,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愤怒和野心的光。
“好。”
“血亲之血,”他缓缓开口,“必须以血洗净。”
“掠夺之权,”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必须以战争夺取!”
他猛地拔出插在王座旁的那柄巨斧。
“传令!”
“集结两百战士!三十狼骑!五名萨满!再带上所有能装战利品的麻袋!”
他举起巨斧,斧刃在火光中泛着寒芒:
“我们要撕碎那些人类!把他们的头骨挂上我们的图腾!把他们的女人和孩子——绑回来当奴隶!”
戈鲁克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兴奋。
但卡加斯的话还没说完。
他放下斧头,环视洞穴内——不知什么时候,洞穴门口已经挤满了闻声赶来的兽人头目和战士。
卡加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是,”他沉声说,“记住——不要科多兽,不要让战争之鼓在亡灵的城市中被敲响。”
“我们要像荒原狼群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撕碎猎物,然后带着血肉……悄然撤回。”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在亡灵察觉之前。”
第118章 敌袭
夜幕降临,紫月高悬。
“张叔,还忙呢?”
小刘提着盏油灯走了过来。
“嗯,就快弄完了。”
老张头正蹲在围墙根底下,头也没抬,“托林大师说了,这堵墙得补,不补不行。”
矮人们已经来小区好几天了,小区里没人敢叫他们矮子,那些粗胳膊粗腿的小个子往面前一站,那股子架势就让人把话咽回去了。
尤其是托林,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眼睛瞪得像铜铃,谁见了都得心里发毛。
小刘把油灯挂在一旁钉在围墙的钉子上,也蹲了下来:
“我听说……下午艾伦队长试新甲,站着让俩民兵拿斧子砍,连道印子都没留下来。”
“那是因为符文。”老张头闷声说道,“是那些矮人刻上去的。”
“我知道是符文,我就是……”小刘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觉得……有点邪乎。一块铁片,刻几道纹路,就硬得掰不动了?按道理说不通啊。”
闻言,老张头停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眼,看了看围墙外头——那片漆黑里,偶尔有风声穿过,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道理?”
老张头呵呵一笑,“小刘,我问你,那些会走路的骨头架子,按道理说得通吗?许医生手上会发光,按道理说得通吗?领主大人能凭空变出盔甲粮食,按道理说得通吗?”
小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世道,”老张头站起来,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早就没道理可讲了。”
他叹了口气。
“什么是道理?能活命的,就是道理。”
说完,他弯腰提起身边的空桶,转身往回走去。
油灯的光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刘愣在原地,直到夜风刮过来,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他才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向围墙上面的平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