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上已经有人了。
奥利弗背对着他，站在最边缘的一根廊柱旁，双手搭在栏杆上，正看着远方。
林舟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下。
奥利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
林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从这里能看见银月城的全貌，那些发光的建筑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延伸，一直到视线的尽头。
魔法光流在城市各处流淌，有的明亮如白昼，有的暗淡如黄昏，钩勒出一幅繁华的光影地图。
“睡不着？”奥利弗忽然问。
林舟点了点头。
奥利弗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某个方向。
“那里。”
林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市的下层区域，旧城区的方向，那里的建筑比别处更密集，魔法光流也更暗淡，但奥利弗指的不是那些建筑，而是建筑上空的一片区域。
林舟眯起眼睛，仔细看。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但看了十几秒后，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一处魔法光流，在经过那片区域上空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就像水流经过一块隐藏在水面下的石头时，表面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还有那里。”奥利弗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城市的中上层区域，离王宫不远，那里的魔法光流更密集，更明亮，但在某一处宅邸上空，同样出现了那种细微的波动。
“还有那里。”奥利弗指向第三个方向。
这一次是靠近城市边缘的一处区域，那里有几栋明显比其他建筑更大的宅邸，应该是贵族居住的地方，同样的波动，同样的细微，但确实存在。
林舟沉默地看着那些地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下午。”奥利弗说，“你们去参观的时候，我在这里待了一会儿。”
林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奥利弗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林舟。
“那些地方，有问题。”他说，“而且不是今天才有，那些波动，有些看起来已经存在很久了。”
林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奥利弗沉默了几秒。
“在山里，如果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它待得越久，周围的环境就会变得越……奇怪。比如树会长歪，草会枯萎，动物会绕开，这些变化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他顿了顿。
“那些波动周围，有些建筑的魔法光芒比别处暗，不是一下子暗，是慢慢变暗的，这种变化，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那些方向。
几个月。
甚至更久。
如果那些波动真的是某种“渗透”的痕迹，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银月城里，已经待了很长时间。
而精灵们，似乎并没有发现。
或者说——其实发现了，但没有声张？
……
从观景台回到房间时，林舟已经有些困了。
他推开门，走进小客厅，正准备去卧室躺下，但忽然停下了脚步。
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被翠绿树叶包裹的小东西，静静地躺在窗台正中央，在窗外透进来的魔法光芒下，反射着淡淡的银色微光。
林舟走过去，拿起那枚树叶包裹。
树叶是新鲜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露水，像是刚摘下来不久。
他轻轻拨开树叶，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枚银色的徽章，以及一封叠成方形的信。
徽章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简洁的图案，一柄剑缠绕着藤蔓，剑的造型简洁有力，藤蔓的纹路细腻流畅，两者结合在一起，有一种刚柔并济的美感。
林舟把徽章放在桌上，展开那封信。
信是用通用语写的，字迹娟秀，但笔画有力——
“林舟阁下：
明日黄昏，持此信物，前往‘暮色喷泉’。有人接应。
阅后即焚。
——L”
L？
林舟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几秒。
他把信重新叠好，走到壁炉前，扔进那几块发光的石头里，信纸接触到光芒的瞬间，立刻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动了几下，很快化为灰烬。
然后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枚徽章，在手中翻转着看。
剑与藤蔓。
他没见过这个图案。
但这个“L”，他知道是谁。
莉亚娜。
那位莱戈拉斯将军口中的“老上司”，战争议会的中坚，主战派的核心人物。
她没有选择官方接见，而是选择了秘密会面。
这意味着什么？
林舟把徽章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那些魔法光流依然在流淌，那些发光的建筑依然在发光，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美丽。
但这座城市的表面之下，却似乎藏着太多东西。
旧城区的波动。
贵族宅邸上空的异常。
王宫附近的怪异。
失窃的研究材料和神秘的火灾。
两个王子的明争暗斗。
老国王垂危的生命。
还有一些无处不在的“影行者”传闻。
而现在，军方的主战派代表，选择秘密约见他。
莉亚娜在顾忌什么？
她在防备谁？
林舟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明天黄昏，他必须去暮色喷泉。
看看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魔法光流依旧流淌。
夜色依旧深沉。
但暴风雨，或许已经快要来了。
……
翌日下午，林舟带着奥利弗和托林走出月影旅店。
向导艾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水晶板，正准备询问他们今天想去哪里参观，看见林舟出来，她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性微笑。
“林舟阁下，今天想去哪里？历史回廊剩下的几个展区，或者……”
“随便走走。”林舟回答道，“就在附近转转，不用麻烦你了。”
艾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好的，那请便，如果需要我陪同，随时可以找我。”
她侧身让开，目光从林舟脸上扫过，又移向奥利弗和托林，最后落在他们身后的街道上。
林舟带着奥利弗和托林沿旅店门前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两侧是那些发光的建筑，墙壁上爬满银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偶尔有几个精灵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人跟着吗？”林舟低声问。
奥利弗走在林舟左侧，眼睛看着前方，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从我们出门就跟上了，两个。一个在我们后面五十步左右，穿着灰色长袍，假装在看路边店铺。另一个在对面的露台上，装作在浇花，但浇花的壶一直没动过。”
林舟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他们穿过一条索桥，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又穿过一个开满银色花朵的小广场。
每走一段路，林舟就改变一次方向，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只是随意地走。
托林跟在后面，矮人的短腿蹬得飞快，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的步伐，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是要去哪儿？我怎么感觉咱们在绕圈子……”
奥利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废弃庭院的地方。
庭院的大门半掩着，门上的藤蔓已经长得很密，几乎把门完全遮住，林舟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被高大的树木环绕，树木的枝叶在上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地中央有一个喷泉，但已经不再喷水，只有池底还剩浅浅一层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暮色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