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利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他的魂火微微跳动着,像是在思索。
绿皮……兽人……
他调出区域地图。
七号培养皿本就位于希尔凡诺斯帝国的边境,其北方边界,确实与兽人控制的荒原接壤。
那群野蛮、贪婪、视死亡如无物的绿皮生物,向来和亡灵帝国不对付。
——或者说,只要是活物,基本上就没有哪个种族是不与亡灵敌对的。
毕竟,生与死,天然就是不容模糊的对立关系。
但双方却也算不上是什么死敌关系——兽人对亡灵的骨头和烂肉没什么兴趣,亡灵也对兽人那种粗糙的灵魂品质看不上眼。
不过自从七号培养皿出现在兽人荒原的边境周边后,那些兽人却对这座充满了各种物资的庞大城市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旧世界人类留下的产物遍布城市之中,各种各样的金属、工具、食物等物资,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物产贫瘠荒原上的兽人而言,都是稀罕物。
因此,最近时常有兽人劫掠队活动,到城市边缘的废墟中,搜寻那些可用的物资。
往常,赫克利斯一般都会派遣亡灵驱赶,以示亡灵帝国的领土不容侵犯。
不过往往也只是象征性的,只要不深入核心区,他懒得在那些野蛮人身上浪费兵力。
但现在……
“格伦……你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赫克利斯眼眶中的魂火越来越亮,一个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构思。
既然亲自出手很麻烦,那不如利用这帮野蛮、贪婪且强大的兽人。
他太了解兽人了。
那些绿皮脑子里除了“战斗、掠夺、摧毁”就没别的东西。
他们生活在贫瘠的荒原上,食物短缺,金属短缺,什么都短缺。
所以他们对任何能抢的东西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武器、盔甲、食物、魔法物品……只要是有价值的,他们都要。
而且兽人很记仇。
你碰他们一下,他们能记你十年。
那如果……
如果让这群饥渴蛮横的兽人,撞上林舟的领地呢?
兽人在找什么?食物?金属?还是别的什么物资?
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舟的领地里什么都有。
作为目前整个七号培养皿内最大的人类聚居地,那里无疑堆积了大量从各处搜集而来的食物。
还有那些士兵的装备——那些精钢锻打的武器和寒光凛冽的重甲,对于那些野蛮的兽人而言,简直就是艺术品。
还有那口生命之泉——泉水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在荒原上待久了的兽人萨满一定能感觉到,他们会好奇,会想知道那是什么。
它们会不想要这些?
贪婪。
记仇。
战斗力强悍但头脑简单。
一柄完美的……刀。
赫克利斯放弃了直接出兵的念头。
谁说非得亲自出手剿灭这股人类势力?他完全可以借助兽人之手,让这伙人类和兽人产生冲突。
与其直接出兵,不如通过释放诱饵、干扰行军路径等手段,引导那群饥渴蛮横的兽人撞上林舟的领地。
赫克利斯深知兽人在荒原生存的艰苦,也深知他们无法抵挡诱惑。
武器、盔甲、魔法物品、食物……随便哪一样,都足够让他们红着眼冲上去。
即使兽人不能将林舟的据点彻底剿灭,也可以大大削弱其实力。
这样一来,他既不用消耗自己的兵力,又能达到目的。
等到兽人和人类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出手收拾残局,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一个新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不是完整的计划,还有很多细节要填充,还有很多变数要考虑。
比如怎么引导,怎么让兽人“偶然”发现惠民小区?怎么让他们相信那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怎么在他们进攻的时候……再添把火?
但大方向已经有了。
借刀杀人。
用绿皮的斧头,去砍人类的盾。
赫克利斯眼眶里的魂火终于恢复了平静。
“格伦,撤回你的部队,暂停所有对兽人的驱逐行动。”
“……导师?”
“不仅暂停驱逐他们。”赫克利斯继续道,“还要……帮他们一把。”
“让开通道,让兽人深入。”
“什么?!可是——”
“听我说完。”赫克利斯打断他,“你还记得先前那个摧毁了你一头石像鬼的人类据点吗?”
过了半天半天,格伦才迟疑地传来精神波动:“那个据点,也在七号培养皿的北部地区。导师,您的意思……是想引导兽人去攻击那个人类据点?”
“不是引导。”赫克利斯纠正,“是……提供一些便利,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发现彼此的存在。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的骨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就看这些绿皮的贪婪程度,以及那些人类的抵抗意志了。”
格伦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然后询问道:“但如果兽人打不下来呢?或者人类太强,把兽人全歼了怎么办?”
“那就更好了。”赫克利斯说,“兽人部落讲究血亲复仇。一支掠食队全灭,只会激怒整个部落。到时候,他们会派来更多的战士,更狂热的萨满,甚至战争酋长都可能会亲自带队。”
“那如果……兽人打赢了,把人类据点铲平了呢?”
“那我们就省事了。”赫克利斯淡淡道,“而且,兽人在攻破人类据点后,必然也会付出惨重代价。我们可以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再出手,轻松收割残局——既清除了异常样本,又削弱了边境威胁,说不定还可以趁机收割一波高质量的灵魂。”
格伦不说话了。
赫克利斯能感觉到,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混杂着敬畏、惊讶、还有一丝兴奋的精神波动。
“……我明白了,导师。”格伦的精神波动稳定了下来,“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要做得自然。”赫克利斯最后叮嘱,“不要留下明显的法术痕迹,不要使用亡灵能量去干扰兽人的判断。让他们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发现的,是‘命运的安排’。”
“是。”
通讯切断。
他靠回椅背,眼眶中的魂火恢复成了悠闲的幽绿色。
无论是人类击退兽人,还是兽人攻破围墙,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复仇,求援,升级,再复仇……
而且……血月季快到了。
血月季,每年一次的能量潮汐高峰期。
到那时,死亡能量浓度会飙升,所有培育池的产出速度都会翻倍。
他手头的兵力会迅速膨胀,甚至有盈余去处理一些“额外麻烦”。
如果到那时,人类和兽人还在互相消耗……
赫克利斯的嘴角——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角的话——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画面,想想就很有趣。
第81章 掠夺者小队
下午,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天上,有气无力地照着。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永远散不尽的阴霾,让整座城市像是蒙了一层灰,死气沉沉。
藤蔓缠绕着从高处垂下的断裂电缆,满地都是倾倒的共享单车,褪色的塑料广告牌随处可见,一张写着“未来已来”的巨幅海报挂在高楼上,随风吹过,发出单调声响,像是在为这死寂的世界拍打节奏。
“砰!”
一只巨大的脚掌重重踩在一辆报废轿车的车顶,打破了城市的死寂。
“戈鲁克……我说,咱们还要在这堆烂铁里翻多久?”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我的肚子已经在敲鼓了,这声音响得能把两条街外的食尸鬼都招来。再这么逛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把裤腰带都给煮了吃下去。”
闻言,头领戈鲁克转过头来。
他身上穿着一套从体育用品店搜刮来的专业橄榄球护具,原本坚硬的复合材料被他庞大的身躯撑得变形,胸前还挂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金属板,被他充当护胸使用,走起路来哐当作响。
“闭嘴吧,卡卡,你那脑子里除了往嘴里塞东西还剩下什么?”
戈鲁克咧开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萨满说了,那些工具和金属才是咱们的首要目标。至于吃的……等咱们找到那些人类的窝点,还怕没肉吃?”
那名叫卡卡的兽人穿着一件连帽卫衣,隐约可见露出来的标签上写着“XXXXL”,但即便如此,这件宽松型的卫衣还是被他穿的像紧身衣一样。
闻言,卡卡叹了口气,但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在他们身后,二十多个兽人战士正以一种滑稽却又凶戾的姿态穿行在这座死寂的城市中。
这群末日拾荒者展示了某种荒诞的视觉冲击:
有的兽人双臂缠绕着拆下来的自行车链条充当护腕,有的兽人将两条男士皮带串在一起才勉强系住一条开线的宽松工装裤,还有一些兽人背着用超市购物车改造的背篓,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搜集来的物资。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独眼”莫格,也是部落里的萨满之一。
他那根白骨法杖的顶端,赫然嵌着一颗保存完好的人类颅骨。
滑稽的是,那颅骨上还歪歪扭扭地架着一副破碎的黑框眼镜。
“独眼”莫格的脖子上同样挂着一串怪诞的“项链”:
除了传统萨满们习惯佩戴的兽牙以外,还混杂着从办公室抽屉里翻出来的U盘、一串办公室钥匙,以及几枚员工工牌。
“先祖在低语,戈鲁克。”
莫格停下脚步,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如念诵咒语:
“风里有味道……除了那些骨头架子和腐肉,我还闻到了生机。虽然还很远,但那味道很纯粹,像荒原上最甜的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