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直守在外面的阿利娜看到艾略特一个人出来，诧异地问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看上去像被人打了闷棍刚醒一样。”
艾略特径直来到走廊护栏边，两只手拍在护栏上，看着采光天井：“...虽然我不抽烟也不喝酒，但现在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一些人压力一大就喜欢抽烟了...”
“你怎么理解的？”
艾略特看着天井下方来来往往的工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比较顺手，也能缓解缓解现在这副蠢样子。”
说完，他感觉阿利娜在身后用手顶了顶他，转过身才发现那还真是一支香烟。
阿利娜嘴上已经叼了一根，火机也掏了出来：“来。”
艾略特愣了一下，笑了笑接过了香烟——
然后就被呛得连连咳嗽。
“哈哈，这可是老手抽的，你得抽慢点，还有——别第一次抽就过肺！”
“咳咳...怎么不早说...”
两人讲话的功夫，强尼出现在了护栏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再看看旁边的两个...
【强尼：他这是谈恋爱了？他有马子了？】
【强尼：换之前我们刚到欧共体的时候，你告诉我这个胖子会好上一个苏联邦的大美妞，我会说你信他还是信我是荒坂三郎？】
【里尔：你管那个干什么。】
【强尼：一想到这个胖子能找到这种马子我就感觉难受...算了，这情况显然不太正常，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强尼：没准欧共体已经意识到这胖子的问题了，什么赛博精神病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强尼：要我说，这地方日子过这么好，还涨了工资，干了公司狗，又承诺在台风之后给假期，这样还闹，确实有点不识抬举了。】
【强尼：但是我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呢？】
【里尔：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比如你这个反公司殖民主义先锋、自由的强尼银手竟然都开始为欧共体讲话了。】
【强尼：我知道你对我有点意见，但我不是那种看什么都不爽的脑残——】
【强尼：好吧我确实有点，不过这和我们现在谈的没关系。】
【里尔：怎么没关系呢？强尼，你觉得有问题，但又因为觉得日子已经够好了，就忽视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里尔：电车难题已经被人们弃置在哲学家的脑袋里了，但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电车难题——】
【里尔：一个看似有问题的事情摆在那里，如果揭露就可能打破你现在美好的生活你会不会去做呢？】
【强尼：那当然是...】
【里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网络上发声比撒尿还简单，这里不缺乏声援夜之城独立事业的网络战士，他们可不会真的买票去夜之城。】
【强尼：这不是废话吗，谁会放弃...】
强尼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确实这是废话，不然他也不用写歌了——打电话让人去荒坂塔下面闹事没人会去，但强尼银手要去办演唱会？
人山人海。
【强尼：但这和电车难题不一样...】
【里尔：看上去不一样，但人人都有选择的部分是一样的，你不能指望有一种选择是绝对正确的，而且在你做出选择之前就确认它是“绝对正确”的。】
【里尔：工人运动的热情很快就会被转移，被消解，如果在消解之前得不到答案，那就永远都得不到了。】
【里尔：你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小心，非要在艾略特这个胖子身上，鼓励他去干事情而不是自己干...因为这个答案必须是他们自发去寻找的。】
【强尼：啧，圣母，如果觉得这件事必须去做，你就应该...】
【里尔：就应该像欧共体一样捏着他们的手，强迫他们做是吗？】
强尼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摆摆手消散在了空气中。
义体和网络技术的发展并非是赛博朋克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根本技术——
锤子可以盖房子，也可以敲碎人的天灵盖，人才是决定了工具最终用途的关键：
控制论，这才是赛博朋克世界的基础，使用赛博技术达到无孔不入的控制，将人改造为为了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义体化只是外在表现。
里尔看着艾略特和阿利娜，两个偶遇的男人和女人，在风暴中前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同伴，互生情愫...
爱情是人类天然的控制机制，远比“大义”要实在。
欧共体能稳定这么多年是有原因的，对手远比自己想象中的难缠。
不过里尔在欧共体也不是只有艾略特和赛文斯这两个帮手。
【布莱斯：那条消息...我在工业区确实发现了一些痕迹，关于哈林艾克的。】
第883章 坠机
“迈特...当年的小孩哥都成世界级体育明星了，这小孩真是光宗耀祖——
光你们汉堡王的祖，一群犯罪分子里面出了个大明星。”
布莱斯游荡在工业区中，身上穿着一套破烂的工服，上面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现在他也是工人联盟注册工人了，义体系统换上了带有跨维度通讯功能的组件。
唯一不同的是他在欧共体各方记录中都不存在，身份也随时在各种工人之间切换。
网络监察很难定位到没有记录的人，这毕竟是一个很大的世界，每次异常信息都通过跨维度通讯进行处理，导致网络监察只能通过实地调查被冒用身份的人才能发现异常。
然而只要布莱斯躲着什么大事也不干，他们就只能地毯式搜索来确定那些并非是本人登录的记录。
【里尔：发现什么了？】
布莱斯抱着一纸袋面包，看着街头的网络监察特工车开向其他摩天楼，今天是个大阴天，看起来台风已经迫近了，前天的晴天是近期最后一次放晴了。
调侃完迈特，他在心底里调侃起了自己：以前他也是那样神气的特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不像现在，每天晚上睡觉都心惊胆战的，饭也吃不饱，连个个人账户都没有。
不过看开点，也没有欠债了。
【布莱斯：哈林艾克的风评有些奇怪，有人说他是个不错的老大哥，在厂子里带了很多新人，对人虽然严厉不过也愿意教真东西，而且公司打算降本增效的时候他也会带着数据去说服主管。】
【布莱斯：也有人说，虽然他的技术和人品都很让人信服，但光这些是没办法升官的，要想提拔到管理层，懂得处理和欧共体之间的关系更重要...】
【布莱斯：他们说哈林艾克的女儿傍上了大人物，这才让其他公司决定挖走这颗大树。】
【布莱斯：不过前后有些矛盾，也有人说哈林艾克压根不想女儿...抱大腿？】
【布莱斯：对了，他女儿刚准备上大学，也不知道成年没有。】
【里尔：这个大腿的名字？】
【布莱斯：不知道，不过...我查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还记得布鲁日的那个工人孩子吗？】
【布莱斯：当时那个孩子被宣称带往柏林参加一项公益治疗项目，巧的是哈林艾克傍上的大腿正好和这个项目有关，似乎是个领导。】
【布莱斯：这个项目和意大利的公司有关系，意大利的医疗行业...十有八九都和生物技术有关系。】
布莱斯说完之后顿了一下，他知道里尔需要一点时间想一下里面的关系。
站在公交站台旁，旁边都是上下班等着坐车的工人——
站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SVT新闻为您带来最新播报：】
【两年前，夜之城曝光了一起震惊全球的恶性犯罪事件，当时的NCPD副J长与虎爪帮犯罪分子勾结，绑架和售卖人口，其中包含大量未成年...】
“哈哈！变态的夜之城人，喜欢玩小孩，我看那个叫什么太郎的小日本死的真不怨，就这一件事，夜之城就不该抓汉堡王！”
“东方人真变态，我看荒坂三郎没准也有个小岛，专门搞这个...”
车站面前，一大群人看电视打发着时间，听着他们说的东西是布莱斯嘴角一抽：
没准你们这边也搞呢？
轰——
街道上传来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纯黑色的跑车低吼着停在了路边。
这辆车才一停下，就引来了大量路人观看——柏林一些年轻有钱人的娱乐活动就是开着这种跑车上街低速行驶。
紧接着就会有一大堆女人凑上前去，花枝招展。
看到这一幕公交站旁边的工人们嘴都瘪了下去：“...咱们这边起码不会玩小孩。”
“呵呵，要是我女儿能嫁个好人我也认了。”
【布莱斯：...你可能不知道，这边的人就喜欢通过“明媒正娶”上位，你要是到工人区能看到很多浓妆艳抹的小妞。】
【里尔：我又不瞎——那个领导是不是姓美迪奇？】
【布莱斯：美迪奇？当然不是，美迪奇是贵族姓氏，他们那管得着这个...你又想...买卖大人物了？这个美迪奇可和你之前知道的...】
【里尔：不用你介绍，鸡丝肉卷，继续查，3天后就会发生...】
滴——
吵闹的街道上忽然想起一声微不足道的嗡鸣，没有任何人听见...
随之而来的就是冲天的火光——
车窗旁边，那个幸运被选上的女孩才刚刚看着车里的黑车王子伸出白皙如瓷的手臂，还没等她抓住那条手臂，抓住未来，未来就在她眼前变成了毁灭性的爆炸！
那辆纯黑色的歹徒“韦勒”瞬间被火球吞噬，碎片和热浪像是风暴般吞噬了所有周遭的人！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完全打破了街道上的平静，所有漂浮在空中、行驶在街道上的无人机瞬间亮起红灯，浮空车从警局起飞，街道上巡逻的警车立马拉响警笛——
爆炸不止打破了这条街的平静，也打破了整个柏林的平静。
刚才爆炸的那辆车是歹徒“韦勒”，全球限量个位数的超级跑车，价值上百万欧...
普通人买不起。
布莱斯愣了一下，随后就感觉冷气直冒，直冲脑门——
柏林发生恐怖袭击了！
【布莱斯：草！快联系你的小跟班，我要投靠他！】
【里尔：我可以帮你干扰浮空车，你有带我给你的东西吧？贴上去——记得先关掉附近的监控。】
【布莱斯：我只是个弱不经风的黑客啊！！！】
虽然脑袋里疯狂抱怨，但布莱斯还是立马扔掉了手里的面包，朝着最近的公共网络接口冲了过去！
......
工业区的空中，迈特正坐着欧共体给他提供的浮空车在天空缓慢前行，欣赏着这由团结统一铸造的奇迹：
夜之城可没有这么整洁安全的街道，不管他怎么为夜之城开脱，那座城市的暴力犯罪率仍然居高不下，哪怕在大哥们的震慑下一直在保持下降，但也不是一两天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夜之城更像是大战后的废墟，抛弃了一切外界“援助”之后显得有些贫瘠。
他虽然对夜之城也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但事实就是，柏林就是这个世界的奇迹，是现代技术的真正结晶。
不过才想到这呢——
“儿子，这次我们可发了！”在他对面，他的老爸非常兴奋，“你知道那位美迪奇女士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她可是意大利贵族，超级巨佬，据说这个家族在生物技术里都有不少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