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士兵。
穿着灰褐色的厚实衣甲,头上戴着链甲围帽,手里持着边缘包铁的盾牌,阵型严密,步伐整齐,前后紧挨在一起。
他甚至还看见有个人端着一张货真价实的弩!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东西。
况且,这样的气质,他绝不会看错,这些人肯定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王海眼睁睁看着这支小队走向一旁的B栋门口。
那里有几只动作迟缓的僵尸,还有两具眼眶里跳动着魂火的骷髅。
领头一人一声令下,小队立即停下。
前排步兵举盾展开阵型,后方弩手抬弩射击。
“嗖!”
伴随着一声破风声,弩箭疾射而出。
一具骷髅的头颅应声炸裂,魂火闪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骨架哗啦散落一地。
僵尸们迟钝地转过身,发出嘶鸣向他们扑去。
盾墙稳步压上。
僵尸腐烂的爪牙在盾牌上只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根本造不成任何有效伤害。
随后铁剑从盾侧刺出,精准地一剑毙命。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半分钟。
五只僵尸,两具骷髅,全灭。
没有呐喊,没有混乱,只有盾牌撞击的闷响、剑刃入肉的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然后一切便归于寂静。
王海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们要进去吗?这是要清理整栋楼?
那他们……会不会也来E栋?
这时,小队里走出一个男人,和其余人不同,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上也没有拿武器,而是拿着一个用塑料瓶和纸板粗糙拼接的简易喇叭。
他走到B栋门前,仰头举起了喇叭。
“B栋的幸存者们!能听到吗?”
声音在小区内回荡。
“我们是A栋幸存者组织的代表!不是掠夺者!也不是暴徒!”
王海的心脏猛地一跳。
幸存者组织?代表?
“我们已经清除了盘踞在D栋的暴徒团伙,并在A栋建立了有秩序的安全据点!我们正在清理亡灵,储存了很多食物和水,庇护所有幸存者!”
D栋的那些畜生……被解决了?
食物……水……庇护……这几个词在王海脑中久久回响。
他不禁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空瘪的肚子也在此时响了起来。
“我知道大家过得很难!知道每天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担惊受怕是什么滋味!知道饿着肚子看着存粮一天比一天少是什么滋味!知道看着亲人朋友倒下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每一句“知道”都像一根针,扎在王海的心头。
他想起妻子高烧时的胡话,想起女儿最后握着他手指的冰凉小手,想起自己每天晚上缩在家中听着亡灵在外面抓挠门板时的恐惧。
“因此,我想向大家提供一条出路!加入我们!无条件加入我们,接受统一的领导和分配!”
重点来了。
王海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心开始冒汗。
“只要加入了我们,我们会向各位提供安全的住所!每日必需的食物和饮水!以及面对亡灵袭扰时的武力保护!”
安全的住所,食物和饮水,武力保护。
这几个词简直是在直戳王海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所有加入者,必须上交个人储存的全部物资,由管理团队统一登记、保管,并按需求公平分配!我们不接受私藏,不接受特权!当然了,这也并不是白缴纳,我们会将这些物资折算成贡献点,在加入我们之后可以兑换成其他物资,并且我们发誓,绝不克扣任何人的基本生存所需!”
上交全部物资?
闻言,王海的手指绞在一起,在心中激烈地交战。
他那几包剩下的压缩饼干,还有两罐他一直留着、准备在彻底绝望时享受“最后一餐”的牛肉罐头……要把这些全部交出去?
交给一群陌生人?
“我们不强求!但我们真诚邀请!我们会接着清剿小区中的亡灵,如果各位愿意加入我们,请在两个小时之内,到A栋一楼大厅登记!带上你的物资,带上你的家人,带上你活下去的意愿!”
“记住,我们不是在施舍,而是互助!人多力量大,只有抱成团,咱们才有机会……更好的在如今这个世界活下去!”
随后,喇叭声便停下了。
那支小队没有进入B栋,而是在留下两个持盾士兵守在门口后,其余人转向了C栋。
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快速清剿楼外亡灵,然后喊话。
王海望着那群人远去,随后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早已停摆的挂钟。
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
末世降临的那一刻,他当时正在做一份该死的季度报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海终于动了。
他撬开卧室地板砖,取出三包压缩饼干、两罐牛肉罐头,还有一本夹着全家福照片的笔记本。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旧双肩包里,走到门口,先是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异常。
随后他将手放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指尖在颤抖。
停了半分钟。
“咔哒。”
门开了。
映入眼中的是漆黑的楼道。
王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躲藏了三个月的“家”——空荡、冰冷、闷臭,像一个肮脏的老鼠洞。
然后,他迈出了脚步。
走入漆黑的楼道,走向未知的楼下,走向那个拿着喇叭的男人所说的……希望。
而在F栋的顶层,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后面,另一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没有希望,只有深深的讽刺。
第47章 抉择
F栋的顶层。
赵铁山背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承重墙,这样虽然会感受到混凝土透过衣物传来的凉意,但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任何震动。
在他身后,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已经被他用一根从消防柜拆出来的铁钎从内部卡死了。
他面前则是一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只留了一个拳头宽的观察缝,他还用钉子在木板上钉了一块黑布,可以当做窗帘遮挡。
此刻,他正透过观察缝,盯着楼下那支正在移动的小队。
他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当了二十年兵,其中有八年是侦察兵,随后又干了四年私人安保。
末世到来后,他还在曙光营地当了几天侦察队长,至于为什么只有几天……呵呵。
不管怎么说,他的眼睛已经见过太多东西了。
“十人制战斗小组……前六后四,盾弩协同。”
赵铁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前排盾手站位……菱形变种。后排弩手就只有一人,旁边站着的是指挥兼替补。”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
但相较于阵型和配合,更让他在意的,是装备。
那些人身上穿的和手上用的明显是制式装备,而且绝不是小作坊粗制滥造的。
更重要的是,那把弩……
那明显不是玩具弩,赵铁山亲眼目睹那名弩手一发便将数十米外一名僵尸的头颅射穿,这种威力和精度,显然是重弩。
“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古董,但看起来也不像是现代工艺。”赵铁山皱起眉,“他们这些装备是哪儿来的?”
他看着小队一路清理着小区内的亡灵,简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纪律森严。
赵铁山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才是最让他心惊的东西。
在末世中,能打的人不少,敢拼命的人更多。
但这种纪律性,这种默契的协同和严密的阵型……他只在曙光营地最精锐的护卫队身上见过一点点影子。
而那支护卫队,是用旧世界的军事手册训练出来的。
这支小队……不一样。
他的思绪飘回了一个多月之前。
曙光营地是一个在末世到来后成立的大型幸存者营地,足足有三千多人。
他们建起了围墙和种植棚,四处清剿亡灵,收拢幸存者,规模越来越多,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那时候,他们真的以为看到了重建人类文明的曙光。
直到那个夜晚。
骷髅,但不是普通骷髅。
它们的骨骼各位粗壮,甚至泛着金属光泽,手持制式的武器,列成严密的阵型前进,有盾墙,有远程火力,有统一指挥。
还有那些手持法杖,裹在破烂黑袍里的影子——尸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