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疑问，基斯通只能摊开双手。
“总督阁下似乎不够坦诚啊。”迪恩若有所思道，“而且，如果仅仅是金矿，为何要心怀畏惧呢？说实话吧，阁下，我从来都不是个严苛的人，如果你真的怀有某些不容易保留的东西，那交给我的话，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第798章 【0792】平账
虽然迪恩已经几乎给出了明示，但基斯通却只是摊手摇头，好像肯内瑟引起觊觎的，只有那一座莫须有的金矿一样。
但除此之外，他的态度却是越发的恭敬，明里暗里地继续暗示迪恩，他手里的确有什么东西、但却无法宣之于口。
对于基斯通的扭捏，迪恩的反应也很简单——不管了。
卖了随行的货物、买好南下的补给，直接离开就是，你还在这遮遮掩掩，那我直接一走了之。
这下基斯通终于着急了。
“迪恩先生！”这位总督阁下直接找上了门，“您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对金矿没有兴趣。”
“不，不是金矿——”
“总督阁下说是金矿。”
“事关重大，我也只能遮掩一二。”基斯通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一副无奈的模样，仿佛之前的遮遮掩掩都是被逼的，“主要是关于太阳圆盘的。”
太阳圆盘？！
说这个迪恩可就不困了。
“肯内瑟受到了沙盗的围攻，的确是因为金矿，但金矿里面的金子不是关键。”基斯通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道，“关键在于，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家伙，传出了‘当初恕瑞玛帝国打造太阳圆盘靠的就是肯内瑟的黄金，只有肯内瑟的黄金才能打造太阳圆盘’这一说辞。”
迪恩依旧有些不明所以：“那又怎么了？”
“我最开始也认为没什么，反正肯内瑟的黄金都开采很多年了，现在早就枯竭，肯内瑟也变成商业城市了，传就传了。”基斯通忿忿道，“但就是不知道那个泽拉斯忽然抽了什么风，直接派遣了一队拉霍拉克战士过来交涉，要我交出本地所独有的金矿。”
“你交不出来，就打起来了？”
“差不多吧，我只是实话实说，告诉他现在肯内瑟的金矿早就枯竭了。”基斯通点头，“但他们明显不信，没过多久，就有沙盗主动向肯内瑟集结，然后肯内瑟就被围了起来。”
“那阿兹尔呢？”迪恩挑起了眉头，“没有反应？”
“没有。”基斯通搓了搓手，“他对于金矿并不怎么感兴趣，哪怕我把关于泽拉斯的消息卖给了他，他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反馈。”
好么，原来基斯通是打着两头吃的想法，希望把金矿卖个好价钱，结果却发现这根本就是个买方市场？
“你认为我会对那个金矿感兴趣？”虽然心里的确有一点兴趣，但迪恩还是摆出一副没劲的表情，“枯竭的矿脉和太阳圆盘的传说，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总督阁下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些雇佣兵给你认识，或许能确保肯内瑟无虞。”
基斯通一直盯着迪恩，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但很显然，迪恩完全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招呼着手下的士兵和伙计继续收拾东西，似乎马上就要出发了。
对此，总督阁下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迪恩阁下，肯内瑟虽然不是海峡贸易圈的一员，但却也和北边多有交流，大家都是一起做生意的。”
“做生意就要在商言商嘛。”迪恩点头认可道，“总督阁下手头宽裕的话，可以直接雇人守城，那些沙盗没有攻城能力的。”
“迪恩阁下！”基斯通终于绷不住了，“如果泽拉斯再派遣一支拉霍拉克战士队伍，那就算有雇佣兵帮忙，肯内瑟也未必守得住！”
“那你就把金矿的开发权交给他呗？”
“但肯内瑟的金矿早就枯竭了，没有金矿可交啊！”
“肯内瑟没有金矿，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迪恩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你在这里纠缠我有什么用？”
基斯通被逼到了墙角，他不能接受迪恩完全置身事外，无奈之下，只能主动爆出了猛料：“虽然没有金矿，但肯内瑟的确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晶化金工艺。”
“嗯？”
“按照典籍的记载，太阳圆盘所使用的黄金，需要在肯内瑟进行一道特殊的处理。”基斯通有些吞吞吐吐，“那些话说不太明白的拉阔尔人，需要的可能就是这种工艺。”
“那你就交出去啊。”
“本来我是想要卖个好价钱的。”基斯通终于无奈地说了实话，“所以才想着多迁延些时间，坐地起价，结果却引来了沙盗围城，那些拉阔尔人根本不懂得交易的艺术！”
迪恩完全懂了。
基斯通这是慌了。
之前肯内瑟并未陷落，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拉霍拉克战士压根没有下场，他们还是驱使沙盗，以恐吓和要挟为主，想要逼他就范，和自己合作开采黄金。
（其实是帮忙晶化金加工。）
结果迪恩的出现虽然解了肯内瑟之围，但也把泽拉斯给得罪死了。
本来基斯通还想靠着太阳圆盘的大饼，在泽拉斯和阿兹尔之间左右逢源，结果却是骑墙失败摔了个四仰八叉。
要是迪恩真的一走了之，那恐怕他后面要面对的，就是泽拉斯的报复了——在这个阿兹尔不出手的时候，他实在不知道地狭人少的肯内瑟，要如何避免毁灭的命运。
从基斯通的角度看，这件事纯粹是因为迪恩半路杀出，给彻底搅黄了，他理应怪罪迪恩。
可考虑到迪恩的身份和战斗力，他实在没有拿下迪恩的能力，再加上本地居民和商人压根不知道基斯通的算盘，反而视迪恩为城市的拯救者，一来二去之间，总督就被架住了。
本来想着卖个好价钱的晶化金工艺，现在反而成了块烫手的热山芋，随时可能引起泽拉斯的关注，乃至于袭击。
所以基斯通的态度才会那么奇怪而扭捏。
“所以，总督阁下是希望我买下这一门工艺？”迪恩哑然失笑，“倒也不用那么复杂，你直接将工艺交给泽拉斯不行么？”
“那已经于事无补了。”基斯通看得清楚，“肯内瑟被围，还能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可一旦解围，就彻底站在了对立面上，除非能够证明，解围本身和肯内瑟无关。”
“所以？”
“我可以将晶化金的工艺交给阁下。”基斯通咬牙道，“而作为代价，阁下需要承认，从肯内瑟劫走了一批黄金。”
哦，原来是找自己平账来了！
第799章 【0793】亡羊补牢
迪恩明白了基斯通的意思，在晶化金问题上，这位总督阁下本以为能坐地起价，敲泽拉斯一笔——结果没想到泽拉斯压根就不按套路出牌，不愿意出高价的情况下，直接叫人采取了软暴力手段，纠集沙盗开始围城。
于是，基斯通被架住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迪恩出现了，并主动完成了解围，这样一来，基斯通的台阶也没有了，仿佛他就站在迪恩这边一样。
为了亡羊补牢，他只能恳求迪恩帮忙平账。
这时候也不能讨论亏不亏的问题了，先安抚住泽拉斯才行，找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才行！
那最好的借口是什么呢？
自然是迪恩坐收渔利、抢走了那些晶化金啊，只有把肯内瑟和迪恩分开，才能避免自己成为泽拉斯的报复对象嘛！
至于迪恩会不会遭受泽拉斯的报复……
这便是交易的另外一部份了：基斯通交出晶化金的制作方法，便是支付给迪恩的报酬嘛！
那么，迪恩会不会把这场交易说出去、再把自己拖下水呢?
理应不会，毕竟对于泽拉斯来说，迪恩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而敌人所提供的情报，本身就值得玩味。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虽然基斯通最终也未能赚到自己想要的报酬，反而把自己推到了焦点上，但不可否认的是，靠这一手平账法，至少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晶化金工艺赔了就赔了，肯内瑟保住就好！
迪恩向来是一个主动的人，他并不是很喜欢接受别人的计划、按照别人的方略行动。
不过，这一次基斯通所提供的报酬，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太过丰厚了。
晶化金！
这个东西他真的听说过，是制造太阳圆盘、吸收天界光辉的重要材料，可哪怕是亚恒，都没有任何线索。
没想到在肯内瑟，自己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嗯，有时候出门走走，还真的会有意外收获。
迪恩愉快地接受了交易。
……………………
再出发的时候，迪恩的队伍里面多了三个年纪不小的工匠——本来迪恩还考虑过，要不要先把这三位掌握了关键技术的人送回去，然后再折返回来。
但考虑到这段时间肯内瑟恐怕会不太平静，反而继续南下的话，还能把人送到维考拉安顿，所以迪恩干脆把他们三个带上一起了。
由于晶化金需要不少奇奇怪怪的设备，迪恩从肯内瑟再出发的时候，队伍需要空出三头斯卡拉什，专门用以运输这些专业的设备，所以这次去往肯内瑟，除了必须的补给之外，迪恩并未携带太多用以售卖的商品。
当然，这也和肯内瑟围城之后，商路亟待恢复有关，如果非要带上商品的话，那迪恩还需要在肯内瑟停留等待一段时间，没有必要。
从肯内瑟到维考拉，这是一段相当艰难的旅程，上次迪恩走这段的时候，哪怕有卡萨丁全程导航、而且还有多满巨兽携带大量物资补给，到了旅途的后半程，漫天黄沙依旧会带给人以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一次没有了多满巨兽，走到了后半程的时候，哪怕是精心挑选的近卫士兵，精神状态也逐渐有点不稳定了起来。
倒不是说会酝酿哗变，而是所有人都感觉心头有一股火气难以发泄，就像是拎着锤子的孩子，看什么都像是钉子。
好在这个时候，大塞沙漠以南的区域，沙盗活动正越发频繁——那些把这支队伍视为了肥羊的沙盗们，很好地扮演了钉子的角色，给在沙漠之中快要憋疯了的近卫士兵们，提供了一个相当完美的发泄对象。
虽然缴获的战利品不值一提，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些骆驼和骆驼肉，但在接连消灭了三伙沙盗之后，队伍的躁动终于逐渐平息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环境也逐渐起了变化，随着海拔的一路走低，脚下的砂层正在越来越薄，甚至偶尔还能看见一片斑秃的绿色大地。
而这也就意味着，队伍即将走出大塞沙漠、抵达恕瑞玛河流域。
上次迪恩来到这里的时候，阿兹尔刚刚复苏，恕瑞玛战争还没有开打，战争本身就像是水下涌动的漩涡，正在默默地积蓄力量，等待着爆发。
这一次当队伍真正抵达了恕瑞玛河沿岸的时候，入眼所见却完全是另外的一副模样——阿卡丽对此非常眼熟，因为在艾欧尼亚战争之中，初生之土也曾经是这副破败景象。
拜泽拉斯焦土战略所赐，战火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恕瑞玛河沿岸，而随着战争烈度的逐渐升级，这场出发点本来是争夺恕瑞玛帝国正统的内战，正在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加入，而变成一场彻彻底底的大乱斗。
被解放的奴隶、失去了财产的奴隶主、被征召的拉阔尔人、渴望播撒神祇光辉的虔诚信徒、借助这个机会趁火打劫的沙盗、兜售武器装备的战争贩子……
随着战争的愈演愈烈，一种全新的、基于战争本身诞生和发展的生态，正在逐渐取代恕瑞玛河沿岸的旧有秩序，仿佛是一堆被弃置许久的朽木，终于被烈火所点燃，一下子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光和热。
在远远望见了恕瑞玛河的时候，迪恩甚至亲眼见证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大乱斗。
起因似乎是一群沙盗包围了一支商队，而商队的头领则是一面阻止护卫就地防御，一面主动站出来攀关系，表示自己也是泽拉斯一方的军火供应商。
很可惜，沙盗并不买账，而且看样子，这支沙盗团还是少数没有被泽拉斯所拉拢的沙盗。
于是，商队果断变换策略，表示自己也同样为阿兹尔提供武器装备和粮食供应，按比例来说甚至比给泽拉斯的更多。
但很可惜，沙盗团也不会因此有任何一点客气，而是直接放出话来，要把这些奸商“全都打上奴隶烙印”——原来他们是一群被没收了财产的奴隶主，和奴隶贩子勾结在一起之后，出门干起了无本买卖。
然后，就在双方战成一团的时候，另外来了一群黑吃黑的沙盗，随即本地的驻军也得到了消息，一场大混战就此展开。
而这场大混战，便是如今恕瑞玛战争的缩影。
第800章 【0794】凋敝
如果佐兰妮在这里，那她恐怕会忍不住感慨，恕瑞玛战争的影响力和破坏力，简直正在向暗裔战争靠拢。
本来战争的双方是阿兹尔和泽拉斯，大家争夺的是恕瑞玛的帝位，但战争的火焰一旦被点燃，就很难被人为控制了。
哪怕是点火的那个人。
无论是解放奴隶，还是动员沙盗、全面战争，都在从根本上改变着整个恕瑞玛的政治生态，而迁延日久的战争更是给这种变革提供了足够多的酦酵时间，哪怕在此期间，阿兹尔和泽拉斯都在自己的地盘上，以自己的方式试图重建心中的那个理想国，但很明显，这种逆潮流而行的方式，注定了事倍功半。
结果就是，恕瑞玛在迅速失序，战争开始以他们始料不及的方式，进一步发展蔓延。
就像是现在发生在迪恩面前的战斗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