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看见每秒三百二十万亿次超弦生灭的时候?
现在,他的概念越来越清楚。
之前作为弦修,利用的感知,是基于物理物质基础。
依赖构成大脑,构成脑电波的物质,以及弦力。
那么,这些物质和弦力,它们全是由弦的振动构成。
所以,因物质基础形成的感知,分辨率必须不可能比超弦生灭快。
但觉知不同,它不是物质的产物,弦海未生之前,觉知已经存在。
自己只是使用了它。
觉知,已经不能用分辨率的精细来信任,它,超越一切描述。
所以用觉知,能观察弦的生灭。
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而是蛋孵出的鸡,必定比蛋要大只。
觉知中,那颗悬浮在他胸前,以每秒三百二十万亿次频率自振的晶体,已经无法描述颜色。
它,什么颜色都有,又什么颜色都没有。
李维斯没有时间思索颜色,只是按照灸录师的本能,进行行动。
如果将第七晶形容成超级晶维导路,那么,现在李维斯已将它拆解,形成三千八百七十二个逻辑子域。
每一个子域,都在独立推演“成为弦海”的终极方程。
数据洪流砸向他意识核心,每一方案都在他的神经末梢上刻下印记。
首先,如果以第七晶为共振核,接入正宇宙弦海基频。基频值精密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差一位,共振失败,弦海反噬,意识被永久困在维度夹缝中,不生不死。
其次可以考虑反向偏振,强行耦合反宇宙弦海暗频,风险更高。
最后双频同步叠加。
理论可行,但熵增失控风险,来自一个无法验证的假设:
观测者位置,必须精确锚定在正反弦海的交界面上,偏差不超过普朗克长度的十亿分之一。
让酒红变温柔邻家妹,都没那么难。
李维斯却是倾向于最后的双频叠加,没有道理的直觉。
他继续推演。
开弦还是闭弦?
开弦对应费米子态,是物质的基本构成。
而闭弦对应玻色子态,是力的传递媒介。
选错了,第七晶的整流逻辑会从底层崩溃,像一座大楼的地基被抽走。
仅激活三维时空扰动?还是强制展开其余十个维度的紧致卷曲?
如果只激活三维,整流范围不够覆盖全球磁暴云;
如果展开全部十一维,能量消耗会瞬间抽干他的弦本。
那么,他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每一道选择题都像一把刀。
选对了,只是割一块肉。
选错了,却要被割一条命,而他的肉和命,已经不多了。
第七晶开始排斥他。
不是故意的,是物理性的排斥。
就像油和水无法融合,同极的磁铁也无法靠近。
除非用更暴力的压力。
第七晶的晶核表面,此刻浮现出一层淡银色的光晕,那是“拒绝”的物理显化。
每一次,他试图将自己的意识编码写入晶核,光晕就会闪烁一次,像因讨厌而不耐烦的翻白眼。
他还听见了第七晶的“声音”。
那道杂音翻译成人话,只有一句:
你不配成为弦。
你不配,你不够纯粹,你的意识里有杂念。
所以你不能成为一根能化万物的……
基础弦!
李维斯立即同意。
对酒红的牵挂,对氪星的执念,对西川的愤怒,对自己能否成功的怀疑……
这些杂念,像杂质混入高纯度的硅晶,让整颗晶体的性能从“完美”降级为“可用”。
就像絮状云银晶。
他需要的是完美,完美的纯净。
必须如絮状云银晶那样,在经过磁暴云电能的洗礼淬炼,才能成为最高纯度的氪晶。
然而,不纯净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如何变得纯净。
像梅隆恩博士之前,不知道晶体中的纷乱絮状如何梳理。
他咬紧牙关。
三千八百七十二个逻辑子域同时加速运算,消耗的弦力,让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他濒临崩溃的意识,觉知到了自己的极限。
还差一层。
还差一层最底层的认知,他没有触及。
那层认知,藏在所有推演的底层,藏在所有方程式的根号里。
也藏在所有维度的起点的更前面。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摸不到它。
像被困在玻璃瓶中飞虫,看见外面的光,却找不到出口。
就在此时——
滋——————!!!
一声尖锐到撕裂逻辑闸门的弦鸣,炸入觉知。
那是一道纯粹的弦力脉冲,未经压缩、未经调制、未经加密。
它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沿着与酒红相连的命运弦丝,直接刺入他觉知的最底层。
他感知到了脉冲中携带的信息:
情绪!
命运弦丝将酒红复杂的情绪和思维,一股脑的甩了过来。
螺旋光流、信仰之壁、看到真实凤翼之镜的感悟……
还有……用自己凤鸣涅槃炸掉整个赌神峡谷浮空城的决定!
酒红,新婚妻子,清晰的绝望中决绝情绪的情绪。
那绝望的频率,正好是七点七七赫兹。
氪星的共振基频。
那是他出生的星球、也是她出生的星球,在弦磁频谱上的“心跳”。
那频率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刻进了每一个细胞的线粒体膜上。
从未改变,从未消失,从未被任何力量覆盖。
七点七七赫兹的绝望,穿透第七晶的排斥光晕,穿透了三千多逻辑子域的防火墙,穿透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直直刺入他觉知的最深处。
那层他摸不到、看不见、却一直知道存在的底层认知。
那一刻,所有推演中断。
三千八百七十二个逻辑子域同时暂停,像一台超级计算晶械被拔掉了电源。
第七晶的排斥光晕骤然熄灭,晶核表面的银白色光芒消散,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颜色:
没有颜色。
不是黑,不是白,不是透明。
是“无”。
是颜色还没有被定义之前的状态。
李维斯猛然睁眼。
他看见了。
不是用视觉,不是用弦力感知,不是用任何已知的观测手段。
这种用觉知去“看见”的方式,比所有观测手段都更原始、更直接、更根本。
知见!
他看见了弦海的诞生。
不是从别的什么东西里诞生,是从“什么都没有”里诞生。
每秒三百二十万亿次的弦花生灭,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
那个源头不是弦海,不是第七晶,不是正反宇宙的任何一个维度。
那个源头,是“无”。
绝对的、彻底的、不掺杂任何“有”的“无”。
那“无”不是虚空。
虚空是有,有空间,有尺度,有“虚空”这个概念本身。
那“无”比虚空更根本。
它没有空间,因为空间还没有被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