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按照米米塔王爷的说法,是三万年前升维撞击,引起的磁暴云这个维度脓疮。
磁暴云如果是维度脓疮流的血,那么伤口愈合时,磁暴云降在地表,算是结痂?
对星球来说也许是好事,过不久……也许仅仅千年万年,星球就恢复如初。
但对更微末的众生来说,开始结痂的那天,就是末日。
伊婉琴娜踏风而至,衣角未扬,足音全无。
瞟了一眼感悟中的兽茫,她将手中一枚记录晶体递出。
“六颗空间氪晶,已全部在西川手里。”
“教皇以‘统一保管’为名,行代管之实。目前,无任何渠道可取回。”
李维斯没睁眼,也没动。
但平台上,三粒露珠在同一刹那滚落,轨迹严整如尺量。
伊婉琴娜喉间微滞,继续:“更关键的是,原来的放逐方案,从原理上即不可行。”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背上,长袖自然垂下:
“云端论弦已经试验,当时兽茫也在,还是她操控空间桥,在开启瞬间,弦海能量并非‘吸入磁暴云’,而是倒灌入现实世界。
我们都亲眼所见:云层未减,现实结构却开始崩解!
地表引力场出现局部畸变,岩层微震频次上升,我直觉,再继续下去,地壳将涌动如海啸。”
兽茫不知不觉已飘离地面,心头一动,随后落地。
她没说话,只将手伸向李维斯指尖:
一道残余的弦海冲击波纹,流向李维斯眉心。
这是入梦请求,她请求梦主进入她的梦境。
李维斯触到那缕光时,识海中骤然浮现画面:
空间桥撑开,如瞳扩张;
云层未动,但桥的另一端,一股银灰色的、非光非暗的能量流汹涌而入;
它不具攻击性,却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坝.
由于入梦共情,李维斯感觉它不意图摧毁,只是覆盖过来。
兽茫用意念开口:
“梦主,弦海不是抽象的场,我更愿意将它看作是海,你往海里扔石头,海会还你,是连本带利那种还。”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少见的疲惫:
“我们之前设计的放逐磁暴云,等于往弦海里倾倒毒素,它的反噬,比末日时云层塌陷更快、也更彻底。”
李维斯终于睁眼。
目光清冽,他只说三字:
“我错了。”
伊婉琴娜睫毛轻颤。
兽茫仰首望他,眼中映着晨光与云影。
这一刻,正确的方案,始于一次坦然的自我否定。
就在李维斯心念流转、逆向拆解旧日逻辑之时,兽茫指尖轻扬。
三只由纯粹自然弦力凝成的光翼蝴蝶,自她掌心翩跹飞出。
它们通体剔透,翅脉是流动的翠绿藤蔓纹路。
它们飞着,却不带丝毫能量波动,但是与热梦雨林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这是她“息隐共生”的具象化小戏法,也是她对李维斯此刻心境的无声安抚。
蝴蝶绕着他缓缓盘旋。
李维斯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那一瞬,他不再是刚重塑的梦主。
这个样子就是重拾童心的小青年,那个在香茉镇做底层灸录师糊口,在龙象境被白象追着跑的小青年。
他望着三只蝴蝶飞来飞去,心念一动。
下意识想唤出【两界·同体立方狱】,把这三只调皮的小东西“关起来玩玩”。
然而此刻他才意识到,啊,晶械没有了。
没有晶械,就不行了吗?自己还有无械流的手段呢,能不能……脱离晶械使用[两界·同体立方狱]?
一下子,李维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谁都看出来,少年心性兴奋了。
尝试并没多久,李维斯在脑域在身体构建出原来晶械的晶维导路。
重塑过后,脑子好用,而且他还发现,原来每一个细胞中的液晶分子现在没了,是好事!
他几乎能将晶维导路颗在自己身体里。
还有,就是天网梦国已经移出脑域,他的脑域算力,简直是毫无负担。
自己的身体,仿佛就是一颗大号的氪晶,虽然没有那么规整精细的原始晶维,但是无械流这个能在身体随意同行的特殊弦力,可以用。
唯一的难度,是让无械流弦力塑形,以及听话。
塑形形成细如发丝千分之一的弦力流,老老实实地顺着晶维导路走。
兽茫已经出梦,但是从李维斯的额头上的青筋看得出,梦主又在脑域中模拟试验什么复杂的事物。
而且,兽茫几乎判断认定,李维斯此刻,在意识模拟的,至少是慢万倍的时间流速。
模拟一切顺利!
李维斯再次张开眼睛,在现实中,激活[两界·同体立方狱]。
然而,当他的意识探入体内弦络核心时,异变陡生:
[两界·同体立方狱]没有展开成立方囚笼。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黑白相间的光环,自他额前缓缓升腾,在身前半尺处悬停。
卧槽,这是……换了个马甲?
这还能叫[两界·同体立方狱]?两个圈,那不是退化为之前的黑白弦力线圈了吗?
亏大了?
李维斯仔细观察,目前的两个圈,不是旧日黑白弦力圈那种分离的“前圈+后圈”;
也不是兵解前那种僵硬的“立方投影”;
而是两个直径相等、共用同一圆心的同心圆环。
一黑,一白。
黑白圈正以相反方向匀速旋转,黑环顺时针,白环逆时针。
速率恒定,轨迹完美。
两圈在交汇处,不时泛起细密的银色涟漪,如水波叠印。
李维斯愣住。
这不是退化,而是重塑后的本真态?
黑白线圈是平面切割,立方是三维切割;
圆是循环整流。
当梦主宗师的人格熔铸,当体会到同体无别的本质后,他终于理解了:
真正的“狱”,不是禁锢,是转化;
真正的“同体”,不是并列,是互旋共生。
就在此刻,一只光翼蝴蝶,恰逢两环交错的瞬间,振翅穿过那道银色涟漪。
它没有被撕裂,没有被冻结,只是倏然静止了一瞬。
然后,它的翅膀开始变化:
原本跃动的翠绿藤蔓纹路,渐渐平滑为螺旋状的银白光丝;
洒落的光点不再随机飘散,而是沿黄金数列轨迹有序排列;
它的振翅频率,从随机混沌被强行校准为7.88Hz,氪星共振基频,氪星生命的天然心跳。
它被“整流”了。
李维斯瞳孔缩成了一个点,然后没了。
再然后,左白右黑的眼睛出现,继续观察。
他清晰感知到:蝴蝶体内狂躁的自然弦力,正被这两道反向旋转的同心环,像磨刀石搓洗锈刃般,一层层刮去无序棱角。
然后,转化为温润而稳定、可被生命系统安全吸收的有序能流。
有序能流,是弦修能吸收到弦本,并且调用的能量,无序的,不行。
这不是将无序弦能湮灭,是提纯转换了。
那么自己,是活体的水变油机器。
不对,那是针对将云银晶变成有序氪晶的机器,自己这个,改变的是弦能本身。
不是囚禁无序弦能,是洗礼。
他下意识伸指一点,黑白圈停下,另一只蝴蝶也飞入交错区。
同样的过程重复:结构重组、频率归一、能量降噪。
第三只亦然。
三只蝴蝶,三重整流,悬浮于双环中心,如三颗被校准的星辰。
李维斯的心跳,与双环的旋转频率悄然同步。
滴……嗒……滴……嗒……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逻辑严丝合缝的构想,在他识海中轰然成型:
如果……
这两个同心旋转的黑白圈,直径不是半尺,而是……三万公里。
氪星直径三万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