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垛口后,来自瓦兰迪亚的精锐弩手们扣动了扳机。
这次是真正的箭雨。
“嗤嗤嗤嗤——!!!”
第一波弩矢离弦而出,无数黑色的短粗轨迹在空中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如同狂暴的钢铁蝗群,扑向下方密集的兽人队列。
有兽人战士下意识举起手中简陋的木盾——然而,在专为破甲而生的重弩面前,这些粗糙的防御与纸片无异。
“噗噗噗——!!!”
血花在冲锋的浪潮中接连爆开。
箭矢轻易撕碎木板,穿透皮肉,钉断骨骼。
手臂被撕裂,胸膛被贯穿,大腿被射穿……冲锋的势头中,不断有兽人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猛地向前扑倒,或被带飞。
可兽人的狂潮,并未因此停滞,甚至没有减速。
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补上缺口。
仿佛疼痛与死亡不过是冲向城墙的阶梯,它们不计代价地继续向前狂热碾压。
“第二轮!自由散射,放!”
更近的距离,带来更高的精度与更强的穿透力。
又一波黑沉沉的箭雨泼洒而下。
这次兽人队列里倒下的身影更多了,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但冲在最前面的兽人已经接近了城墙一百米以内——这个距离,豺狼人的短弓已经能射到城墙上了。
果然,联军混杂的阵列之中,那些豺狼人猎手开始反击了。
它们没像兽人那样一味冲锋,而是像两股污浊的泥石流,从侧翼漫过来,速度极快。
它们佝偻着背脊狂奔,嘴里发出尖利的吠叫,手里的短弓已经拉开,浸毒的箭矢齐刷刷对准了城墙上方的守军。
“注意侧翼!小心那些豺狼人!压制射击!”林舟下令道。
弩手们立刻做出反应,近半弩机在指挥官的口令下迅速转向,对准了那两股致命的泥石流。
城墙上下,人类弩手与豺狼人猎手之间的死亡对射,瞬间爆发!
高低位差之下,豺狼人的箭矢稀稀拉拉地抛射上来,大部分“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厚重的垛口与墙砖上,无力地弹开。
偶有零星的箭矢越过防御,命中目标,也大多被盔甲所阻,箭头上的腐毒虽能造成溃烂,却远非见血封喉的剧毒。
相比之下,来自城墙的还击,才是高效而致命的收割。
训练有素的瓦兰迪亚弩手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击发。
一根根精准的弩矢呼啸而下,轻易穿透豺狼人单薄的皮甲与脆弱的躯体,几乎每一发闷响,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嚎与生命的消逝。
豺狼人迅猛的侧翼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它们本能地畏缩、寻找掩体。
但它们退不了——身后,是依旧在狂热向前涌动的兽人大潮。
这些豺狼人猎手,就像是被钢铁洪流裹挟的枯枝,要么被推着继续向前,要么,就被碾碎在同伴与敌人的铁蹄之下。
五十米。
二十米。
最前面的兽人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
一架架粗糙的长梯被接连竖起,重重靠在城墙上!
“兽人架梯了!!!”
吼声从城墙各处响起。
几乎同时,滚木礌石纷纷从城墙上砸了下去!
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木顺着梯子滚落,撞在最下面那个兽人头上,颅骨碎裂的清脆声响隔着十几米远都能听见。
木桩继续往下滚,砸断了梯子的横木,连带着上面爬着的三个兽人全都狠狠摔了下去。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推下垛口,砸中一架梯子的中段。
梯子应声而断,上面的兽人像下饺子一样掉下去,摔在同伴身上,骨头折断的脆响混在惨叫里。
但梯子太多了。
一架被砸断,立刻有两架补上来。
兽人像疯了一样往上爬,粗糙的手爪抠进墙砖的缝隙,獠牙咬得咯咯响,眼睛里全是血丝。
“长矛!刺!!!”
帝国军团步兵们从盾牌后探出身,手中长矛顺着垛口狠狠捅出去!
这个角度,爬梯子的兽人根本没法闪躲。
最前面的兽人被矛尖捅穿胸口,惨叫一声松手坠落,把下面的同伴也一起带了下去。
但后面的兽人立刻又紧接着补上,甚至有兽人开始尝试伸手去抓刺过来的长矛!
一个年轻的民兵刺得太用力,长矛卡在兽人的肋骨里拔不出来。
那兽人狞笑着,顺着长矛往上爬了两步,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斧,狠狠劈向民兵的面门!
“当——!”
一面塔盾从侧面拍过来,像拍苍蝇一样把兽人连人带斧拍飞出去。
持盾的矮人卫士啐了一口,对吓傻了的年轻民兵吼道:“发什么呆!换武器!”
年轻民兵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手还在抖。
守军的压力瞬间暴增。
弩手已经顾不上远处的敌人了,全部调转方向,对着爬梯的兽人点射。
但兽人爬得太快,而且悍不畏死——甚至中箭了也不松手,就死死抓住梯子,给后面的同伴当肉盾。
步兵们则守在垛口后,用长矛往下捅,用长剑砍伸上来的手,用石头砸探出来的脑袋。
就在这时,战场后方,异变陡生。
科多兽背上的战争之鼓旁,一直沉默站着的兽人萨满们动了。
此刻,所有萨满同时高举骨杖,用嘶哑的声音吟唱起晦涩的音节。
随着吟唱,骨杖顶端的颅骨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无数道猩红的光束,射向正在攻城的兽人队伍!
红光没入兽人体内。下一秒——
“嗷嗷嗷——!!!”
震天的咆哮炸开!
所有被红光笼罩的兽人,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肌肉像吹气一样膨胀,青筋在皮肤下虬结暴起,嘴里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
他们不再思考,而是成了一群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
嗜血术。
林舟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加持了嗜血术的兽人,力量、速度、疼痛忍耐力都随之暴涨,但理智也会被狂暴取代。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果然,嗜血兽人们爬梯子的速度更快了。
有些兽人甚至不用梯子,直接用手爪抠着墙砖的缝隙往上爬,指甲崩裂流血也不管,眼睛里只有墙头上的守军。
“滚油!快!!!”
命令下达。
民兵们合力抬起沉重的木桶,将里面混着石子的滚烫油脂从墙头倾倒下去!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被滚油淋到的兽人像被扔进油锅的鱼一样疯狂扭动,皮肤瞬间起泡溃烂,但不同于昨晚的那些豺狼人——它们竟然没退!
这些受到嗜血术和战争之鼓影响的兽人甚至直接顶着滚烫的油脂继续往上爬,身上冒着烟,皮肉滋滋作响,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嘶吼着,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步步逼近墙头。
一个嗜血兽人终于爬上了垛口,他半个身子探进来,手里的战斧狠狠劈向最近的步兵!
“当——!”
斧头砍在盾牌上,留下一道深痕。
步兵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
嗜血兽人趁机翻上墙头,战斧横扫,逼退周围两个士兵,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咆哮,扑向最近的一个弩手!
弩手来不及拔剑,只能举起弩机格挡。
斧头劈在弩身上,木屑纷飞,弩机瞬间断成两截。
弩手被余力带倒,嗜血兽人抬脚就要踩碎他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嗜血兽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巴林站在两步外,手里的战锤锤头上沾满红白相间的糊状物。
老矮人甩了甩锤子,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对着在地上愣住的弩手吼道:“愣着等死吗?站起来!”
弩手连滚爬爬地重新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林舟的眉头深深皱起。
城墙上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嗜血术加持下的兽人太疯狂了,他们不怕疼、不怕死,只用最原始的方式往上冲。
但这种果断疯狂的攻势却也正好极其有效。
守军已经开始出现伤亡,滚木礌石的储备消耗飞快,火油桶也已经倒空了一半。
林舟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下令道:
“传令——竖旗!”
命令传了下去。
几个士兵从城楼后面抬出一根粗大的旗杆,在风中缓缓展开。
旗面上,银线绣成的盾牌纹路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正是先前系统奖励的钢旗。
林舟伸出手,握住了旗杆。
就在他握住旗杆的瞬间,一股沉凝而坚实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一圈无形的涟漪,扫过整段城墙。
所有守军都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