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早就知道桥引实验会成，不管是那一种结果，都会成。
他也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推到前台。
他借着“自然引导”的名义，行的是“监控布控”之实，三角晶就是一粒嵌进他神经的微型定位器。
一旦距离超限，神雾就会顺着信号找过来，把三角晶回收。
他不露声色，把三角晶收回袖中。
转向伊婉琴娜，声音极轻：
“长晶安好？”
“已经修复安好，不必担心。”
伊婉琴娜以为杰克问的是长晶的裂痕，没有太在意。
简短的相互寒暄之后，六人围站，表面上礼节周全。
兽茫感觉，实际上某些机锋字字藏刀，句句带刺。
果然，来了。
伊婉琴娜转向教皇，声线冷冰：
“辩论会那天，虫族突破‘三重神谕结界’，而您，正在意马罗最古老的教堂，为‘无名殉道者’祷告。”
“请问……”
“您祷告的对象，可是李维斯的骨灰？”
教皇面色不变，只把螺旋晶的转速加快三分。金丝缠得更密了，像在加固什么无形的屏障：
“信仰的重量，有时需以沉默承担。”
索罗迦湿忽然插话，笑吟吟看向兽茫：
“兽茫太尊，神婆伽罗国的幽影潮，最近又涨了三成啊。”
“我在被米米塔夺舍时，最后一丝意识里……看见你用环晶收束过‘影核’。”
“那手法，真是妙极。”
兽茫睫毛轻颤，没应声。
但环晶的光晕微微一闪。
她确实在米米塔意识被推出那一瞬间，用环晶为引，短暂镇压了溢出的幽影残识。
那一瞬，她调动了之前顺手布满整个东玉龙雨林的共生频率，硬生生地暂时把诸多中低阶“影核”禁锢，救下了相当多个平民。
索罗迦湿知道这个秘密，意味着他早就“监听”过夺舍事件的意识残响。
而他的“监听”，不是技术手段，是以自己为媒介，潜入那段精神废墟的深层回响。
黄字忍不住了，一步上前，方晶嗡鸣加剧，他直视着伊婉琴娜：
“方晶在震！它在找什么，或者在共鸣什么……
上一次方晶如此剧振，正是李维斯抓住黑晶的时刻，很可能，这一次振动，也是和李维斯相关！”
伊婉琴娜扶住云台，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怎么？黄字太尊，没有更为具体的感知吗？”
“没有，暂时没有。”
然后他看向兽茫：“兽茫太尊，不知道，是否与之前环晶的异样有关，我们都知道，环晶的正主是李维斯。”
兽茫皱着眉头，正思考如何回答。
教皇适时开口，声音像钟磬清越，把空气中的张力强行压回轨道：
“诸位，寒暄至此，该谈正事了。”
“本次‘桥引实验’目的明确：
以六大空间氪晶为节点，激活‘近域空间桥’，验证‘放逐磁暴云’计划，是只把云吸走，还是会拖着整颗氪星的内循环能量一起跃迁。
而且，诸位，空气层，别忘记了供人类呼吸的空气层，会不会被严重破坏，这也需要验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一字千钧：
“若只引云，李维斯无罪，教廷当公开忏悔；
若拖拽星球，则证明‘灭世主’预言部分成立。”
伊婉琴娜冷笑，指尖轻叩长晶：
“说得真好听。可若实验失败，谁来担责？谁来祭旗？”
索罗迦湿懒洋洋补刀，指尖一弹，圆晶射出一缕星图微光：
“我倒觉得……不如先问问，这六大氪晶，都是有什么特征的？他们组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
“为什么，西川和李维斯同样疯狂的计划，都可以被氪星人承认，都没有人提出第三种可能？”
“如果两个都是错的呢？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识是，我们不可以假设其中一个错，另外一个就是对的。”
“这次的试验，也可能试验出，两个都是错的。两种方案，都不可以实施！”
一时间，空气凝固。
第610章 云端再论弦（二）
脚下云层翻滚，云上六人心念涌动。
也许两个拯救氪星的方案，可能都是错的？
索罗迦湿习惯地漂浮着盘起腿来，众人见状，可不能让这家伙独坐，便纷纷不动声色盘腿漂浮。
索罗迦湿的假设，尽管在此的六人，都是对弦力理解最深的一类人，但是这个假设却没人接口。
这干系太大了，作为无分级，除了传承，还有敏锐而强悍的感知。
甚至有些还直接接触过了弦海，是最早最先能确认，末日必将来到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两个方案，不管如何，至少是有了能依托的方向。
如果两个都是错的，那么对的路呢？怎么寻找？能不能找到？
所有人都知道，索罗迦湿别看大家都不喜欢，但是对于精明和保命，这家伙的直觉，可以算是六个人中最厉害的。
而且，索罗迦湿这些话，暗戳戳的指向教皇，这谁都看得出来。
教皇支持西川放逐氪星的方案，明里暗里的，背书都背了好多遍。
排除教廷辩论的没有理论结果，其中的变故，教皇如果说他完全一无所知，毫不牵涉……
狗都不信！
作为信仰不同的两个宗教领袖，互相看不对眼，那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不这样，反而不正常了。
教皇看着大家眼神都望着他，心中不快：
“我，很公正，知道我为何约各位今天相聚云端，进行小规模的模拟试验。”
“今日，现在，就是北屿方面提出的放逐磁暴云计划的窗口期！”
教皇抬起下巴，把白色眉毛扬得高高的：
“在今天验证方案，无论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其实都是更有利于北屿方面的。”
“北屿恐怕早就想集齐六大空间氪晶进行验证吧？如若我不提议，如若北屿提议我不附议，可能吗？别说螺旋晶，就是三角晶你们都看不到！”
众人默默点头，是的，其他的空间氪晶好说，但是三角晶，得从全球金融运算核心拆下来，那重重护卫，比之前在爱丽丝帝国还要严格。
硬是要拿到，这得派大军攻打才行，哪怕伊婉琴娜战力无敌，单兵突进也很难办到。
要知道现在，无分级不是真的无敌了。
原核晶弹，伊婉琴娜是被炸成过重伤的，还有兽茫，在南域大陆也被炸得重伤。
虽然现在大家知道这一武器，会多防备和自保，但两个例子在前，很明显的，只要有死士拿着原核晶弹守护，无分级不再可能单兵无敌突进。
想通这一层，众人看教皇的眼色，也柔和了一些。
伊婉琴娜首先开口：
“那么废话少说了，作为空间氪晶长期持有者，我等现在不是再能藏着掖着的时候了，
李维斯和西川的方案，都是建立在六大空间氪晶的启动上，我们一个个将这些晶体的特征，现在再次详细描述一下吧。”
伊婉琴娜纤手慢慢晃动，让翠绿透明的长晶，飘得稍微高了一些：
“我先来说，长晶由于深刻的救过我的时空伤，目前我的体悟更深刻，首先，说它的空间特征。
当时我和伊芮娜流落到另一个星系，李维斯用长晶，给了我们超距离定位。
另外，修复我们的时空伤时，它主“秩序重建”，能修复被撕裂的空间结构，像缝合并且再生伤口，来自李维斯的技术，还能激活它的远距离观测功能，完毕。”
说着，伊婉琴娜将长晶飘到前的云台上空，长晶放射出影像，居然是下方磁暴云柱的画面。
影像收束，伊婉琴娜看向右边云台的兽茫。
兽茫犹豫了一下，环晶能收复幽影，对于眼前的诸位，是属于半公开的秘密。
之所以说是半公开，因为伊婉琴娜知道环晶就是李维斯梦主的物件，而索罗迦湿基本上算是对米米塔的手段很是了解。
兽茫谨慎开口，决定还是避开关于能收纳幽影的功能：
“环晶，主要是能“生态归位”，能让失衡的能量回归自然节律，像给乱跳的心脏重新调回正常心率。”
索罗迦湿没等到兽茫详说，便也指着圆晶简略描述：
“圆晶主“循环守恒”，确保能量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产生，像记账本，每一笔都得对上，在记载中，诸位，这相当于是伽罗之神的记录仪。”
黄字接着：“方晶，主“结构校验”，负责检查整个过程有没有出错，像灸录师跑设计晶维导路前的语法检查，此晶原是竹家所有，当我以逆时弦波激发时，能产生预知性效验。”
伊婉琴娜眉头一皱：“预知性效验？这怎么说？”
黄字摸摸山羊胡摇头晃脑：“就是往前挪后时间点，进行效验。”
兽茫健美的身躯一颤，噗的笑了出来：“往前挪后？究竟是往前，还是挪后？”
黄字瞪了她一眼：“自己理解，女人的逻辑，我懒得解释。”
牧神杰克看见兽茫眉毛挑起，赶紧插话描述：
“三角晶，功能主引导，能把失控的弦力劝回正轨，像牧羊犬把跑散的羊群赶回圈里，我感觉都很好奇，善于计算的三角晶晶，居然不是主效验的。”
黄字将注意力从兽茫身上放到三角晶上：
“三角晶倒是神秘，之前都没出现过，话说爱丽丝帝国多昂哥伯爵的祖上，也是出过无分级，
而三角晶晶主引导，然而用于计算核心也能说得通，就是引导那些计算矩阵算晶，让正确的数据流输出，不然它根本算不过来那么多的数据。”
教皇哈哈一笑：
“那这螺旋晶，便是和三角晶完全不同，螺旋晶主愿力锚定，能把信众的信念转化成可测量的能量，像把“相信”这种虚的东西变成实打实的力，
螺旋晶曾经失踪近五百年，而现在回归之后，更是由圣姬露茜玛验证，确实是原来接收和解读神谕的绝佳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