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林艾克虽然有着不错的条件，但他没有选择住条件比较好的摩天楼，这栋摩天楼过道又挤又窄...
就像他曾经住的那栋工人公寓。
就连路上看到的那些工人都和曾经的他无比相似：要么身体壮得像头牛，要么胖的像猪，身上穿着那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工服，味道浸入里面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这股味道他曾经很熟悉，但和外面的雾霾味稍有不同，自从他从福克斯通走出来，他就再也没有在自己身上闻过那股味道了。
看着工人们看他的眼神，还有议论纷纷的样子，他忽然发现...
他现在好像成了当时到公寓里来问他话的那两个人，那两个网络监察特工：
他现在有着高挑健康的身材，使用欧共体官员才买得起的义体，还有一身干净的西装。
当时，通过里尔的技术，他可以从监控里看到那两个特工的样子...
艾略特不自觉地调整了步伐和体态。
砰砰。
他上前敲响房门，赛文斯直接将个人链接插入门前的搜查接口。
“你们是谁...？”
走出门的是一个胖子，看上去好几天没睡觉了，眉眼间有一种对上等人的特殊...情感。
虽然艾略特没有见过，但他笃定，自己曾经也是那么看那些网络监察特工的。
他一下子顿在了原地，直到身后传来赛文斯疑惑的声音：
“你不是哈林艾克？”
第881章 概率上升
欧罗巴尖塔，高度足以穿过云层，俯视欧罗巴大陆的欧共体行政中心。
得益于技术发展，这栋大楼足以突破旧时代楼层的高度限制，并且可以利用无人机和浮空车来实现与外界的物流沟通，空旷的内部空间让每一个居住在此的高级官员都能拥有超级舒适的办公区域。
在赛博空间中，这座尖塔同样是超级巨物：整个欧洲壁垒都必须有与当地行政机关相连的接口，而所有地方行政机关都必须遵从服从协议，受控于这座尖塔——
如果有人冒死尝试接入这个系统，戳开它故意展示给人们看的“务实面貌”，他们就会看到一个遮天蔽日的超级中枢。
若是被这个时代少见的历史学家看见欧洲壁垒的赛博实体全貌，他们一定会惊呼：
这就是集权制的终极示意图，是集权的终极体现，现实的物理学限制了它展现自己真正的面貌。
但就算真的有人接入了这个尖塔，仍然看不清全貌，他会在赛博空间中看到一个超级王冠，遮住所有尝试网上窥探的人的赛博通讯链路——
就像黑墙阻隔流窜AI窥探人类的世界一样，这王冠阻隔草民窥探天际。
但绕过王冠...
没人会在赛博空间中绕过王冠，他们也做不到。
格林厄姆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中，躺在为他专属定制的接入仓——不是赛博空间接入仓，仅仅是虚拟现实接入仓，通过编程语言将信息编码成普通人也能理解的世界。
【格林厄姆：那个夜之城来的体育明星确实很...完美，生物技术认为他身上的技术非常先进，他们想让我们制造一场意外来解析这种技术。】
【顾问：迈特·肯恩已经是计划中的一环，贸然针对他的角色做出改变会让计划变得不可控。】
【顾问：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之后，只要欧共体始终保持领先主导地位，我们就不缺少研究机会，这只是时间问题。】
【顾问：金钱和权势会从弱小而贫穷的地方，流向本来就强大的一方，胜利和未来也会。】
【格林厄姆：呵呵，确实如此，但我看到美迪奇似乎和他走的很近？】
【顾问：这是美迪奇女士的个人需求，根据我们之间的协议，我无权干涉。】
【格林厄姆：真是一个变态的老女人，要不是这群变态，我们现在也不用...】
【顾问：格林厄姆先生，作为你们的顾问，我有权提醒你们各自在这套系统中占过的便宜，如果不是生物技术和意大利帮助你们度过了饥荒，苏格兰群岛现在可能已经荒弃了。】
【顾问：为了团结和统一，每个人都做出了各自的贡献，请不要随便抱怨。】
格林厄姆沉默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问的建议对于欧共体至关重要：那些玄乎的东西可以理解但很难量化，但是数字不会说谎，欧共体现在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几十年来的稳定发展不会作假。
一个理性到极致，却又感性到可以团结他们这群...不同的人。
【格林厄姆：反正我们也有的是时间...你说得对，她想玩玩就玩玩吧。】
【顾问：有一位会员想要把鲸鱼送到高层空间展览，他对这头鲸鱼非常感兴趣，希望能送到他的居所，他好教育自己的孩子要体恤工人阶级。】
虽然格林厄姆刚才对美迪奇的口味表示厌恶，但听到这个，他微微点了点头：
【格林厄姆：孩子的教育确实很重要，这总比那种事情好多了。】
不过格林厄姆显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压根不在意，这个冠以“教育后代”之名的活动，会消耗巨额人力物力...
消耗的资源可以体恤好几轮工人了。
王冠连接的无数丝线在赛博空间中闪烁着光辉，正当格林厄姆打算退出虚拟实境回到现实时，顾问忽然说道：
【顾问：艾略特·格罗夫以及赛文斯·斯特兰奇选择了哈林·艾克居住的摩天楼，并且第一个找到了他的住所。】
【顾问：有问题的概率上升了，请注意。】
【格林厄姆：我知道了。】
......
这里不是哈林艾克的住所。
“...领导，我叫约恩·戴维森，刚刚搬到这里的。”
“你不认识哈林·艾克？”
赛文斯坐在约恩面前问询，试图从这个胖子的肢体语言中得到一些其他的答案，艾略特就在这个小小的，没有窗户的房间四处走动，东翻一下，西翻一下——
每迈出一个动作，每拿起一本杂志，看着上面几乎与自己相同的品味，他都会愣一下。
这就好像是昨日重现了：那一天他使用那个据说能连接旧网的头盔“翻墙”，兴致冲冲地无视风险进行点击神秘互联网网址，最后被流窜AI...
也就是现在的大哥入侵，一步一步变成了今天这样。
变成了那一天在家里翻找自己家的“领导”。
身后，胖子约恩有些局促：“不认识，我怎么认识他？不过我得感谢他，据说他之前就在这里住，要不是他升官了，我还没有这待遇呢。
街坊邻居都说这房子风水好，这一栋楼就这么一间房，一个哈林艾克这几年升官了——
我就知道这么些东西。”
艾略特看到凌乱的书柜里有一排碟片：《成为汉堡王（动作翻拍版）》，顺势就拿了起来，看看日期还是他离开福克斯通之后新拍的碟片，怪不得自己没见过。
一边看着手上的碟片，一边再看看哈林艾克放在床上的超梦头盔，他顺手就抓起了头盔和超梦，直接把个人链接接了进去——
【欢迎使用欧洲壁垒执法者硬件码核对系统，正在核对硬件...】
【发现修改过的硬件痕迹，硬件码比对失败，请立即咨询当地网络监察和国际刑警办公室得到进一步信息。】
【硬件码比对失败，设备遭遇非法篡改。】
艾略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那个胖子，看向他坐在赛文斯面前接受问询的样子，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心脏被人抓住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你有收获了？”赛文斯愣了一下，走上前拿过了头盔。
约恩胖子看到艾略特手里的超梦头盔脸色一白。
就连脸色一白的样子都几乎一模一样。
第882章 疑问
“这个头盔是我还没进柏林的时候就买的...”
...从一个下班回家的路边上。
“那个黑市商人说这玩意儿很刺激，可以突破欧共体官方超梦头盔的限制...”
...而这种玩意儿一般都更贵，而且这东西还可以绕过正常的安全检验。
“我喜欢用这东西看超梦，他还有一个隐藏的嗅觉和触觉模块...”
...虽然来路不明，但确实很好用。
所有约恩胖子说的话都和胖子艾略特说得一模一样，艾略特在心中完全跟上了约恩想要说的，因为这些都曾经是他说过的。
拿到头盔的途径，拿回来之后的喜悦，享受头盔带来超过正常产品能给予的快感，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这些都曾经是他的想法。
艾略特变得越发沉默，这种沉默在约恩眼中看来就变成了不好惹。
【艾略特：大哥，这...】
【里尔：这什么这，我早就说过那个头盔是网络监察故意放给你的，他们一直在境内投放这些看似非法的小东西，不然你觉得自己那三脚猫的网络技术能躲过监察？】
【艾略特：那我现在...】
艾略特内心忽然出现了一种疑问：
头盔是他认识里尔的契机，里尔也早就说过那头盔压根就是网络监察和欧共体有目的性的投放物，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中。
此前他一直没有这么想，但他现在忽然想到：既然头盔的投放是在网络监察的计划中，那大哥...
会不会也在计划中？
甚至于他这些看似非法的小手段和小伎俩又有多少真的突破了网络监察的监控？
这个疑问生生被他咽回了心底。
【艾略特：...现在怎么办？哈林艾克消失了。】
【里尔：哈林艾克不是消失了，而是升官了——明面上升官，不过我觉得暗地里可能确实是消失了。】
【里尔：这头盔套用了哈林艾克的身份码，通过黑入房间中还没有结束续约的洗衣机来获得网络许可套牌，大部分时候就是那么用一下，看起来这就是头盔用于“欺骗”网络监察的手段。】
【里尔：网络监察很快就要给你建议了。】
赛文斯和艾略特同时收到了来自网络监察的消息。
【网络监察特工：头盔有一些问题，里面有一个身份套用系统，我们会立刻上门回收。】
【网络监察特工：之前给你们的名单出了一点问题，哈林艾克已经离开柏林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在那里的是约恩·戴维森，也确实在IEC工厂上班。】
【网络监察特工：你们认为他和恐吓案有关系？】
【赛文斯：你们觉得呢？你们才是搞网络安全的，你们觉得这种失误和错误出现在柏林是正常的？】
【网络监察特工：我们不靠感觉，你们还发现其他证据了吗？】
还是熟悉的感觉——
其他证据？没有。
网络监察会因为反复核查找不到流窜AI的证据放弃对艾略特的审查，当然也会放弃对约恩的审查。
这下艾略特心里是越发发毛了，也不自觉地踱步起来，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他朝着赛文斯使了个眼色之后自己就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