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到的画面：
酒红撕裂时空奔来，凤翼晶茫包裹的指尖离他只剩三寸；
西川嘴角勾起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露茜玛瘫倒在地，宝路儿闪身而来，而缪莎被十二道身影狂暴裹挟而去……
螺旋晶顶端亮起的圣光，频率与虫环完全同频；
以及——
虫环的彻底收束。
黑十字架……空了。
李维斯的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只余一缕未散液晶蒸气，在穹顶残光下折射出彩虹般光晕，美得令人心碎。
然后，被墙边的西川，吸得一干二净。
穹顶死寂。
幽灵螳螂和幽灵虫卫虚化消失。
只有虫环消散后的空间涟漪，缓缓自我修复。
缪莎杜蕾儿再次出现在地下孔洞前，盯着消失的弦海薄膜，慢慢将视线转向黑十字。
她的暗晶徽章停止发烫。
透过眼角膜的金色滤镜，她看见了一组刚刚更新的信息……
她闭上眼睛。
投喂完毕。
她以为阻止了人类巨大情绪反应对弦海的投喂，但是，并没有。
西川的算计、教廷的审判、幽灵螳螂的袭击、螺旋晶的误判，甚至连她的阻止……
这所有变量，都在观测装置的模拟之中。
而李维斯的消失，只是为数据库添加了一条记录。
她读着那些不断变化的逻辑模型，读着测试报告，读着李维斯的意识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
其中一行，让她呼吸停滞，与文明测试成功率完全一致。
缪莎缓缓抬头，透过破碎的穹顶，看向天空深处。
摩玛圣姬三百年前留下的最后警告：
“关键一代的魔姬……不要让喂养成功……”
她忽然笑了。
笑容冰冷，绝望，又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摩玛大人，您错了。”
“喂养从未停止。”
“我们所有人，西川、教皇、露茜玛、酒红、李维斯，甚至我自己，都只是观测装置饲养的变量。”
“而唯一能终结这场喂养的方法……”
她眼里的金色纹路构成信息流：
第七晶显现并自愿走向弦海窗口，观测程序进入最终测试阶段……
魔姬确认文明已做好“失去神”的准备……
魔姬亲手终结当前第七晶候选者……
缪莎的苦笑僵住了。
她喃喃自语：“原来如此，纠错人的终极使命……不是修改投喂路径。”
“是亲手……杀死一个第七晶。”
窗外，银湖黑暗如墨。
湖底深处，弦海窗口的另一侧，某种存在眨了眨眼。
它很满意今天的测试数据。
并且，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场景。
喂养成功了。
缪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血。
此刻，一股雄浑的威压弥漫整个教皇城堡浮空城。
教皇苍老声音回荡在废墟间：
“谁是灭世主，谁是救世主，已然确认。”
“神的秩序，容不得幻想，神的选择，容不得质疑。”
角落那摇摇晃晃的摄像机，将镜头对准西川。
仰拍！
那光影，那构图，将西川正义的面孔，悲天悯人的眼神，以及握拳站立的姿态，拍成了伟大的作品。
其他人，再没有画面。
酒红立于晶石碎片之中，凤翼破损无力。
她望向虫环消逝的方向，那里只剩扭曲的空间疤痕。
她没哭。
只是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轻声说：
“你骗我。”
“你说过……
这次不会一个人走。”
（第三卷完）
第601章 灭世主
西川是教皇认证的真正救世主。
李维斯是虫族奸细，勾结虫族刺杀西川。
李维斯是灭世主，放逐磁暴云计划就是斩断星球生机……
新闻在整个氪星蔓延。
伊婉琴娜衣着单薄，修长的身影立在在冰熊天山大殿内已经很久，浏览着无数影片切片。
无数一边倒的舆论，从各个角度证实着这一切。
结合莫妮卡传回来的消息，西银帝国的宣传矩阵全频段覆盖，给出的宣传经费简直丧心病狂。
氪星稍微好一点的城市，每条街道的公共晶屏，只要走一下都能看到循环播放“李维斯的罪证”。
那些他与虫环接触的模糊影像、他与幽灵螳螂在旧港低声交谈的偷拍片段。
伊婉琴娜特别反复播放一段经过声纹伪造的通讯录音，里面是李维斯冰冷的嗓音：
“磁暴云清除启动后，下一个就是将人类的灵魂喂给虫族母神。”
这段录音，连基础波动都模拟得非常准确，连伊婉琴娜都听不出真假。
而宣传中作为李维斯帮凶的酒红和宝路儿，打穿整个浮空城的地下，逃了。
那地洞至今还有龙牙紫刃的特殊残波，洞壁边缘残留着缪莎·杜蕾尔出手的痕迹。
一切仿佛很复杂，然而构建出的这种复杂，却慢慢的让人们在讨论中，已经习惯地将叙事基底，放在西川是救世主的默认上了。
伊婉琴娜终于将视线从这些消息中解放出来。
她习惯在宗门中长裙曳地自如行走，却在此刻转身的时候，鞋跟踩到了长裙的一角。
好在没有出丑。
北屿，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牵连，各地反抗的贵族们，终于拥有了一个无比正义的理由。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得去皇宫，与波波索夫将军和肖雪拉皇后会面，稳住北屿局势。
其次，等待伊芮娜和宝路儿的消息。
对于李维斯已经死亡的说法，伊婉琴娜一点都不相信，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她就是不相信。
但是如何找到失踪的李维斯，那就得依赖伊芮娜的命运弦丝，所以先等待伊芮娜回来再计划搜寻，是目前最好的处理。
只是希望，李维斯这次再入虫环，别再被扔到龙象境这种无法到达的地方就行。
伊婉琴娜边走边思索，太多蹊跷需要理顺。
参与北屿方辩论所有的科学家，包括东玉龙的谦爷那些，以及原来叛逃的斯坦博格等，以勾结虫族的罪名，被逮捕，押送到西银帝国审讯。
逮捕过程安静得反常。
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辩白，只有老科学家们皱着眉头的模样。
北屿又开始乱，教皇城堡却恢复了平静。
而氪星，却吵翻了天。
吵翻天之后，就是西银帝国发布的资源征调令。
很及时的，对北屿考虑宣战的言论，从回到西银帝国的西川那里，放风出来。
“北屿摄政王是虫族，是人类叛徒，如果北屿不能纠正错误，
以人类的名义，西银帝国和盟友，将出兵北屿！”
各种征调令用词考究，印在金粉纸上：
“为应对潜在虫族威胁，即日起征收各国30%的能晶储备、50%的军用载具、以及所有未注册的私人研究设备。”
末尾盖着教皇的螺旋纹章，纹章边缘渗出淡淡的蓝绿色荧光——那是虫环能量浸润的痕迹。
不过，民间很多热议，也是一股潮流：
“假！西川在现场啊，西川是无分级太尊啊，战力这样差？反应这样差？”
酒馆里，一个老佣兵灌了口劣质晶酿，指着晶屏上西川“苦战虫族”的慢动作影像嗤笑：
“你看他这后退步，虚得像踩棉花，我奶奶上都比他稳。”
几个退役军官蹲在街角，用碎石在地上画战术推演图：
“是有点假，以前西川可是西银帝国情报部长，从底层上来的，经历过无数危险，会被杀成那样？”
“对对对，按他的习惯，这时候应该用晶茫折跃切螳螂的侧肋，而不是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