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星云不是星云。
至少,不是正宇宙意义上的星云。
它是归墟的“信息核心”。
所有反宇宙的弦力数据、因果记录、维度编码,都储存在这片旋转的靛蓝色漩涡中。
李维斯的身体刚接触螺旋星云的外缘,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了进去。
然后,信息来了。
信息没有温柔的传输,直接暴力灌注。
无数变换着笔画的方形字符,从星云深处飞出,每一个字符都是一个独立的信息单元,承载着归墟的某一条基础法则。
它们不经过李维斯的感官,直接注入他的脑域。
第一秒:归墟空间拓扑结构,十一维折叠模型。
每一个维度的曲率参数。
第二秒:逆时弦力的生成原理,因果链的编辑语法,时间奇点的构造方程。
第三秒:两界人的文明史,三十七次维度战争,正反宇宙的共生与对抗,界王的传承谱系。
第四秒:更多。更多。更多。
李维斯的脑域在尖叫。
他的神经网络,在物理层面发出过载警报。
人类的大脑,哪怕是经过梦主强化的大脑,也不是为了接收归墟级别的信息流而设计的。
这就像用一根吸管,去接玉龙大瀑布。
方形字符塞满了他的意识空间,挤压着他的自我认知,他的记忆开始被信息流冲散。
这,是最狠的灭杀。
李维斯感觉自己,将要变成一个方型字符了,变成一个不停变化笔画,含藏他所有记忆的一个字符。
酒红的脸模糊了。
兽茫的声音特征忘记了。
莫妮卡的耳光感觉不到了。
伊婉琴娜的冰冷触感消失了。
他在被归墟的信息海洋淹没,甚至……同化。
“不……”
他挣扎。
立方狱用不出来。
入梦,梦境空间已经被信息流填满,没有“空间”可以入。
再控制时间流速?
时间还存在么?
他的意识,在螺旋星云的漩涡中被搅拌成了糊糊。
然后,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从后方。
手很凉。
不是流璃那种“冷”,流璃的冷是温柔的冷,像冬夜的月光。
这只手的凉,是理性彻骨而机械的,那种不含任何情感的凉。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脑中蹦出来:
触感像金属尸体的绝对零度。
逻辑不通,但李维斯觉得类比正确。
手的主人,把他从螺旋星云漩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信息流在脖子被捏住的瞬间断开,如同拔掉了网线。
李维斯的意识从过载的边缘被拉回,大脑嗡嗡作响,视野一片模糊。
他只看见了一个轮廓。
白衣。
与流璃黑衣的纯粹,形成绝对的对比。
他身形比流璃高半个头,体态修长,但手掌的力量大得不像人类。
李维斯认为,白衣的力气,甚至比神力气还大。
捏着他脖子的五指,如同五根钢钳,他甚至能感觉到颈椎在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白衣人没有说话。
只是拎着他,像拎一只溺水的猫,从螺旋星云的引力范围中飞出。
然后,扔了。
李维斯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滚了十几圈,最终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他趴在虚空中,大口喘气,脖子上留下五个青紫色的指印。
抬头。
流璃站在他面前。
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她看了一眼白衣人的方向,倒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怨恨,更像是……幽怨的无奈。
“你不该把他拖出来。”
流璃对白衣人说:“再多灌三秒,他的脑域就会自动格式化,变成一个干净的容器,重新排列他那乱七八糟的能力。”
白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摇摇头,然后,如同断帧一样,消失了。
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是却留下了充满磁性的声音:“打,继续打,他身上,有特殊。”
“特殊?是很特殊。”
流璃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趴在虚空中的李维斯。
她叹了口气。
温柔的、带着一丝惋惜的叹息。
她知道,能让阿萨孟这个死对头说特殊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特殊。
从之前李维斯能撑过侵蚀那么久,她就感觉到了特殊。
螺旋星云是特殊的存在,她扔这帅气小伙子的方位,并不会将她湮灭。
而是先用巨量的数据摧毁原来认知,净化,然后进化。
她有手段,能让这可爱的小人类恢复如初,而且脑域更纯粹。
因为她感觉到,这个小人类身体里的东西……太杂了。
像一个从未被整理的杂货铺。
螺旋星云的机制,她也没搞清楚,这是在她到弦海之前,老早就存在的存在。
之前将这个小人类扔到那里,她其实只是将他扔进一个洗衣机。
不洗洗,让有着逻辑洁癖的她不舒服。
看着舒服的小人类,有不舒服的地方,得整舒服。
有点像……在成为强者之前,她知道的那种媳妇整理夫君的强迫症。
哎,讨厌的阿萨孟,没让他能好好洗洗。
洗干净,才能看清楚那乱七八糟的杂货铺中,有什么宝贝啊。
她像看看一件失败的作品,温婉的撇撇嘴。
然后,她绕到李维斯身后。
蹲下。
李维斯忽然爆起,翻身就踢。
无意中踢出的腿风,带着字符碎屑,碎屑被腿风绞成风暴。
流璃大惊,不敢触碰,李维斯见状窃喜,拼命一阵乱踢。
管它带什么,只要能踢中这个女人,不求什么杀伤,先解气再说!
然后……踢中了!
踢中一个然并卵的虚影!
还没等他震惊,李维斯感觉一双嫩臂从他腋下穿过,在他胸前交叉锁紧。
一个标准的、教科书般的背后锁技。
李维斯的双臂被完全限制,脊背紧贴着流璃的胸口,后脑勺靠在她的肩窝里。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没有香味,只有一种极淡的旧书页干燥气息。
流璃的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
“在我把你打飞之前,你被倒放了一百三十七次。”
“每一次倒放,我都在你脑子里种了一颗因果种子。”
“一百三十七颗。”
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现在,只要我愿意……”
啪。
一声轻响,从李维斯的意识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