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你了。”他说。
奥利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事，应该的。在山里，同伴就是命。”
他顿了顿，又说：“但前面那段路还是得绕开。雾噬兽的巢穴很可能就在溪流转弯处，那里或许还不止这一头。”
就在这时，雾中传来了新的声音
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
奥利弗第一个做出反应，他迅速蹲下身，将耳朵贴近地面。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数量不多，脚步很轻，不像是野兽，从北边来，速度很快。”
“准备战斗！”林舟下令道。
圣光军士们重新结阵，将担架护在中央，圣光打击者们分散开，占据射击位置。
林舟握紧誓约之剑，惩戒之力在体内蓄势待发。
浓雾忽然被某种力量驱散了，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雾墙拨开了。
从口子里走出来了几个身影。
他们身材修长挺拔，在人类里也算得上高挑，穿着灰绿色相间的伪装服，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制的植物纤维，使得他们在山路中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眼神锐利，手持弧形长弓，弓身带着优美的木纹，却闪烁着光泽，箭已上弦，箭尖对准了林舟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名女性，她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编成复杂的发辫。
她的面容极其精致，皮肤白皙，尖耳从发丝间探出，瞳孔是淡金色的，眼中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
“%#@#&……”
她的声音冰冷，说的是一种陌生的语言。
【检测到未知语言样本……正在解析中……】
几乎不需要过多思索，林舟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与此同时，托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矮人举起双手，用同样但略显生硬的语言回应着，他的语速很快，因为紧张声音还有些发颤。
林舟听不懂精灵语，但他能看懂肢体语言，那些精灵的弓弦依然绷紧，手指扣在箭羽上，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不过在托林说完后，为首的那名精灵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林舟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
她的视线在圣光军士们盾牌上的圣徽浮雕上停留了片刻，又从圣光打击者们手中的圣银十字弩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舟手中的誓约之剑上。
当看到剑身上流淌的金色纹路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
【基础词汇解析中……关键词捕捉……】
托林立刻翻译，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她说：放下武器，我们可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但必须配合，不得异动。”
林舟和托马斯对视一眼，步兵统领微微点了点头，眼下他们身处险地，又有伤员，硬拼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按她说的做。”林舟下令。
士兵们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照做了。圣光军士们将符文帝国重剑缓缓入鞘，身后，弩手们将十字弩垂下。
只有奥利弗的动作慢了一拍，他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眼睛死死盯着为首的精灵女性，像是在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
精灵女性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空气中仿佛迸发出无形的火花，几秒后，奥利弗缓缓松开了手，将双手剑插回了剑鞘里。
精灵女性这才点了点头，她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几名精灵游侠分出一半，走到林舟队伍的侧翼和后方，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剩下的一半则走到前面，开始带路。
他们走的不是林舟他们原本要走的路，而是一条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小径。
这条小径隐藏在岩壁的裂缝中，入口被垂挂的藤蔓遮挡，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托林凑到林舟身边，压低声音：“她说她叫艾莉亚·逐星，是翠庭王朝东部边境巡逻队的队长。咱们运气好，或者说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他们的巡逻路线。”
“她相信我们吗？”林舟问。
“一半一半。”托林苦笑，“她认出了雾噬兽的尸体，也看到了咱们的战斗痕迹，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她对你麾下那些闪闪发光的士兵很在意，问了好几次那是什么力量，我按你之前交代的解释了，但她似乎不太信。”
林舟没有说话，他跟在精灵队伍后面，目光落在艾莉亚的背影上。
这位精灵队长的步伐轻盈而稳健，在湿滑的岩石上如履平地，偶尔抬手拨开垂挂的藤蔓时，动作带着一种刻进本能的优雅从容。
但优雅之下，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她每隔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确保人类队伍没有异动，她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弓弦，随时可以转身拉弓射击。
队伍在迷雾中穿行了大约半小时后，地势开始上升。
一行人离开了谷底，沿着一条陡峭的之字形小径向上攀爬，雾气在这里变薄了些，能隐约看见头顶岩壁的轮廓。
第187章 峭壁营地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峭壁中段的天然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半个足球场的面积，三面被岩壁环绕，只有东侧是悬空的，可以俯瞰下方翻涌的雾海。
平台上搭着几顶简易的帐篷，材质和精灵们的伪装服类似，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角落里有熄灭的篝火堆，旁边堆着些晒干的柴薪。
这似乎是一个营地，处处体现着严谨，帐篷排列整齐，物资摆放有序，连地面的碎石都被清理到了一边。
艾莉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舟。
她这次换了一种语言，从精灵语换成了通用语，虽然带着明显的精灵口音，但也完全能让人听懂了：
“这里暂时安全，你们的伤员可以放在那边。”她指了指一顶稍大的帐篷，“我的队员会为他处理伤口。”
“谢谢。”林舟点了点头。
艾莉亚微微挑眉，似乎对人类会道谢有些意外，但她也没接话，只是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这处天然平台的中央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处熄灭的火塘，边缘嵌着一圈发光的白色石子，光芒微弱，但在渐暗的天色下足够照明。
艾莉亚很自然地在火塘边盘腿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林舟和托林依言坐下。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选择坐在林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奥利弗和其他士兵被安排在周围各处休息。精灵们没有解除他们的武装，但几名游侠占据了制高点，长弓搭在膝上，看似放松，实则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路线。
气氛有些沉默，只有远处裂谷中永不停歇的风声传来。
艾莉亚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壶里飘出一种植物的清香。
她喝了几口，随后将水壶递给林舟。
“喝吗？”她问道。
林舟接了过来，水壶很轻，材质像是某种果壳，里面的液体清彻透明，入口微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甜。
“山泉和月露草。”艾莉亚解释道，“能提神，也能缓解疲劳。在深山巡逻，这是必需品。”
她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林舟。
“在救治结束之前，我需要知道答案。人类，你们是谁？为什么穿越幽暗山脉？还有，你们身上的那种光……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但林舟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他们是会被当作客人，还是囚犯。
抑或是……敌人。
“首先，名字。”艾莉亚说道，“我是艾莉亚·逐星，翠庭王朝东部边境巡逻队第七小队的队长。你们呢？”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用通用语开口回答道：
“我叫林舟，这是我的副手，托马斯，这位是托林·铁砧，是一名矮人工匠大师。”
“矮人？”艾莉亚的眉毛微微扬起，看了托林一眼，“你的精灵语说得还算像样。”
托林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那么，林舟。”
艾莉亚重新看向林舟，语气恢复冰冷，“像你们这样全副武装穿越幽暗山脉的人类队伍，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
林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救人。”
“救人？”
“为了救我们的一位同伴，一位至关重要的同伴。”林舟斟酌着措辞。
“我们来自东方，一座曾经被亡灵占据的城市，不久之前，我们击败了盘踞在那里的亡灵军团，解放了它。”
听到亡灵一词，艾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林舟继续讲下去。
“战斗很惨烈。”林舟继续说道，“我们失去了很多人，而为了争取最后的胜利，我们的要救的那位同伴……她牺牲了自己，付出了巨大代价，引爆生命能量净化了整片区域，但她自己也因此陷入了沉睡，命悬一线，生命正在缓慢流逝。”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艾莉亚的反应。
精灵队长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那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我们听说翠庭王朝拥有无与伦比的生命魔法知识。”林舟说，“所以我们来了，穿越幽暗山脉，只为寻求一线希望，救回我们同伴的希望。”
艾莉亚沉默了片刻。
风从平台边缘吹过，掀动她银白的发丝，她抬起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尖耳轮廓。
“很动人的故事。”
她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淡。
“但还不足以解释我的全部疑惑。第一，你们如何击败一支亡灵军团？并且还净化了一整座城市的亡灵？我可不记得东方有什么能够和希尔凡诺斯帝国对抗的人类势力。第二，你麾下士兵身上的那种金色光芒，在我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这种力量。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平台边缘那些沉默的人类士兵。
“你们的装备，虽然轻便，但工艺精良，制式统一，而且……”她的视线落在最近一名圣光军士背着的盾牌上。
“这些武器，还有盔甲，都不是寻常人类城邦能负担的，你们不是普通的逃难者，也不是商队护卫。你麾下的这些人显然是职业士兵，而且是精锐。”
林舟心中思忖，这位精灵队长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托马斯在这时开口了：“你说得没错，我们是职业士兵，并且我们的装备也很精良，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击败那些亡灵。”
艾莉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合理，但还不够，我不能只听信你们的一面之词。但回到我的问题上，我需要更多的证明，你们的力量，还有，其他证据。”
闻言，林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他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一枚暗银色的徽戒，戒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还有几片黑袍的碎片，布料边缘已经焦黑碳化，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这是从被我们击杀的亡灵指挥官身上获得的。”林舟说，“他是一名高阶亡灵法师，这枚戒指或许能作为他的身份凭证，这些布料也是他的法袍碎片。”
艾莉亚俯身，但没有立刻触碰。
她取来一根细长的木签，用木签小心地拨动徽戒，将它翻了个面，仔细审视戒背的纹路。
几秒后，她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