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魂语者阶位的印记。”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只有希尔凡诺斯帝国的高阶施法者才有资格佩戴，你们杀了一个真正的亡灵巫妖？”
“我们还摧毁了他的老巢。”林舟补充道，“将它连根拔起，同时那里还是他控制整座城市的观测中枢。”
艾莉亚盯着他，仿佛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良久，她缓缓点头：
“那些符文……确实是希尔凡诺斯帝国的风格，但这依然无法解释你们的力量。”
林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转头看向托马斯，点了点头。
这位步兵统领起身，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符文重剑。
几乎同一瞬间，周围原本看似放松的精灵游侠们，搭在膝上的长弓已被无声地抄起，右手稳如磐石地扣住了箭囊中的箭羽。
他们的身体并未大幅移动，但目光已如冰冷的钢针般锁定了托马斯，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类。
空气中无形的弦瞬间绷紧，只需一个误解，便会有人瞬间血溅当场。
但托马斯拔出自己的配剑后，却并没有任何突刺或挥砍的动作征兆。
他将那柄宽厚的符文重剑平举在身前，剑尖斜指向无人的地面，左手托住剑脊，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展示姿态。
剑身上，那些复杂而优美的金色符文开始流淌起金色的温暖光辉，驱散了周遭因紧张而凝聚的寒意。
艾莉亚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柄剑，以及剑身上流淌的，与她所知的任何魔法能量都迥异的力量波动。
她没有立刻出声，气氛凝滞了短短一瞬。
但很快，艾莉亚抬起手向后方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她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剑上移开，但命令已清晰传达。
周围紧绷的精灵游侠们，几乎在同一节奏松开了扣箭的手指，长弓重新平放回膝上。
他们移开了锁定目标的视线，重新望向平台外的虚空，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凛冽杀意从未存在过。
但若有心观察，会发现他们的姿态比之前更加凝练，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再次爆发的临界状态。
托马斯没有其他的动作，而是看向艾莉亚：
“你们这里有什么和亡灵有关的东西吗？任何东西都可以，比如腐肉，骸骨，被污染的土壤之类……”
艾莉亚眯起眼睛，她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一名精灵游侠立刻起身走进一处帐篷，片刻后，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晶容器走了出来。
容器是密封的，透过透明的水晶壁，能看见里面装着一小团微微蠕动的暗红色物质，像是腐烂的肉块，但表面有细密的血管状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这是从西边一个腐化点采集的样本。”艾莉亚说，“原本打算带回去分析，你们想用它做什么？”
“展示给你看。”托马斯言简意赅。
他接过水晶容器，小心地拧开顶部的金属盖。
一股恶臭立刻飘散出来，周围的精灵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情不自禁地搭上了武器。
托马斯没有理会，他对准容器内的腐肉，然后，将手中符文重剑的剑刃轻轻贴在了腐肉表面。
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腐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剧烈抽搐，表面冒起滚滚黑烟，暗红色的肉质迅速变黑碳化，那些搏动的血管纹路崩裂，喷出黏稠的脓液。
脓液与剑身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烧灼声，随即化作更多的黑烟。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当托马斯移开符文重剑时，容器里的腐肉已经变成了一小撮焦黑的灰烬，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但也正在迅速碳化。
平台上一片死寂。
精灵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有人张着嘴，有人握紧了武器，就连艾莉亚也失去了之前的从容，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她站起身，走到容器边，俯身仔细观察，“净化速度……比我们的银月药剂快得多得多。而且没有反弹，没有二次污染，纯粹的能量湮灭。”
她抬起头，看向托马斯手中的剑：“不止是符文，你那柄剑是怎么回事，光凭符文做不到这种程度？”
“因为武器里还掺杂了圣银。”林舟接过了话头，“这些圣银对亡灵能量有天然的排斥和净化效果，但这还不是全部……”
他冲托马斯点了点头，托马斯握住剑柄，闭目凝神，将更多圣光之力注入剑身。
符文重剑彻底亮了起来，从内部透出温和而坚定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沿着剑脊流淌，最终汇聚在剑锋处，让剑锋变得如同烧熔的白金般炽亮。
“这是圣光。”林舟看向艾莉亚，“它不只是金属的特性，而是一种……力量，能附着于武器，能治愈伤口，能驱散邪恶，对邪恶侧的力量有着天然的属性克制，尤其是对亡灵。”
托马斯将符文重剑平举，剑身上的光芒在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艾莉亚盯着那光芒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剑身，但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停住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却不灼热的气息，像是冬日的阳光。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
她收回手，重新坐回火塘边。
但这一次，她的姿态已不再如先前那般紧绷。
因为这种圣光显然不是邪恶侧的力量。
“我相信你们对抗过亡灵。”她说，“也相信你们杀了一个高阶施法者，同样相信你们的力量确实有效。”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这依然不能解释，你们为什么非要翻山越岭来到翠庭王朝，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第188章 腐化渗漏点
林舟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他选择部份坦诚。
“救人是首要目的。”他说，“但不止如此，我们净化了亡灵在那座城市留下的痕迹，清剿了整座城市中的亡灵，还杀死了他们的指挥官。希尔凡诺斯帝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规模会更大，力量会更强。”
他直视艾莉亚的眼睛：“光靠我们恐怕很难守不住，我们需要盟友。而翠庭王朝，据我所知，你们已经与亡灵帝国战斗了百年不止。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艾莉亚没有立刻回应。
她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山的轮廓融入了深蓝色的夜幕，只有峰顶还残留着一丝暗红，像是未燃尽的余烬。
“百年战争……”她轻声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沉重的意味，“是的，我们与希尔凡诺斯帝国的战争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些年轻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活在这场战争的阴影下。”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舟身上：“但正因如此，我们对外来者格外警惕。尤其是人类，在你们的历史上，不乏与亡灵勾结的叛徒，也不乏在关键时刻背弃盟约的‘盟友’。”
“我们不同。”托马斯插话，声音低沉，“我们亲眼见过亡灵把活人当作牲畜养殖，见过他们如何收割灵魂，扭曲生命。我们与他们，只有你死我活。”
艾莉亚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心中权衡什么。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带你们去最近的边境聚居点，林歌镇。”
她说道，“那里有通往晨风要塞的传送阵，晨风要塞是我们东部战区的指挥枢纽，驻守着更高阶的指挥官和来自王廷的使者。到了那里，你们可以提出正式请求——无论是救治同伴，还是……寻求同盟。”
林舟心中一松，但艾莉亚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绷紧了起来。
“但我有条件。”精灵队长的语气变得严肃，“第一，在抵达林歌镇之前，你们必须完全服从我的指令。幽暗山脉深处不仅有野兽和险地，还有亡灵的渗透小队，以及……其他不那么友好的东西。”
“第二，作为带路和引荐的代价，同时也是验证你们在实战中的价值……”
她指了指西边，“明天，跟我们一起执行一次清除任务。附近有一个新出现的腐化渗漏点，是亡灵法术侵蚀地脉形成的污染源，我的小队原本就计划去处理它。让我亲眼看看，你们的圣光在真正的战斗中，到底有多大用处。”
她站起身，身高并不比寻常人类男性高出多少，但体型却更加修长优美。
“如果你们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会在报告里如实陈述，甚至或许会为你们美言几句也说不定。那会让你们在晨风要塞获得更多话语权。”
艾莉亚顿了顿，“但如果你们只是空有力量的莽夫，或者……在关键时刻退缩，那么抱歉，林歌镇就会是你们旅途的终点。我们会把你们当作普通难民处理，给你们一些补给，然后送你们离开翠庭王朝的边境。”
条件很苛刻，但也很公平。
托马斯和托林看向林舟，林舟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选择，他们都没有选择。
“我们接受。”他回答道。
艾莉亚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转身对帐篷的方向说了几句精灵语。
一名精灵游侠走了出来，朝艾莉亚点了点头。
“你们的同伴情况稳定了。”艾莉亚翻译道，“草药抑制了毒素，骨头也接好了，但他需要至少静养三天，不方便移动。”
三天，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这个峭壁营地停留，也意味着清除任务要推迟……除非他们分兵。
林舟正要开口，艾莉亚却先说话了：
“清除任务可以推迟一天，我的小队也需要休整。明天我们留在这里，你们可以熟悉环境，也可以……和我的队员交流交流。他们对你们，尤其是你们的力量，很感兴趣。”
她说完，转身走向平台另一侧的帐篷，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舟一眼。
“顺便说一句，”她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戏谑的意味，“你们的那位战士，他的剑术很有意思，我的副队长想和他切磋一下，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林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台边缘，奥利弗正靠在一块岩石上擦拭剑刃，而在他不远处，一名男性精灵游侠正抱着手臂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战欲。
托马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林舟却笑了笑：“随他们去吧，有时候，打一架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夜色渐深。
精灵们在平台各处放置了那种发光的白色石子，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但依然保留了足够的阴影，让营地不至于在深山中显得过于显眼。
精灵们开始准备晚饭，没有生火烹饪，只是将晒干的果脯肉干和某种压实的饼子分发给每个人。
林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
果脯很甜，带着浓郁的花香，肉干硬得像木头，但嚼久了会有淡淡的咸味，饼子则是纯粹的功能性食物，能填饱肚子，但谈不上好吃。
他坐在火塘边，小口啃着饼，目光扫过营地。
精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偶尔会朝人类这边瞥一眼，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戒备，以及一丝……期待？
林舟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奥利弗果然被那名精灵副队长“邀请”去了平台西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两人没有使用真剑，只是用训练用的木棍切磋，周围围了几个精灵和人类士兵，气氛倒不算紧张，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交流。
托马斯在检查装备，时不时和身边的圣光军士低声交代什么。
托林则凑到了一个精灵游侠身边，矮人正试图用精灵语和对方讨论某种草药的特性，从肢体语言看，两人似乎有些分歧，但气氛还算友好。
林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谷物饼，饼很干，他需要就着水才能咽下去，水囊里装的是精灵给的山泉水，清凉甘甜，与饼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
是艾莉亚。
她此时已经卸下了大部分装备，只穿着贴身的深绿色劲装，银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手里也拿着一块谷物饼，但吃得比林舟优雅得多，小口撕下，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你似乎不太习惯我们的食物？”她问道。
“只是……很独特。”林舟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