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鬼火点燃了大半个营地,腐蚀术让人像是被泡在浓酸里一样,直接化成了一滩尸水。
营地最精锐的护卫队顶了上去,赵铁山也带着侦察队试图从侧翼切入。
很不幸地是,他们撞上了一队骑着骷髅战马的骑兵。
骷髅骑兵。
他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一个脾气最火爆的队员率先冲上去。
只是一刀。
纵马而来的骷髅骑兵一刀便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摔到了自己眼前。
赵铁山至今都还记得那双眼睛,不是恐惧,而是错愕,直至死前一刻,那人甚至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那一夜,整座营地变成了屠宰场。
赵铁山带着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从下水道逃走,一路逃,一路死。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逃到这个小区。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
这不是天灾。
是猎杀。是圈养。
是那些亡灵在把人类当成庄稼,让你长,让你抱团,让你产生错觉。
然后,等你够肥,够显眼。
就来收割。
“又开始了……”
赵铁山扯了扯嘴角,“清理亡灵,组织人手,喊口号,画大饼……和当初曙光营地的宣传干事一模一样。”
他看着楼下那个拿喇叭喊话的男人,眼神里的讽刺越发浓郁。
“安全的住所?食物和水?团结在一起?”他嗤笑一声,“然后呢?等你们把小区清理干净,把人聚到一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某个夜晚,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骨盾如墙推进,尸巫的鬼火点燃楼房,骷髅战马的铁蹄踏碎防线。
只不过是又一次轮回罢了。
“唉。”他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都是徒劳。”
他摸索着从一旁的铁盒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太干了,粘在嘴上,他又灌了一口存下来的雨水,费力咽下。
他的食物同样不多了,水也快没了。
但那又怎样呢?
他懒得去冒险,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决定不再看。
看多了,心会乱。
会想起死去的面孔,会想起自己曾经也相信过。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到,就再也无法忽略。
尤其是……当他听到这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听到那些士兵靴子踩地的声响来到自家楼下……
赵铁山的眼睛又睁开了。
他挪回观察缝前,继续看。
看着小队清理另一股扑出来的亡灵,同样的高效,同样的沉默。
看着他们来到楼下,对着上面喊话,然后离开。
他看到一旁E栋的的单元门,在很久之后,慢慢打开了。
一个缩头缩脑、背着破包的男人走出来,左右张望,然后在留下士兵的保护下,朝着A栋慢慢走去。
“无知。”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消失。
然后,越来越多。
从B栋出来一对中年夫妻,从C栋出来两个女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向A栋。
A栋门口,持盾士兵站在那里,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维持秩序,引导众人进入。
秩序。
赵铁山死死盯着那里。
没有哄抢,没有混乱,没有争执。人们沉默地排队,沉默地登记,沉默地走进那栋楼。
这和D栋那帮杂碎天差地别。
和曙光营地初期那种混杂着希望与混乱的场面也截然不同。
这支部队……这个组织……他们似乎真的在建立某种“秩序”。
而且,他们展现出的战斗力……
赵铁山脑海里开始对比。
曙光营地的护卫队,虽然纪律还不错,但装备同样五花八门,最好的不过是几把警用防暴叉和自制长矛。
训练时间短,配合生疏,冷兵器战斗经验也不过丰富,面对亡灵潮更多是靠血勇和人数去堆。
而楼下这支小队……装备精良,阵型严密,纪律如铁,战斗经验也显然极其丰富。
而且那些武器装备显然是制式的。
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像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如果……如果他们不止表面上的这点人呢?”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呢?”
“如果……他们有所准备呢?”
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疯长。
他知道这很荒谬。
知道希望是毒药。
知道结局大概率不会改变。
但是……
赵铁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这个“家”。
空罐头,脏衣服,积灰的地板,封死的窗户。
还有角落里的那个背包——里面是他从曙光营地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磨损的作战服,一个指南针,一本浸血渍的侦察笔记。
是选择依旧这样苟活着,和老鼠一样躲藏着,等待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终结。
又或者……
第48章 庄稼与镰刀
赵铁山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军用匕首。
他握住刀柄,冰凉的触感传来。
“也许……也许这次不一样?如果他们能顶住第一波……如果他们的首领……知道真相并有所准备……”
如果说曙光营地的失败是因为装备和情报上的巨大差距,那么以眼前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只要数量够多,并非没有顽抗下去的可能性。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再躲着了。
他不想再看到一个有希望的火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骤然碾碎。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门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拔掉了卡住防火门的铁钎。
他拉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楼道一片漆黑,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
不过赵铁山早已适应了这种黑暗,他像一道影子,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楼下,艾伦此时正带着一支队伍在等候着,附近的亡灵已经被他们清剿完毕了,队伍中的一名幸存者正在向楼上喊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内响起。
帝国熟练步兵们立刻察觉到楼内动静,阵型一变,盾牌抬起,向前戒备。
赵铁山走到一楼大厅门口处,举起双手,手掌摊开,示意没有武器——至少明面上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士兵们,最后落在后方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青年身上。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赵铁山的声音沙哑,“现在。”
艾伦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站姿笔挺,眼神中虽然有疲惫,却没有其他幸存者眼中常见的迷茫或恐惧。
这种气质,让艾伦不敢轻视。
“你叫什么名字?”艾伦问道。
“赵铁山。”
“你是什么人?”
“我是幸存者,也是一个警告者。”赵铁山沉声说道,“我没有恶意,但我有关于你们指挥官必须知道的情报。”
“是什么情报?说清楚。”
赵铁山摇了摇头,语气开始有些不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有些事,需要跟能做决定的人说。现在时间很紧迫,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麻烦就快来了,对谁都没好处,别浪费时间在这里审问我。”
艾伦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个男人独自一人,身上没有明显武器,虽然气质危险,但似乎没有敌意。
更重要的是,他话里的暗示让艾伦警觉。
“搜身。”艾伦朝旁边士兵示意。
两名帝国熟练步兵上前,毫不客气地在赵铁山的身上搜了一遍。
“没有武器。”搜了一圈后,他们看向艾伦。
艾伦见状,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一回。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