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再次触上螺旋晶吊坠。
没有螺旋晶的吊坠冰凉。
空的吊坠不会发烫，不会震颤，不会带来神的任何回应。
沉默的“神”。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不是控制室这种被六面屏幕和能量矩阵包围的地方。
这里充满了“人”的痕迹，充满了西川的液晶神雾残波。
还有佩洛佩洛的情报数据、多昂哥的人造人巡逻光影。
她需要一个只属于神的地方。
教堂。
赌神峡谷浮空城边缘，三十公里外，旧城区尽头。
启示之殿，静静地矗立在裸露的原始岩层上。
周围没有建筑，没有居民，只有被浮空城升空时囫囵切下的地质断面。
在纸醉金迷的赌神峡谷浮空城，在筹码和股市散发狂热的城市，没人想祈祷。
除非是输光的赌徒。
但是现在，清空的浮空城，没有任何赌徒。
走近教堂，高大带来的神圣辉煌感越来越强。
穹顶高一百二十米，由三千六百块六角形青金石镶嵌而成。
这种矿物是氪星上唯一能在弦波辐射下自然发光的东西。
露西玛推开青铜大门，回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反复折返。
长椅排列整齐，一百二十排，超大的规模。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建设如此大规模的教堂？
作为圣姬的露西玛也不知道。
莫名的财团斥资，承建方查不到资料。
这是教廷著名的十大疑团之一。
穿过长长的座椅区，她在祭坛前重重跪下。
双膝触地的瞬间，疼痛从骨膜传至脊柱。
她没有用弦力缓冲，她需要这种疼痛。
双手合十，螺旋晶吊坠贴在指间，她闭上眼。
“‘神’……请指引我。
果冻计划——凝固无序弦力，在末日衰变反转的临界三秒，将磁暴云推入超饱和凝固态。
这是您的旨意吗？还是只是我的自作聪明？”
沉默。
穹顶的青金石闪烁不定，像夜空中被云遮蔽的星群。
“如果是您的旨意……请给我一个征兆。任何征兆。哪怕只是这些青金石……亮一下。”
她等了很久。
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青金石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不增不减，不明不暗，冷漠地照耀着空荡荡的殿堂。
“神”沉默。
露西玛的嘴角微微抽动。
不是苦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呼唤母亲，而母亲明明就在隔壁房间，却选择不应答。
然后……
地面震颤。
震颤极其轻微，却很让人心悸。
露西玛猛然睁眼，弦力感知瞬间铺展开来。
没有异常。
人造人警戒线的频率脉冲正常，三公里外第七小队的弦本信号稳定如常。
但地面的震颤还在持续，而且在变强。
祭坛前方的青金石地砖开始出现裂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下方顶开。
裂纹沿着螺旋符文的走向蔓延，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轮廓。
然后——
咔。
整块圆形地砖像活板门一样被掀起，翻转九十度，无声竖立。
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甬道，壁面覆盖着暗紫色的晶膜。
那种色泽，露西玛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甬道中缓缓升起一个人影。
地面本身将她托举出来，像泥土捧出一颗种子。
一个女人。
第655章 青金石的选择
一个女人。
她的肤色在金色与雪白之间不断切换，像两种彩妆在她体表争夺主权。
她的头发是活的，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条细若游丝的暗晶弦线，在空气中无风自舞。
末端偶尔迸出微弱电花。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流动金，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远古星辰。
缪莎杜蕾儿。
熟人。
明面上的氪星交际花，实际的暗晶界幕后执掌人。
魔姬。
露西玛没有站起来。
她保持跪姿，但身体已经微微侧转，左手从合十的姿势中撤出，五指张开，弦力在掌心凝聚。
“你不必紧张。”
缪莎的声音很奇怪，像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如水，一个如石：
“我不是来杀你的。”
她赤脚踏上青金石地面。
脚趾触碰地砖的瞬间，地砖的荧光瞬间熄灭。
以她的脚为中心，暗色，如墨迹般向四周蔓延，吞噬着青金石发出的光芒。
整座教堂的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暗晶侵蚀……”
露西玛的瞳孔收缩：“你在篡改这里的弦场基底。”
“不是篡改，是还原。”
缪莎微微歪头，暗紫色发丝扫过肩膀：
“你以为这些青金石的光是神的恩赐？。”
她向前迈了一步：
“我来，是为了纠正你。”
露西玛慢慢站起身，空吊坠在颈间晃动，发出微弱的嗡鸣。
“纠正？”
“对，纠正你所谓的神谕。”
缪莎停在距她五米处，金色眼瞳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悲悯的注视：
“它不是神的指引，从来都不是。”
殿堂中的空气骤然凝滞。
露西玛的弦力输出在三秒内提升了两倍，这是身体的本能防御反应。
缪莎没有在意那股压力。
她的暗晶弦场自然而然地化解了它，像海绵吸收水滴。
“你有没有想过，”
缪莎的声音只剩下温柔：
“为什么‘始’在你祈祷时从不回应？”
露西玛的睫毛震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西川能用液晶神雾解读的神谕碎片，恰好指向他想要的结论？
为什么螺旋晶给你的残响，恰好能被转译成‘救世者必须先承担自己的罪’？”
她前进一步。四米。
“因为那不是神在说话，那是弦海的回声在被筛选。
被谁筛选？
被液晶，被你的螺旋晶。
被那些本身就是维度衰变产物的晶体。它们告诉你的，只是始想让你们听到的。”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锋利，金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