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斯正在微笑着，回答一位陪审员关于“转换线建设周期”的提问。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变化，语速平稳如常：
“……首批三条转换线可在九十天内建成，后续可同步推进，总周期预计二十二个月。”
但宝路儿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指极轻微地曲了一下，指尖在腿侧上点了点。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收到，继续监控，优先完成当前议程。
李维斯流畅地接回话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开了个小玩笑，引得陪审席传来几声放松的笑。
然而宝路儿注意到，他在转身调整全息投影角度时，余光极其短暂地扫向了缪莎杜蕾儿的方向。
而缪莎此刻正微微低头，假装整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手在珍珠白绸缎的掩护下，快速在暗晶徽章侧面按了三下。
短·短·长——
加密脉冲顺着徽章内部导路传出，通过地下预设的中继节点，瞬间抵达所有十二位执印人佩戴的共鸣器。
信息内容只有执印人能解读：
【窗口活跃度突破阈值Ⅳ级。】
【存在未知维度实体接近迹象。】
【所有执印人进入预备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
【重复：等待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发完讯息，缪莎抬起头，重新端起茶杯。
茶水已变凉，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大殿里，辩论仍在继续。
马里士开始新一轮反驳，他调出更复杂的数据模型，试图证明“放逐磁暴云”存在长期隐患。
但民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透过墙壁阵阵传来，他们还持续为北屿方案擂鼓助威。
民调数据上，北屿支持率已突破71%，一切似乎都在朝某个结局狂奔。
现场，只有两个女人知道，银湖底下，那扇维度小窗口有个窥视的眼睛，刚刚眨了一下。
眼皮开阖间，泄出某种深暗古老的东西。
而眼睑之后，究竟藏着什么？
是观测者终于决定亲自下场？
是测试程序进入下一阶段？
还是……摩玛圣姬警告过的“喂养”，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刻？
缪莎将凉茶一饮而尽，茶凉微苦。
她睁眼看向窗外，在心底无声重复摩玛传承记忆里的那句话：
“关键一代的魔姬，不要让喂养成功……”
喂养整个文明在绝境中迸发的恐惧、希望、挣扎、和痛苦的抉择。
这些鲜活的人类情绪波动，才是弦海中那些观测装置最渴望的食粮。
而这场辩论，这场看似决定文明命运的盛大表演，相当于食槽边最新铺上的缀满鲜花的餐布。
食物已经端上了。
马车即将驶向终点。
第七晶的候选者们，已在舞台上就位。
而她，缪莎杜蕾儿，第十三代魔姬，握着那把唯一能短暂撬动命运的钥匙。
钥匙很轻。
锁孔很暗。
缪莎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她将视线再次转向右侧。
宝路儿，这个沉默的氪星第一偶像明星吟唱师，用明显的眼色传递警告。
意思很明显：不要轻举妄动。
之前作为娱乐圈的顶流，宝路儿当然熟知这个氪星第一名媛的种种事迹，但她却不知道缪莎杜蕾儿真实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是在她的概念中，在这里，哪一方不管什么样的举动，都会对李维斯不利。
人们似乎没有对另一个诡异的情形上心，或者被流程虚化掉，但是宝路儿一直觉得不对劲。
教皇的位置，一直空着。
她不知道这个异常和缪莎有什么联系，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异常就是异常。
种种迹象，让敏感的宝路儿感觉不安，多维意识网已经和十一脑使连成一片，随时可以激发特殊的护卫手段。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漏向那个0.3秒的缝隙。
缪莎终于把凉了的茶喝光，她轻轻放下茶杯。
瓷器与骨碟碰撞，发出清脆如铃的一响。
在那响声中，她问自己：
现在，该轮到我决定，这场戏，是让剧本演完，还是该在落幕前……
剪断所有的线？
第598章 虫族奸细
辩论持续进行，科学家们在一项项对攻。
但是胜利的天平，似乎不可逆转地往北屿方向倾斜。
而缪莎杜蕾儿和宝路儿，这两个场中最美丽的女人，却越来越魂不守舍。
在她们的意识中，小小的弦海薄膜正从银湖底百米深处，不停地抽取的原始弦力。
薄膜仿佛就要吃饱至临界值，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相互吸附与镇压。
薄膜本身，在自己对抗自己！
缪莎杜蕾儿仿佛在发呆，又仿佛对听那些技术辩论累了，眼睛微眯。
这很符合众人对一个顶级名媛慈善家的刻板印象：
这样的女人在酒会能精神百倍穿花蝴蝶，而在这种技术性的场合，指望她们还清醒，那是奢望。
没人知道她的袖中，青金石印章微微发烫。
而半闭着的眼睛，透过摩玛圣姬留下的金色虹膜滤镜，她“看见”了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穹顶光幕的能量流，正以特定频率震荡，并且与银湖底弦海窗口的异常波动完全同频。
这是投喂程序的倒计时。
科学数据相互对攻完毕后，辩论继续。
李维斯已经立于中央讲台，回答西银方提出的，对大量虫族占据北屿浮空城下方的忧虑：
“第四批奶虫已经顺利抵达冰熊天山，沿途没有任何伤害产生，因此虫族非无可共存你死我活的人类天敌，只是借巢孵化者。”
“北屿为虫族母虫提供顺利孵化的条件，形成了现在的和平场景，现在全球再也没有虫族与人类的战事。”
“而孵化完成后，它们将永久离开，不会影响浮空城下的能量场，不会给放逐磁暴云计划带来负面作用，
其实，就算是放逐氪星计划，不也需要浮空城这样的无影响稳定场吗？”
“如果现在再和虫族开战，不知道又会拖到什么时候，即使使用原核晶弹摧毁银湖，能杀灭一切虫族，
那么能量场呢，被原核晶弹轰炸，谁能保证不会产生毁灭性的灾难？”
“谁能保证，浮空城……不会掉下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穹顶光幕暗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恰好西川站起，仿佛他的起立，连灯光都会为之昏暗。
镜头转向他，评论员和解说员匆匆解说：
“西川看来要亲自下场参与辩论，这在流程中没有提及！”
“西川作为总统帅，原来并没有安排发言……”
西川慢慢地走出长桌后，温柔地玩弄着手里的小物件：
“请问摄政王，以北屿浮空城为中心点，打开空间通道，您确定，这不是在为虫族服务？”
“据我们所知，母虫孵化的日期，正好与你设计的放逐磁暴云开始日期重合。”
然后，西川一点都每掩饰对冰熊天使浮空城的监控：
“三天后，最后一批奶虫到达北屿，根据我们的观察，每一批奶虫到后，母虫吸收的时间大约是四天，现在已经吸收到第三批了，第四批明天吸收，第五批五天后。”
“最后一批吸收完，九天后，二你的磁暴云放逐计划试验，是十五天后。”
“我们深刻怀疑，你所谓的放逐磁暴云计划，根本就不是打开空间桥，放逐磁暴云，而是打开空间桥，接应更多的虫族大军。”
西川狠狠地盯着李维斯，正气凛然：
“让虫族，在母虫这个活体坐标点指引下，从冰熊天山的浮空城上空制造的虫环涌入，占领氪星！”
话音落下，此刻的辩论大厅，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李维斯慢慢地坐正身体，西川一动不动盯着他，而缪莎睁开眼睛，在两人之间不停地扫动。
接着他正视着镜头，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洪亮：
“所有人都知道，北屿军人与虫族之前的战斗，是却氪星最激烈的，付出的代价也最大。“
“所有国家的谍报特工也知道，北屿的冰熊天山浮空城下方，早已清空民居，只留了一道口子，虫族只出不进。”
“甚至还有媒体拍到，北屿的军队力量将冰熊天山层层包围，乃至涉及到各地有贵族叛乱，北屿也只能让伊婉琴娜太尊亲自去处理。”
“北屿军人，大部分都在包围冰熊天山，你认为，如果我想要放更多的虫族从冰熊天山进入氪星，我以北屿最高行政长官、军方最支持的摄政王的身份，
还有加上凤鸣弦波流的势力，不会从后勤补给以及其他的各种方式，将兵力调开吗？”
一长串质问，让西川深深皱起眉头，让陪审团成员频频点头。
这些都是事实。
李维斯视线扫了一圈，然后回到西川脸上：“所以，我们现在要关注的不是如何消灭虫族，而是如何在准备拯救氪星的路途中，与虫族暂时共生。”
缪莎杜蕾儿和宝路儿在此刻，忽然感觉弦海薄膜一阵荡漾之后，破了。
就在李维斯说出“共生”二字时，他体内残留的星渊少女弦生命协议外触发。
而这时，却有另外一个共鸣被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