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星渊少女的生命线。
它们在少女体内汇聚、交融、裂变,最终凝成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一颗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第二心脏”。
星渊少女睁开了眼。
她的眼中一点未有惊讶的神色。
早在伊婉琴娜踏出浮空城那一刻,她的意识便已感知到那缕熟悉的、带着凤鸣流特有频率的弦波扰动。
她轻声道:“您来问他是否还在氪星,答案是:在。”
伊婉琴娜眉梢微扬。
“但他已不在‘命运线’的主干上。”
星渊少女指尖轻点光茧表面,一串数据流浮空显现:
弦频偏移:+17.3%
时空褶皱深度:Δt=0.43秒
绑定状态:半离域。
半离域?什么意思?一半可能在氪星?
“李维斯……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切断了与命运弦网的常规链接,所以我无法用生命契约感知他的具体状态。”
少女的声音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就好像,他把自己藏进了‘可能性间隙’。契约弦丝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却无法锁定坐标,因为他同时存在于多个平行的因果分支中。”
“至少三个,最多,七个平行因果分支。”
伊婉琴娜瞳孔骤缩,这已超出无分级能理解和处理的范畴,她知道不是好事。
在她的认知里,唯有真正触及“弦海底层”的两界人那种存在,才能处理如此复杂的情形。
因为那是需要对法则的极致理解,也是对法则的极致挑衅。
伊婉琴娜知道,那些消失的无分级之上,很可能就是两界人。
李维斯也许一步踏错,他将永远困在“可能性”的迷宫中,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毕竟不是两界人,他连无分级的边都还没摸到。
她问:“为何会这样?”
声线依旧平静,却加入了一缕极细微的颤音,在尾音处轻轻一荡,那是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听见过的凤鸣颤音。
星渊少女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彻:
“因为他要救的人,不止一个。”
她抬起手,光茧表面浮现出七道光点:
“氪星人类、动物、虫族……未出生的新生代,无法计数。”
光点闪烁,如七盏孤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还有一个人。”
星渊少女的目光,穿透光茧,落在伊婉琴娜脸上:
“那个他每一次濒死时都会在意识深处呼唤的名字。”
伊婉琴娜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没有问“是谁”,她知道。
是伊芮娜。
只是她不知道,李维斯是呼唤伊芮娜的正名,还是小名酒红。
那个在墨黑陨石带中,以命运弦丝为她们锁定氪星坐标的男人;
那个在凤鸣流祖殿中,与他共同承受“本源弦子纠缠”之痛的弟子。
微微失神中,星渊少女的声音好像变得遥远:
“救一人,需断命运弦丝,救亿万人,需斩命运线,而他在哪里,也许四天后,我能尽力感应。”
伊婉琴娜久久伫立。
长裙在地底微风中轻扬。
她知道母虫的话的意思,哪怕李维斯完好回来,最后他面临的,可能是两难的选择。
选择救酒红或者救亿万生命,
但这就到以后才考虑吧,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找到人。
难啊。
她想起三百年前,第一次踏上凤鸣流祖殿时的自己。那时她还年轻,以为“无分级”意味着无所不能。
三百年后她才明白,无分级,只是意味着你必须独自承担所有选择带来的重量。
无人能替你分担,也无人能替你承受。
就连哭泣,都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把眼泪咽回心里。
“四天后,我再来。”
她转身时声音平静如常,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届时,你若已破茧,我愿以凤鸣流绝密传承《弦海通道》残篇,换你一次全星扫描,这对你们打开空间桥回到母星,也许会有极大的帮助,
你也知道,氪星现在的能量波动环境,可能会让你们的迁移,功亏一篑。”
星渊少女毫不犹豫地颔首:“成交。”
停了一下,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请您记住,当你再次踏入此地,我将不再是‘少女’,而是‘星渊’。”
“就是哪怕他不在氪星上,我也能知道他的方位,比如,在双月上的某地。”
伊婉琴娜脚步微顿,未回头。
身形一敛,飘然升空。
身后,地洞轰鸣渐息。
最后一滴奶虫分泌的初生能流,没入光茧核心。
伊婉琴娜回头观望整座母巢,感受了下那种即将分娩的庄严寂静。
她的心安静了下来,眼睛却微微眯起。
飘上浮空城时,她转向西边,从嘴角挤出两个字:
“教——皇!”
第603章 恢复完美的长晶
伊婉琴娜抬头,感觉磁暴云中的能量越来越强了。
重返冰熊天山宗门,穹顶风暴依旧呼啸。
她飘下,眼神一直看着下方,张口,禁咒弦波将周围扫描了一圈。
大殿前,两道狼狈身影正倚柱喘息。
宝路儿左臂缠着焦黑布条,发髻散乱。
她指尖残留着暗红灼痕,那是在试图穿越浮空城下方密室时,被阵法反噬的印记。
她靠在石柱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下伤口,嘴角溢出一缕极细的血丝,却仍挺直脊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宝路儿在拍新音乐视频的造型。
酒红更甚。
凤鸣流礼服长裙撕裂至腰际,露出覆满细密晶纹的侧腹。
那是命运弦丝过度牵引留下的“共鸣烙印”,像有人用最细的针,在她皮肤上一针一针刺出晶图。
她膝盖跪地,手指深深抠进冰面。
要说宝路儿的手指算灼伤,酒红的手简直就是被烤熟了。
不过伊婉琴娜禁咒弦波的扫描下,小问题,比起穿越象限时那几乎无解的伤,两女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只要回到她身边。
“师尊……”
酒红抬头,嗓音嘶哑得完全不像她原来的声音。
那个曾在墨黑陨石带中以命运弦丝破局的女第子,现在却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凤,只能跪在冰雪中,仰望天空:
“我试了七次。”
七次。
以她如今的境界,每一次用命运弦丝做定位引导,都是在燃烧弦本。
七次,意味着她已经把命,烧掉了三分之一。
“命运弦丝分出十三道支线。指向东玉龙、北屿、西银废矿、峡湾深海……甚至意马罗教廷的地下墓穴。”
她每说出一个地名,指尖便轻轻一颤:“可没有一条线有‘反馈’。”
她攥紧拳头,冰面在她指下龟裂,裂痕蔓延三尺外。
“以前……他若在附近,弦丝会自己发热、震颤,像认出主人的狗。
哪怕在远处,我都会感觉弦丝的温度,而现在……”
她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
“只有冷,冷得像……他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伊婉琴娜目光扫过二人。
她未任何责备,当然也未任何安慰。
她只是轻轻抬手,殿门无声洞开。
“随我来。”
秘殿位于浮空城核心地基之下,要穿过三重弦力迷宫。
每一重迷宫,都是由历代太尊亲手布下的“心念屏障”,只有凤鸣流正宗传人利用禁咒弦波反馈,才能无碍寻找正确路线通行。
酒红踉跄起身,与宝路儿相互搀扶,跟在师尊身后。
穿过第一重迷宫时,她们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大鼓。
穿过第二重迷宫时,她们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成陌生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