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并未出手阻止战斗，而是和队伍一起继续向南。
可没想到的是，迪恩不找事，事情主动找到迪恩的头上来了——那支本地驻军最终打跑了沙盗团，然后并未追亡逐北，而是先向自己救助的那支商队索要了一笔费用，这才将其放走。
但这还不够，他们在远远地发现了迪恩的踪迹之后，很快便赶了过来，拦住队伍，要求检查。
嘴上说的是检查，实际上这完全就是在敲竹杠，因为为首的那个家伙一遍摆弄着一颗人头，一面用近乎明示的语气，说着什么“兄弟们也不想浪费时间，但不额外干活的话，就没有钱养活一家老小，不好好检查，万一还有这种沙盗兄弟们还得再费劲地一颗颗地割脑袋”云云。
显然，如果迪恩不愿意给点钱补贴他们养活一家老小，那他们就不得不费点劲干割脑袋的活了。
如果是寻常的商队，这时候大多会选择破财免灾；甚至正常情况下，迪恩也愿意支付一笔小钱，免掉其中的麻烦——但问题是，现在的迪恩口袋空空，而且为了迅速穿越大塞沙漠，他甚至没有携带用以补贴差旅的货物。
他现在是真的没钱。
这种情况下，迪恩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下达了开战的命令。
战斗就这样猝然爆发，这支本地驻军战斗力还不错，但由于迪恩和阿卡丽全无保留，他们甚至连个派出去送信的活口都没有留下。
战斗结束之后，迪恩一面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一面清理掉了自身的痕迹——多亏这里刚刚进行了多场大战，还有沙盗团和其他商队的痕迹。
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混杂在一起，后续就算有人要追查凶手，也会很困难。
当天夜晚，迪恩一行人甚至没有安营扎寨，而是选择了连夜赶路，一口气沿着恕瑞玛河走了几百里，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维考拉。
这是迪恩第三次来到维考拉。
相较于前两次，此时的维考拉看起来已经完全要塞化了，城墙经过了翻修，上下清理一新，高高的垛口后面，一个个身披黄色长袍的士兵正手持长矛，站得笔直。
之前多满巨兽渡河的巨兽渡口如今已然封禁，成为了闲杂人等禁止靠近的军港。
好在斯卡拉什不是多满巨兽，不需要专业的巨兽渡口，只要绕行一段、避开军管区域，便可以泅渡。
城门外面的巨兽营地，在进入之前也要经历严格的检查。
不过和之前遇见的那些在外面勒索商队的士兵不同，巨兽营地的守卫们军纪倒是不错，虽然检查得很细，但却没有趁机要钱的意思。
由于商队数量不多，巨兽营地外的队伍并不长，没过多久就轮到迪恩。
“例行检查，打开包裹。”
迪恩点点头，招呼着手下配合检查。
“武器数量有点多，要进城的话，这些武器不能携带。”检查的卫兵指了指队伍里的长柄武器，“但进入营地可以。”
“非常感谢。”迪恩搓了搓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
“你的货物呢？”卫兵检查了几头斯卡拉什，随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你们这架势，应该是从挺远的地方来的吧？”
“肯内瑟来的。”迪恩点了点头，随即露出苦笑，“连着遭遇了三拨沙盗，还有一个捕奴团，人能保住就不错了，货物早就丢干净了。”
卫兵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想——恕瑞玛治安完全崩溃的事情，大家都心里有数，否则也不至于城外的巨兽营地进入都要仔细检查了。
“可惜了。”他确认了迪恩这里没有什么违禁品，最后忍不住摇了摇头，“现在北边的东西可是紧俏得很，你要是能保住一斯卡拉什的货，说不定都有得赚。”
“能保住命就已经是幸运啦。”迪恩倒是一副看得很开的表情，“赚不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我运气不好。”
“啧。”卫兵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这年头，谁运气好呢？”
……………………
和城外相比，维考拉城内多少还有点繁华的影子。
迪恩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维考拉现在实行严格的贸易管制政策，虽然不会对商品价格做硬性的规定，但任何输入和输出的商品，都要进行相当详细的登记和检查，靠着这种办法，维考拉保持了还算不错的物资供应水平。
再加上城市的防御体系比较完善，不少商人都选择了在维考拉坐地经营——在这年月，安全已经几乎成为了一种奢侈品。
现在的维考拉物资种类颇为丰富，但价格却多少有点离谱，以至于迪恩仅仅是在市场简单转了一圈，便忍不住咂舌。
迪恩没多少现金，但好在他手头的斯卡拉什数量够多，简单计算了一下之后，他选择出售三头斯卡拉什，以作为接下来的活动资金。
在市场比较了一番之后，他联系了三家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牲口商人，带着他们出城去巨兽营地看斯卡拉什，并最终做成了这一笔生意。
手头有了钱，迪恩终于可以补充物资、租赁房屋了。
考虑到维考拉虽然暂时应该安全，但城内鱼龙混杂，所以为了保护和监视那几个工匠，迪恩分了六个人留下，并在维考拉城内的偏僻之地，临时租赁了一个小院。
安顿好了这些人之后，他这才购买了足够的物资，启程前往可哈利塞。
第801章 【0795】织匠和可哈利塞
在恕瑞玛，可哈利塞向来被视为“不可进入之地”，哪怕在维考拉这样的大城市，也很难雇佣到合适的向导——大部分的向导就算能够穿行可哈利塞，也只熟悉特定的路线，并不符合迪恩寻找虚空生物的要求。
本以为想要找到合适的向导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但这一次迪恩的运气不错，虽然没有找到如卡萨丁一样经验足够丰富的向导，但却遇见了一伙织匠。
织匠部族是少数生活在可哈利塞的部族。
在这片贫瘠的戈壁荒漠之中，连拾荒者都少有出没，只有织匠部族靠着祖传的畜牧手艺，在可哈利塞饲养着荒漠羊，晓行夜住，循环往复，依靠着终年不息的长距离迁徙，扩大荒漠羊的食物摄取范围，以满足牲口所需的食物补给。
正常情况下，在可哈利塞之外是很难遇见织匠的，
这些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风格，而这次迪恩的运气不错，正遇见了一伙来维考拉出售羊毛制品的织匠，便与他们结伴同行。
而和迪恩过去所熟知的织匠不同，这一群织匠看起来更加开朗一些，全然没有那种因为很少和人交流而显得木讷的模样。
这让迪恩不由得有些好奇，简单打听了一下之后便得知，原来这些织匠所在的部族近年来，在可哈利塞也遇到了不少外来者，见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这个消息让迪恩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往可哈利塞那种荒僻之地去，难道是又有信仰虚空的教团滋生，开始了献祭？
不错，在仔细询问了之后，迪恩很快意识到，那些进入了可哈利塞的人，并非是虚空的信徒，而是躲避战火的灾民。
甚至在这支织匠队伍里，就有一个去年刚刚加入的年轻人。
他就是因为家乡遭遇了沙盗的轮番劫掠，本人还差点被拉壮丁，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家一看，却发现整个村子都毁掉了，这种情况下，他才万念俱灰，一头扎进了可哈利塞。
按照他的说法，在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就算死在可哈利塞，也好过落入那些沙盗的手里，成为他们的奴仆。”
而随着恕瑞玛战争的愈演愈烈，进入了可哈利塞的避难者数量也正逐年增加，收留避难者的织匠部族逐渐出现了资源短缺情况，甚至不得不加快向外界出售羊毛制品的速度，用以补贴食物短缺的情况。
这在过去是极其少见的。
甚至如果不是迪恩一行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落魄的难民，这些织匠也不会拒绝同行，因为他们的部族如今实在是吸纳不了更多人手了，临行之前长老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因为心软而接受更多的避难者，否则部族内部就揭不开锅了。
有了织匠们的帮助，迪恩得以顺利地经由几个时令绿洲，进入可哈利塞之中，并在找到了地疝、确定了自己的方位之后，与之分道扬镳。
织匠们要回到部族去，而迪恩则是准备着要带人进入地疝。
……………………
地疝，是大地的伤口，是虚空降临之时，能量喷涌所留下的贯穿通道。
艾卡西亚战争之后，整个艾卡西亚地区遍地都是地疝，而后期随着虚空教团的活动，地疝的范围也逐渐蔓延，靠近艾卡西亚的可哈利塞，也在这一过程之中，爆发了不少地疝。
对于常人来说，地疝是极度危险的环境，其中神出鬼没、可以完全和环境融为一体的虚空生物，就是最大的危险。
进入地疝者，往往都会被地疝吃干抹净，尸骨无存。
当然了，在迪恩看来，地疝的危险程度其实也就还好。
他也算是在地下生活了多年的人，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迪恩在地疝之中生活的时间，早就超过了绝大部分的虚空生物——只有那些真正诞生了智慧的虚空生物，才可能在地疝之中长久生存；而脑子不够的虚空生物，则是会迅速被周围生命所吞噬。
所以，迪恩带队刚刚进入了发现的地疝入口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状态。
但让迪恩有点始料未及的是，进入了地疝之后，他发现这里较之印象之中，明显荒凉了很多。
用“荒凉”形容地疝，听起来像是废话，因为地疝之中本就除了虚空生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就算是不需要阳光的真菌，也很难在地疝的环境中生存。
可在迪恩的印象里，这附近地疝中的虚空生物应该是非常繁盛的
而这次进入地疝，入眼所见的却只有一片空旷。
曲折的地穴内部改变了声音的传播模式，这种情况下，哪怕很小的声音，也会传到迪恩的耳朵里，让他心生戒备。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就好像是这处地疝之内的虚空生物，被什么东西给全部灭杀了一样。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可能是因为虚空教团群龙无首，所以没人饲养虚空的原故。
然而，在迪恩的感知之中，属于虚空的那种永不餍足的气息还在，地疝本身也依旧像是个活物一样，拥有着可以自我修复和生长的活力，这说明就算虚空先知死亡，虚空教团也并未停止发展，而且他们的发展速度应该还可以。
只是……代价是什么呢？
答案也很简单：去中心化。
没有了先知之后，就算是虚空教团，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分裂之中——而迪恩一行人，也很快见识到了这种去中心化的厉害。
第802章 【0796】新生态
地疝下的生态系统，和地面上的沙漠其实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就像是沙漠里白天生物都会藏起来躲避阳光一样，地疝之下的虚空生物，也不会大咧咧地直接活动——那意味着自己很容易成为被捕食的对象。
所以，地疝下乍一看没有什么虚空生物，才是最正常的现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卡莎和迪恩坠入地疝之后，第一个学会的，便是隐匿自己和寻找敌人。
但问题是，就算虚空生物会隐匿自己，那也不可能全无一丁点的痕迹啊！
正常情况下，就算那些高明的掠食者把自己藏了起来，虚空蠕虫呢？
这些构建起了地疝生态系统的最底层成员，如今竟也一个都不见，这就有点太诡异了。
根据迪恩的经验，惟一能够让虚空蠕虫也消失的，只有虚空教团的地疝献祭仪式——教团要向虚空献祭、扩大地疝，所以附近全部的虚空生物都会聚集过去，在此期间它们的意志会被虚空所操纵停止彼此之间的攻击。
这也是虚空生物所特有的属性，在虚空意志发动的时候，它们会短暂地拥有真社会性；而虚空意志的发动则往往需要一个契机。
但随着虚空教团遭遇沉重打击，过去的大规模地疝献祭仪式已经不复存在，这使得虚空生物没有了“大团结时刻”。
但随着虚空教团彻底分裂成碎片，偶尔仍会有些疯子主持小规模的地疝献祭。
这种献祭的结果，就是大量的虚空生物被吸引过来，经历了短暂的集体觅食之后，便瞬间失序，开始了内部猎杀。
只能说虚空先知完蛋之后，剩下的虚空信徒真的都是些生活不如意的边缘人物了，他们只是将虚空当做某种“强大的力量来源”，心态倒是和曾经的艾卡西亚有点类似。
这种心态之下，他们并不了解虚空的本质，更无法理解其永不餍足的力量来源，自以为是供养虚空的行为，实际上却在破坏着地疝之下原本的秩序。
直到迪恩真正亲历了一场地疝献祭仪式，亲眼见到了大量的虚空遁地兽、虚空伏击者、虚空巢母、虚空蠕虫、虚空护巢者在仪式之后失控，彼此厮杀成一团，以至于地疝之下尸横遍野，他才真正意识到，虚空先知的死亡给地疝下的生态系统带来了多么沉重的打击。
用个不恰当的例子来描述，过去有先知主持的大型地疝献祭仪式，就像是向鱼塘里投喂的、经过了精心配比的饲料，可以壮大鱼群。
但没有了虚空先知的主持，那就是一群钓鱼佬在无序打窝，直至水体的富营养化，反而让鱼塘发臭、鱼类大量死亡。
地疝下方的情况就是如此，一次次的小型献祭既无法滋养出足够的巢母来扩大地疝，又支持不了虚空之卵的孵化，反而仅仅是起到了一个聚集的作用，把各色各样的虚空生物给召集到了一起。
虚空意志还没有共振出现，献祭仪式就结束了，然后被召集起来的虚空生物就开始了彼此厮杀争斗，反而数量会被大幅度削减。
迪恩所见的“地疝之下静悄悄”，便是这种削减的直接体现。
对于迪恩来说，这种削弱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虚空生物的绝对数量得到了遏制，虚空地疝也没有继续扩大，可哈利塞的虚空化进程被完全打断，甚至还有部分地疝再次沙漠化的趋势。
但坏处其实也很明显——那就是卑尔维斯那边，恐怕那个自称女皇的虚空怪物，将越发地难以遏制。
是的，地疝下数量繁多的虚空生物，对于卑尔维斯其实并不是友军。
在卑尔维斯的眼里，如今虚空入侵符文之地的过程，明显是出了问题的——不应该是如今这种“激怒”了符文之地的方式，而是应该因地制宜地、以符合符文之地特质的方式进行同化。
所以在卑尔维斯的宏大蓝图之中，大部分如今生活在符文之地的虚空生物，都应该是被净化的内容，它们玷污了虚空的纯洁性，让虚空的属性在实体化后遭遇了扭曲。
只有包括虚空遁地兽在内的少数族群，在卑尔维斯的眼里算得上是“有价值的”虚空生物。
卑尔维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号令虚空生物，但由于虚空生物那特殊的集群仪式，当她所命令的虚空生物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便会有新的虚空意志诞生，那些并未完全来到这个世界的监视者们，便会以此为基础，将自己的意志延伸过来，以干扰和阻止这位僭越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