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鲁克回过头,狐疑地嗅了嗅,却只吸进了一肺部的粉尘:
“萨满,我只闻到了老鼠尿味。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们就往深处再走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兴奋的嚎叫。
“戈鲁克!快来看!看这些!好多大箱子!”
一个兽人斥候正在拼命冲他们招手。
前方是一处小型仓库,兽人们一股脑冲了过去。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纸箱。
那名斥候正站在一个被撕开的箱子旁,里面是一桶红色塑料桶,标签上写着“工业润滑剂”。
当然,兽人里没人认识这些方块文字,但在他们眼里,这些色泽鲜艳、密封良好的容器显然是某种高端的“物资”。
“魔瓶!”一名年轻兽人两眼放光。
在他们的认知里,所有的密封容器在兽人语里都统一称为“魔瓶”,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能让人升天的美酒,还是能让人化成脓水的毒液。
“这些是什么?”戈鲁克走上前,粗暴地砸开一个塑料桶。
粘稠的黄色膏体露了出来。
一个年轻的兽人凑过去闻了闻,又用它那粗壮的手指挖出一坨,好奇地看向萨满:
“萨满大人,这味道……闻起来像铁,又有点花香味。难道是人类藏起来的顶级蜜糖?”
“蜜糖?这颜色可真漂亮。”一旁卡卡闻言,吞了口唾沫,“看着滑溜溜的,肯定好吃。”
在卡卡的怂恿下,年轻兽人试着把那一坨黄色膏体塞进了嘴里。
“噗——咳咳!呸!呸!”
不到一秒,他的表情就从期待变成了彻底的扭曲,像是把一只活的鼻涕虫吞了下去。
他疯狂地抠着嗓子眼,大口大口地吐着黄色的黏液。
“这……这他妈比腐烂了三天的蜥蜴人肉还难吃!滑溜溜的,粘在舌头上根本化不开,像是在嚼一团长毛的油脂!呸!”
“蠢货。”
戈鲁克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那流了一地的膏体,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这种滑溜溜的油或许不是拿来填肚子的,但你看它多滑?如果把它抹在咱们那些干裂的皮甲上,或者是狼骑兵的鞍座上,是不是比尿好使?哪怕拿回荒原去换矿石,或许那些萨满也会喜欢的。”
“谁再偷吃这玩意儿,谁就是双头食人魔养出来的杂种。”
年轻兽人流着眼泪吐着唾沫,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然而,笑声在仓库深处传来的异响中戛然而止。
“咔哒,咔哒……”
兽人们无比熟悉这种声音,这是那些骨头架子们发出来的。
随着兽人带来的活物气息扩散,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原住民们”苏醒了。
“烂骨头们闻到味儿了。”
戈鲁克并没有惊慌,反而兴奋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重型单手斧——对于他的体型而言,这或许确实只是一柄单手斧。
“正好,在搬这些滑溜油前先松松骨头。小的们,拆了这些骨头架子做斧柄!”
仓库深处的黑暗中,几十具带有明显“城市特征”的低阶亡灵慢慢走了出来。
领头的一具骷髅身上还挂着破破烂烂的黑色西服碎片,一具僵尸的手指上还带着一枚闪光的婚戒。
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一具骷髅,它的颅骨上竟然还牢牢卡着一个白色的蓝牙耳机,似乎在生前最后一刻都还在听着什么。
“吼——!”
一名兽人战士率先咆哮着冲出,他手里抡着一支金属材料的棒球棍,这本该是体育器材,在他手里却成了沉重的碎骨锤。
“——嘭!”
金属棒球棍划破空气,横扫而过。
最前方的两具骷髅甚至没来得及举起骨刀,就被巨大的怪力直接拦腰砸碎,飞溅的骨片散落一地。
“太轻了!这种细棒子一点都不合手!”
那兽人嘴里骂骂咧咧,顺势又是一记下劈,将一具僵尸的头颅直接砸得凹陷了下去。
第82章 老兵与弩
“乌——拉!”
兽人们纷纷嚎叫着冲了出去。
另一名兽人直接搬起旁边一个沉重的货架,怒吼着将货架砸了出去。
“咔嚓嚓——!”
四五具从集装箱后绕出来的僵尸被货架硬生生拍在了墙上,污血溅得满墙都是。
一名身穿保安制服的僵尸此时发疯般扑倒了一个兽人,张嘴死死咬住对方的手臂。
那兽人非但没有因为被咬伤而流露恐惧,反倒狂笑起来,他那张狰狞的脸凑近了僵尸:
“力气太小了,垃圾!”
他伸出另一只巨大的巴掌,稳稳地掐住了僵尸的脖颈,随即怒吼一声。
“咔吧!”
僵尸的颈椎被他像拧麻花一样暴力扯断。
兽人随手一挥,将那颗还张着嘴的僵尸头颅扔进了刚砸开的润滑剂桶里,“咕咚”一声,膏体四溅。
“泡着吧!这就是新的装饰品了!”
萨满莫格一直站在仓库门口,冷眼观察着局势。
当他看到一名兽人战士被两头食尸鬼和一群骷髅围攻,从而渐渐落入下风时,他终于开始动了。
“乌——拉——!”
莫格从怀中撒出一把灰白色的骨粉,白骨法杖顶端的颅骨瞬间爆发出一抹病态的绿光。
那绿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没入了那名兽人战士的后脑。
“嗷——!”
受术的兽人战士双眼瞬间充血,浑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那件原本就紧巴巴的加大码卫衣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撕拉”一声彻底爆碎,化作碎片在空中飞舞。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暴涨,面对扑咬过来的两头食尸鬼,他连斧刃都懒得用,直接用宽大的斧背横拍而出。
“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头食尸鬼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大运撞上的幸运儿,猛地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变成了两坨镶嵌在墙上的烂肉。
战斗仅仅持续了片刻。
地面上满是破碎的骨架、腐肉和黄色的润滑剂。
几桶被撞翻的润滑剂流得满地都是,一名倒霉的骷髅兵踩在上面,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表演了一个滑稽的侧摔,被冲上来的兽人顺势一脚踩碎了脑壳。
“呸,没劲。”
戈鲁克一脚踢开那具戴着蓝牙耳机的头骨,头骨骨碌碌滚到了一边去。
兽人们开始娴熟地打扫战场。
一个战士从僵尸指头上暴力撸下那枚婚戒,擦了擦上面的黑血,费劲地想往自己手指上套。
但他的指头太粗了,最终戒指夜只能勉强卡在小指的第一节指节处,他却像得了什么勋章一样,得意地向同伴展示。
“走吧,这片的骨头架子越来越不禁打了。”
戈鲁克拍了拍手上的灰,指挥起了手下,“带上这些滑溜油,萨满说南边有好东西。太阳下山前,我们要找个高地扎营。夜晚,可就是属于这些烂骨头的时间了。”
莫格的独眼凝望着远方。
“南边……那里有生机在呼唤,戈鲁克,我们得去看,先祖之灵告诉我,那是一块……流着奶与蜜之地。”
……
日升月落。
晨光刺破阴霾,照进了小区东侧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科林眯着眼睛——万幸的是,在许婉清后续的治愈之下,这名年轻的士兵并没有双眼失明,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好如初,他的眼睛现在对光线极其敏感。
他此时正看着三十米外的一排靶子,那是临时制作的,还很简陋,只是在木板上用粉笔画了个圈。
“稳住,吸气……别急着扣动扳机。”
十几个青年此时正站在一旁,各自手里都端着一把崭新的重弩,这些都是林舟从系统商店中兑换出来的。
“手肘再沉一点。”
科林走到一个年轻人身边,点了点对方紧绷的小臂,“你不是在抱孩子,而是在端弩瞄准。放松点,它又不会咬你。”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重新调整着姿态。
科林又退回一旁,目光扫过这群人。
他们中最年长的大约三四十岁,最年轻的可能还不到十八,是昨天才刚刚被带回领地的一批幸存者。
此刻,这些人脸上都满是紧张,但眼神里又有点别的东西,像是……
像是知道自己终于能握住点什么了。
不再是提心吊胆地东躲西藏,又或者赤手空拳的等着被保护,而是能站到墙头,能把弩机端平,能对准那些毁掉了他们生活的东西扣下扳机。
“停下来吧,都再看我一遍。”
闻言,周围的目光都纷纷转了过来。
科林从自己腰间的箭袋里取出一支弩矢,然后将其搭上弩槽,上弦,抬弩,瞄准。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嘭!”
弩矢脱弦而出,向着三十米外的靶子疾射而去,最终牢牢钉在了靶子上,虽然没有命中粉笔圈的中心点,但也相差不多了。
虽然职业是专精近战的帝国军团步兵,但这并不意味着科林对如何用弩一窍不通,恰恰相反,他的弩技能足足有60级,仅仅只比专精远程的瓦兰迪亚弩手稍微逊色,教导一下这些新手如何用弩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科林大哥,”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小声问道,“我们得练多久才能练到你那种地步啊?”
科林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看天分。”科林说,“也看你们肯不肯下功夫。但有一条——领主大人说了,从今天起,从每天太阳升起后两小时,到日落前两小时,只要没轮到你们干活、没轮到你们去搜索队,就得来这儿练。”
有人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觉得苦?觉得累?”科林眉毛都没动一下,“那我告诉你们,领地外面那些到处游荡的东西,可不会管你苦不苦、累不累,要是真打起来了,活下来的都是那些抱怨最少、练得最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