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奥利弗,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就这样定了。”奥利弗转过身,看向山谷里那些东倒西歪的巡林者们,“休整到正午,等太阳最高的时候出发,那时候亡灵的感知会稍微迟钝一些,对我们有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重伤员搀扶着,能走的都走。箭矢重新分配,每人至少留十支防身。所有多余的东西全部扔掉,只带武器、干粮和水。”
“路线呢?”埃里克问。
奥利弗蹲下来,在泥土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
“原路返回太危险,追兵很可能在沿途设伏。我们往北绕,翻过灰烬山麓的北脊,沿着那条废弃的猎人小道走,穿过银松林,再从苍翠河的上游渡河。”
他的手指在泥土上移动,画出一条比来时长出将近一倍的路。
“这条路远,但安全。亡灵的主力在向西推进,北面是他们的侧翼,兵力相对薄弱。而且那条路我们之前侦察过,地形复杂,不适合骑兵和大规模部队追击。”
第一小队的队长看着那条路线,皱了皱眉:“北脊那段不好走,尤其是带着重伤员。”
“不好走对亡灵也一样不好走。”奥利弗说,“我们走得了的地方,死亡骑士走不了,地穴领主爬不上去。这是我们的优势。”
“那万一他们在北面也布置了追兵呢?”罗瑞安问。
奥利弗看了他一眼。
“那就杀出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罗瑞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四个小队长各自散去,去清点自己小队剩下的人手,分配箭矢,制作担架。
奥利弗独自站在那块岩石上,看着山谷里那些巡林者们缓慢地移动。
有人正在给重伤员重新包扎伤口,有人蹲在地上把箭囊里的箭矢一根一根数出来,有人把同伴的尸体从担架上抬下来,带不走了,只能就地掩埋,用石头垒一个简单的坟冢。
奥利弗看见一个年轻的巡林者蹲在一具尸体旁边,伸手合上那双还睁着的眼睛,年轻人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哭。
奥利弗移开目光,他在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六十一,现在只有六十一个人能离开了,有六十名巡林者永远的留下了。
埃里克在此时走了过来。
“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正午就要出发,路上不会再有休息的时间了。”
奥利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埃里克说得对。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长一倍,带着伤员,避开追兵,翻过山脊,穿过密林,渡过河流……
没有人知道路上还会遇到什么。
山谷里渐渐安静下来。
巡林者们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有人躺在岩石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有人蹲在溪边把水囊灌满,有人默默擦拭着短剑和弓弦。
重伤员们被安置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块凹地里,那里背风,也相对隐蔽。几个伤势较轻的巡林者在照看他们,给伤口换药,喂水喂食。
但奥利弗没有听埃里克的去休息。
他走到山谷的入口处,找了一棵视野最好的树,三两下爬了上去,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杈上,面朝来时的方向。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色。
远处的山林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片雾的后面藏着些什么。
他坐在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埃里克也爬了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休息?”
“你不也是吗。”埃里克笑了笑。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埃里克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回去多少人?”
奥利弗没有回答。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定。”埃里克连忙补充道,“我只是……”
“我知道。”奥利弗打断了他。
又沉默了一会儿。
“六十个人等会就会出发,”奥利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希望能带着六十个人回去。”
他没有说“一个都不能少”这么绝对的话。
巡林者不承诺做不到的事情。
埃里克听懂了,他点了点头,从树上滑了下去,走回山谷里。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开始消散。
远处的山林在阳光下一寸一寸地变得清晰,但奥利弗什么都没看见,没有追兵,没有亡灵,没有任何异常。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从树上下来。
……
正午时分。
奥利弗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山谷中央。
“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但山谷里的每一个巡林者都听见了,他们从各个角落站起来,互相搀扶着走到一起。
巡林者们来到山谷中央,有人站着,有人拄着短剑勉强支撑,有人坐在担架上被同伴抬着,但每个人都努力抬着头。
奥利弗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他说,“敌军的兵力、位置、速度,都已经摸清。现在,我们要把这些情报带回去。”
他停了一下。
“回去的路不近,也不会太平。但这条路我们走过,我知道怎么走,你们也知道怎么走。翻过北脊,穿过银松林,渡过苍翠河,我们就到家了。”
他拔出短剑,剑尖朝上,竖在胸前。
巡林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拔出短剑,数十柄短剑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出发。”
队伍无声地离开了山谷。
奥利弗走在最前面,埃里克在队伍中间照看伤员,第一小队的队长和罗瑞安各自带着几个还能作战的巡林者走在队伍两侧和后方,担任警戒。
他们朝着北方,朝着山脊,朝着回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那些垒着石头的坟冢。
风从山谷里穿过,把他们留下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吹散。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请假一天 明天补上
今天有事出门,向读者老爷们请一天假,明天补上发两章喵
第225章 苏醒与爆兵(二合一)
光茧在暮色中微微颤动,像一颗即将破壳的心。
林舟蹲在茧旁,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盯着那些金色根须在茧壁表面蔓延。
从种子植入到现在,已经快三天了。
他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这层茧壁突然碎裂,里面的光芒熄灭,然后什么都剩不下。
“脉动比上午更强了。”塞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紧张,“渗透进度比大长老预估的快很多。”
林舟没转过身,只是点了点头。
金色根须已经爬满了整个茧壁,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从顶端那颗种子延伸下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它们在有节奏地脉动,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但不是种子的心跳,也不是光茧的心跳,而是她的。
比昨天更有力,比前天更清晰,像是在从沉睡中逐渐醒来,意识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
塞拉斯又往前走了两步,手上掐着法诀,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法咒。
片刻后,他轻声道:“生命能量还在上升,已经超过普通人类正常值的数倍了,但这不应该……”
他顿了顿,“除非……她体内的生命本源正在重建。”
林舟终于转过头看他。
塞拉斯的脸上有困惑,也有某种隐约的兴奋,像一个学徒突然看见了教科书上从没写过的现象。
他挠了挠头,试图向解释林舟:“大长老说过,翠梦状态的人醒来时,生命本源会重新扎根,但这个过程通常是缓慢的,而她的这个速度……”他咽了口唾沫,“快得有些不正常……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她。”
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口袋,那枚艾瑟隆送的生命护符已经不在了。
他在昨天把它放在了光茧旁边,现在护符不见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茧壁底部。
“或许是因为圣光枢纽。”他轻声说道。
塞拉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点头。
旁边这座流淌着金色光芒的塔,它一直在向整个领地辐射圣光,而光茧就在塔脚下,她等于泡在圣光里,泡了两天两夜。
“那……”塞拉斯正要说什么,光茧忽然猛地一亮。
金色光芒从茧壁内部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撑得茧壁往外鼓。
“亮了亮了亮了!”塞拉斯的声音突然拔高。
林舟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还没碰到茧壁,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弹开了,不是抗拒,反倒像是在……保护。
“快了。”塞拉斯的声音有些激动,“她快醒了。”
光茧开始颤抖,那些根须从茧壁上剥离,一根一根,像抽丝一样,被吸进茧壁内部。每抽离一根,茧壁就透明一分,里面那个蜷缩的身影就清晰一分。
林舟能看见她的头发了,散落在身下,像一片安静的黑色湖水。
夕阳从西边的城墙后面沉下去,最后一缕阳光从城垛的缝隙间穿过,落在光茧顶端。
一瞬间,整个光茧变成了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光茧从顶端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像花瓣一样,每一片碎片脱离茧壁的瞬间,就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在半空中盘旋几圈,然后像被吸引一样钻进许婉清的身体。
林舟蹲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