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对邻座道:“他在卖主权?”
邻座摇了摇头,眼睛却盯着尼古拉列的手,等着他把话说完。
尼古拉列果然没说完:
“条件是:该委员会需包含北屿、东玉龙、南域萨沙三方代表。”
“且监督过程全程直播,向全氪星开放。”
银椎公爵愣住了。
邻座轻轻“啧”了一声:
“不,他是在卖‘可控风险’,把钥匙交给西银,却让东玉龙盯着西银拿钥匙的手。”
东玉龙与西银积怨已久。
有他们在场,西银的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放大到全氪星眼皮底下。
这叫“用监督换监督”。
尼古拉列继续,声音如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湍急:
“同时,北屿承诺:玉龙二号产出的氪晶,30%优先供应西银能源计划。”
西侧贵族中有人轻轻吸气。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但尼古拉列的下一句,让他们真正瞪大了眼睛:
“但价格按‘灾后恢复指数’浮动,即,当西银境内平民能晶配给恢复至之前90%时,价格自动下调15%。”
银椎公爵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如果西银真把平民生活恢复好了,北屿就降价;
如果西银只顾打仗,去掠夺其他地方能晶,价格就居高不下。
用经济利益,把西银的民生压力,变成了北屿的谈判筹码。
这是一个雷,因为西银,现在需要大量能晶和氪晶。
为什么?
因为要造深渊云舟,要建设放逐氪星的浮空城计划。
尼古拉列微微一笑。那是政客最锋利的微笑,不带温度,却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既是诚意,也是保障。”
“因为北屿很清楚,西银的稳定,就是北屿的边境。”
此言一出,连最敌视他的贵族也挑了挑眉。
这话说得太毒了。
西银可以不在乎北屿的死活,但它不得不在乎自己的边境稳定。
一旦北屿真的被战火吞没,数百万甚至数千万难民会,潮水般涌向西银,能源链断裂,供应链崩溃,那些养尊处优的城市会变成第二个战场。
要知道北屿和西银大陆,在距离最窄的地方,那宽广的海岸线,其实相隔只有数百公里。
别说坐梭艇,能驾驭浮空滑板的个人,都能飞过去。
而现在,东玉龙已经研制出了不需要成为弦修,也能驾驭的浮空滑板,还往北屿倾销。
看来刚回来的尼古拉列,对现状相当了解啊。
所以西银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
银椎公爵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个被他视为“傀儡”的男人。
尼古拉列转向西侧。
他的步伐从容,像走过自家花园,他目光扫过那十二位贵族代表。
没有敌意,没有讨好,只是平静地注视,像在看一组需要解开的方程式。
“我知道,过去三年,许多贵族家庭失去了矿场、浮空城份额,甚至亲人在清洗中遇难。”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这不是谁的胜利,而是整个北屿的创伤。”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
展开时,内衬的晶箔反射穹顶碎光,在墙上投下一片光斑。
“根据《北屿资源重整法案》第7条,所有在凤鸣流事件中受损的家族,可申请‘重建基金’。”
银椎公爵的手指微微收紧。
“额度=原资产估值×1.2。”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1.2倍?这是要补偿?
但尼古拉列已经举起第二根手指:
“但需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放弃对玉龙二号系统的专利和持股权。”
银椎公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玉龙二号的核心技术,有相当一部分源自他们家族用矿产和地盘交换的专利份额。
放弃追索权,就等于把这些永久让渡给国家。
“第二,将旗下30%矿脉无偿移交国家,用于建设‘平民晶械学院’。”
台下哗然。
有贵族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银椎公爵捏紧了拳头,这哪是补偿?这分明是用钱换权,用利益换命脉!
尼古拉列却已经抬手,压下喧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有人会说,这是趁火打劫。”
“但请看看这个。”
他指向穹顶一块特制的云银晶。
那块晶石悬浮在半空,表面浮现出一段动态影像:
一名老矿工正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教几个孩子用碎晶片打磨简易灸录笔。
孩子们围成一圈,眼睛里亮晶晶的。
背景是新建的“晶工合作社”,用废弃矿坑改造的,墙上还留着当年的事故警示标语,却被孩子们用彩色晶粉涂成了画。
尼古拉列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有力:
“这位叫阿福的矿工,曾是银椎公爵第三矿场的监工。”
银椎公爵眯起眼,仔细辨认那个身影。是了,他想起来了,那个总爱在休息时给工友念报纸的老家伙。
“去年,他用自己十年积蓄,在废墟上建了第一所平民学校。”
影像中,阿福抬头对镜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半边的牙。
“而他的儿子,现在正在玉龙二号核心组实习。”
镜头切换,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巨大的反应堆前调试参数。
他眼神专注,手指稳得像老灸录师。
尼古拉列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贵族的荣耀,不该建立在冻土之上的血锈里。”
“而北屿的未来,需要所有人的手,无论曾握剑还是执铲。”
他合上卷轴,轻轻放在高台边缘。那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的瓷器。
“重建基金申报通道,今日开启。”
“第一期审核,由肖雪拉皇后亲自领衔。”
银椎公爵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道德绑架,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公爵再次评估了一下,硬扛,情况也许又会回到摄政王在时,那种暴力镇压。
要知道,伊婉琴娜和龙女酒红,现在还在呢。
肖雪拉。
那个在庆功会上跪下来求贵族的女人。
那个误以为丈夫刚死、独自撑起皇室的寡妇。那个从不高高在上、总是亲自去矿区慰问的“平民皇后”。
由她来审核,贵族们至少不用担心被刻意刁难。
他用余光扫了尼古拉列一眼。
这个家伙……每一步都算好了。
在尼古拉列演说全程,宝路儿始终站在他身后两米。
两米。
这个距离很有意思,足够近,表明她是支持者;
但又足够远,表明她不是操控者。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个字。
但每一个知情者都能感受到,那道金色身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虽然她不是凤鸣流的人,但这显示,凤鸣流没有离开。
凤鸣流只是换了个方式,站在更合适的位置。
演说接近尾声。
尼古拉列走到台边,俯身拾起一块絮状云银晶。
它黯淡无光,边缘参差,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发现晶体内里隐约残留着被暴力拆解后的裂痕。
他握紧它,缓缓举起。
全场静默。
“这块晶,来自玉龙一号爆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