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注意到神谕大阵的能量读数，不正常地在持续下降后，感觉……不对！
六枚空间氪晶，共振频率本应随着果冻化的推进稳步上升。
在过去四十秒内，却连续三次出现微幅波动。
每次幅度不到0.3%，但对于一个精度要求达到0.001%的维度撕裂方程来说，0.3%就是灾难。
“露西玛。”
他的意识传递过去。
“我感知到了。”
圣姬回复的意识，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外层果冻化已完成78%，但内层的弦力密度在上升，有人在从内部，向磁暴云注入有序弦能。”
“谁？”
“方向魔鬼白三角。”
西川的眼睛眯起来。
神雾探针，瞬间穿透浮空城周围的果冻化云层，向外延伸追踪。
感知范围从一千公里到五千公里、一万公里……
直到基本能感觉到整个正在旋转的巨大结构。
黑弦。
他看清了内圈的黑弦。
那一瞬间，神雾探针像碰到了滚烫的铁板，被弹了回来。
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黑弦的弦振模式，与神雾的频率完全不兼容。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械手表，碰到了一台原始的蒸汽机。
两者都是“动力装置”，但运行逻辑完全不同，强行啮合只会互相损毁。
西川在完整感知黑弦的那零点一秒内，就完成了全部判断：
这就是“云海平波”。
李维斯在搞鬼！
他不知道这运行机制是什么，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必定会影响到神谕大阵，甚至摧毁神谕大阵。
闪念间，逻辑推理链开始组合：
神谕大阵启动六十秒后，会进入自运行，他和露西玛都无法停止。
当然也不愿意、不可能停止。
六十秒，没有伊婉琴娜的破坏，就稳了。
但他准备了奢侈的防卫，六个浮空城，都准备了。
一切计划外的强干扰，都会导致不可预计的后果。
而现在，李维斯却真的在搞鬼！
如果后果是引发弦海倒灌，氪星就完了。
他在干什么！
西川在云端，狂风撕扯着他的衣领，神雾在左臂皮肤下沸腾翻涌。
他没有愤怒，他没有那个时间了。
但他的行动比愤怒更快。
神雾从足底喷涌，推动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射入磁暴云层。
穿透已经果冻化的外壳，进入仍在流动的内层。
速度攀升。
在零点零零几秒内，穿过刮过身边的弦力圈。
不对。
还有一个圈在外围，此刻正好刮过来。
直径紧紧贴着黑圈。
两个线圈在吞噬神谕大阵的光芒。
他疯了！
天空开始变得透明，隐隐约约间，透明天空中呈现的不是时空桥的另一边。
是弦海！
完了！
得制止这个蠢货！
三倍音速、五倍、八倍……十倍音速。
西川的飞行路线不再是在云上，而是往下斜切，以小角度直指魔鬼白三角。
直线，更快。
果冻化云层，被撕开灼热的通道，身后留下迅速愈合的透明裂痕。
周围半凝固的磁暴云，在音爆的冲击波下产生涟漪，如同一颗子弹穿过果冻。
果冻颤动，但不破碎。
他不知道目标是不是李维斯本人。
李维斯没那么强。
也许操作是伊婉琴娜？
但他相信露西玛，相信魔鬼白三角是黑白线圈的弦力源头。
管它是什么，摧毁它！
十倍音速下，神雾感知扩展到极限，方圆数千公里的弦力波动尽收“眼”底。
黑白线圈的旋转越来越快，已经从每分钟二十转攀升到每分钟五十转。
被它刮过的磁暴云变淡，面积以肉眼可见速度扩大时，天空像一块块被揭掉的疤。
它正在吃掉他的果冻。
这没问题，关键是会将神谕大阵极性反转，拉入弦海！
这个蠢货，蠢货！！
每一秒钟，都有数十万立方公里的磁暴云被整流为有序弦能，脱离神谕大阵的控制范围。
神谕大阵的光芒开始不稳定。
弦海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牧神杰克见过的弦海！
杰克曾与西川详细交流过，他见过的弦海有一个明显的特征：
巨型螺旋星云。
这不是！
这是魔鬼之海。
六枚空间氪晶的共振频率已经开始不稳定，它们锚定的“果冻”正在溶解。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三十分钟，恰好是露西玛完成全面果冻化并完全稳定所需的三十分钟。
那么，时空桥将因为没有足够的“介质”而无法打开。
西川的时间窗口，和李维斯的时间窗口，完全重叠。
三十分钟。
谁先完成，谁就决定氪星的命运。
十倍音速的西川，在磁暴云中划出金色流光，朝能量密度最高的方向，朝着魔鬼白三角疾驰而去。
再加速，十二倍音速。
这已经超越了无分级的极限。
空身飞行的极限。
其实这是作弊了：
液晶神雾形成的梭型能量护罩，还有侧翼等其他构造，让西川变成了一只超级大飞梭。
遥远的身后，赌神峡谷浮空城上的神谕高塔，依旧持续运转。
六芒星阵图的银白光芒，已经覆盖了氪星表面积的82%。
不够，不能停！
他不能停下神谕大阵去对付李维斯，因为一旦停止，果冻化的磁暴云，将在七秒内重新液化、气化。
变回原来的。
维度反转的冲击波，将直接砸向地表。
他也不能放任李维斯继续整流，因为整流完成，意味着放逐氪星计划彻底作废。
他只有一个选择：在三十分钟内找到李维斯，终止云海平波。
西川的身影消失在磁暴云深处。
金色流光在灰紫与淡银交界的云层中穿梭，像一颗流星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飞行。
在流星的前方：魔鬼白三角的核心，黑白线圈的旋转中心。
李维斯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黑弦与白弦如阴阳鱼般旋绕。
他感知到了那颗金色流星。
西川！
液晶的波动特征，太明显了。
李维斯熟悉无比，因为有三分之一，曾经在他体内。
方向正北偏西十七度，距离约一千二百公里。
预计抵达时间：一百零八秒。
云海平波稳固全面整流，需要一百八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