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走到庭院入口，背靠着门，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盯着外面。
托林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皱起眉头。
“这是哪儿？你带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林舟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喷泉边，站定。
等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树冠上方传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谨慎。”
林舟抬起头。
一个身影从上方的一根粗壮树枝上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是一个精灵女性，穿着深灰色的轻便皮甲，皮甲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挂着一柄造型简洁的长剑，剑柄上缠着黑色皮革。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脑后扎成一条干练的发辫，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眼神锐利，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审视的姿态。
她走到林舟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只是看着他。
林舟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个精灵开口了。
“莉亚娜。”她说，“战争议会，第七军团。”
林舟点了点头。
“林舟。”
莉亚娜没有回应这个自我介绍，只是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舟。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水晶板，表面有光芒在流动。
林舟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份简短的报告，记录着翡翠林区的异常情况，以及几支巡逻队失踪的时间和地点。
“这是？”
“这是翡翠林区的初步侦察报告。”莉亚娜说道，“看完就还我。”
林舟快速扫了一遍，随即把水晶板还给了她。
莉亚娜接过，收进腰间，然后看着他。
“你那位同伴的情况，莱戈拉斯在信里写得很详细，光茧，生命本源燃烧，陷入沉睡，他说你们的时间不多。”
林舟点了点头。
莉亚娜沉默了片刻。
“我们见过类似的状态，称之为翠梦。”她说道，“历史上，有一些精灵英雄在生命垂危时，为了保存最后一点生命本源，会主动进入这种状态，但能醒过来的，寥寥无几。”
托林忍不住插话：“那你们有办法救吗？”
莉亚娜看了他一眼。
“历史总是不断发展的，矮人，银月城可不是从前一直都这副模样。”
“晨星生命学派的大长老，安雅里斯，看过莱戈拉斯送来的报告和你们提供的能量样本描述。他认为，你们那位同伴的情况，和我们历史上的翠梦极为相似，理论上，可以用生命学派的秘法救她。”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莉亚娜没有让他等待多久。
“方法就是炼制一枚生命复苏之种。”
“这是一种特殊的造物，以永恒之井的井水为基础，融合十二种珍稀生命材料，经过多位高阶生命法师的温养才能成形。
炼制完成后，把这枚种子带到你们那位同伴身边，放在光茧上。它会缓慢渗透进去，像真正的种子一样生根发芽，把最纯粹的生命本源输送进她体内，唤醒沉睡的意识。”
奥利弗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也就是说，不用把她送到这里来？”
莉亚娜点了点头。
“优势就在这里，你们不需要冒着风险把沉睡者长途运输过来，她不需要进入翠庭王朝，种子炼成后，你们带回去就行。”
林舟沉默了几秒。
“那条件呢？”
莉亚娜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她说，“那我也直说了。”
她抬起手，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需要动用永恒之井积攒的井水精华。这是战略级资源，每年产量极其有限，需要用在哪里，需要谁批准，都有严格规定。”
第二根手指。
“第二，需要至少四位高阶生命法师投入大量精力来温养这枚种子，他们本来都有自己的研究项目，抽调他们出来，会影响其他工作。”
第三根手指。
“第三，需要凑齐十二种珍稀生命材料，有些材料甚至只有王室的私人药圃里有，需要国王或摄政王亲自批准才能调用。”
她放下手，看着林舟。
“所以，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救，而在于——凭什么救？一个素不相干的人类女子，凭什么让翠庭王朝花费如此高昂的代价来拯救？”
林舟没有说话。
托林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可真是……”
莉亚娜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看着林舟。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想听你说‘求求你们救救她’。是因为，如果你真想救她，你需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上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她顿了顿。
“而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政治问题——至少能帮你迈过最难的几道坎。”
林舟看着她。
“代价呢？”
莉亚娜微微扬起嘴角。
“三件事。”她说。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技术协作。你需要同意生命学派对你们的圣光进行有限度、受监督的研究。不是让你交出秘密，只是合作实验，探索圣光与生命魔法结合，对抗亡灵污染的可能性。研究成果双方共享。”
奥利弗皱起眉，正要开口，林舟抬手制止了他。
“继续。”
莉亚娜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军事承诺。你需要以个人及领地名义，与翠庭王朝，具体来说，是与我代表的军方派系签订一份《战略协作意向书》。内容很简单，将来亡灵帝国威胁你们领地时，双方共享情报，并在可能的情况下进行战术配合。”
她顿了顿。
“不是现在就让你出兵攻打希尔凡诺斯帝国，也不是要将你们绑定在翠庭的战车上，只是一个意向，一个承诺，以表明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林舟点了点头。
“第三点呢？”
莉亚娜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一次证明。”
她看着林舟的眼睛。
“在王都御前会议最终辩论是否批准仪式之前，你的小队需要完成一项公开任务。任务是前往银月城东北方的翡翠林区，调查最近的异常腐化扩散和巡逻队失踪事件，也就是我刚刚给你看的东西。
这一过程中会有精灵观察员陪同，用魔法全程记录，结果将呈交御前会议，作为评估你们价值和可信度的依据。”
林舟沉默了几秒。
“如果任务失败呢？”
莉亚娜摇了摇头。
“不是成功或失败的问题，是过程，我需要让那些质疑者看到你们有能力，有纪律，可控，而且对翠庭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
“即使没找到腐化扩散的源头，只要你们表现出了应有的专业和善意，任务就不算失败。”
奥利弗在旁边问：“那个观察员，是你的人吗？”
莉亚娜看了他一眼。
“我的副官，卡里斯，沉稳可靠，不会碍事，也不会多嘴。”
林舟没有说话。
他走到喷泉边，看着池底那浅浅一层水，水里映出头顶树冠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无声地招手。
托林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听着有点悬……那什么翡翠林区，万一真有什么危险……”
林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水面。
莉亚娜也没有催他，只是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等着。
过了很久，林舟转过身，看着她。
“技术协作，可以，但有限度。研究方法、时间、参与人员，都需要双方同意，我们的人也必须在场。”
莉亚娜点了点头。
“军事承诺，可以，但只是意向，将来具体怎么配合，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再谈。”
莉亚娜又点了点头。
“公开任务……”林舟顿了顿，“我需要知道全部风险，如果任务简报里有隐瞒，或者有我们应付不了的东西，我有权拒绝。”
莉亚娜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笑意。
“可以，我会让卡里斯给你们提供完整的侦察报告，所有已知的风险都会标注清楚。如果你们看了之后觉得不行，可以拒绝，我不会强求。”
林舟看着她。
“那我答应。”
莉亚娜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林舟。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符文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
“紧急通讯符文，一次性的。如果在翡翠林区遇到真正无法处理的情况，用这个，它能直接联系到我。”
林舟接过，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