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金色纹路已经藏好，取而代之的是温婉的、略带忧郁的柔光。
完美。
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石板路，驶向广场中央的贵宾通道。
窗帘没关闭，她能看见人群，人群也能看到她。
缪莎杜蕾儿很好地向人们展现了氪星第一名媛的魅力。
她故意用一种魅惑的微笑应对那些投来的目光：男人的倾慕，女人的嫉妒，孩子的好奇。
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坐着华丽马车的美丽女人。
没人知道，十分钟前，她刚刚在地下知晓了文明终结的倒计时。
没人知道，她裙摆下藏着一把特制晶械，唯一能短暂干扰大阵、创造0.3秒操作窗口的工具。
没人知道，她在等待一个关乎五十亿人生死的确认。
马车驶过广场边缘时，她掀开窗帘一角。
辩论会的主持人正登上发言台，试话筒的“喂喂”声在扩音器里回荡。
她看向贵宾包厢的方向，露茜玛应该已经就座，颈间的螺旋晶吊坠正在等待接收地下的引导信号。
再看向北屿代表团的位置，李维斯可能正在做最后的推演，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异常弦力共鸣，正是第七晶候选者的特征之一。
而当她看向西银代表席时，她会心一笑。西川的皱眉，直接显示他大概在计算如何用话术碾压对手。
所有人，都在局中。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为文明存续而战。
没人知道，这整场辩论从主题设置到议程安排到舆论引导，都是暗晶界用三百年时间精心设计的“投喂场景”。
更没人知道，缪莎这个魔姬，根本不是为了投喂而存在，而是为了终结投喂而存在。
包括所有每一代的十二执印人，所有每一代的暗晶高手。他们虔诚地守护着“神的牧场”，不知自己看守的是屠宰场。
钟声敲响。
推开车门，阳光再次涌来。
她提起裙摆，踏下马车，脸上浮起那个练习过十万次完美无瑕的交际花微笑。
走向入口时，两侧的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她微微颔首，银发在风中轻扬。
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去观赏一场精彩辩论的优雅女士。
但她知道，自己前来，是为了履行纠错人的终极使命。
那把纠正错误的钥匙，此刻掌握在她手里。
而锁孔，如同咽喉一样的锁孔，此刻正在地下深处，静静等待。
等吃的。
第595章 双强之辩（一）
热闹，人山人海，人潮鼎沸。
拍照、打卡，这氪星最大影响的事件，能出现在教皇城堡，就是身份。
在这里显露身份，是要买票的，票价不斐，而且限量三万张。
教皇城堡广场，数个巨大的屏幕竖起，东玉龙产。
上面播放着巨型磁暴云柱，播放着西银帝国云舟生产建设、赌神峡谷中心公园正在施工的场景。
显示着西银帝国强力推进‘深渊云舟’的决心和意志。
为什么不播放东玉龙大陆的星河云舟建设场景？
不好意思，这属于广告位，西银帝国已经包圆，付款的是爱丽丝金融大亨们。
而教皇城堡主神殿内，地面光滑，然而却诡异地吸收了一切声音。
安静，只有轻微的设备调试声，以及整理文件的声音。
辩论直播即将开始，双方都在紧张地准备。
北屿侧，喀秋莎的指尖在晶板上移动。
该准备的数据得再次检验排序，流程再复习一遍，以便有意外情况，得反应实时。
放逐磁暴云轨道修正值、有序无序弦力共振衰减曲线、氪晶临界载荷阈值……
一项项检测下来，不是脑使这种超级大脑，怕是够受的。
原因来自那天的原核晶弹袭击，爆涨的弦波冲击将存储氪晶烧毁，这是喀秋莎熬夜重新整理的资料和数据。
梅隆恩博士的激光笔没有开。
他只是虚握着，食指按在开关位置。
而谦爷，这位一手建立东玉龙灸录师规范的泰斗，也是精通谈判的老智者，此刻正进行第四百二十一次脑内推演。
推演节点包括：西川可能抛出的十一类指控、教廷律法中的七条模糊条款、陪审团成员的已知背景与心理倾向……
作为副手的库哲压低声音：“古茶在咬后槽牙。”
谦爷闭着眼：“他咬断过一颗。当初在被绑的第三十七天，罗吉科当着他的面，把他妻子的照片烧了。”
“烧之前还说了什么？”
“说‘科学需要纯粹，情感是杂质’。”
古茶博士坐在长桌最末端。
他的视线固定在西银阵列第三位，罗吉科博士正在调试一枚存储晶盘。
晶盘表面浮着光晕，呵呵，准备意识干扰么。
他记得那种波纹。
被绑架到西银五十三区时，罗吉科给他注射记忆干扰素时，监控屏幕上他的脑波图边缘，就是这样的锯齿波纹。
三十七天，每天两针。
针头扎进颈静脉时，罗吉科总会哼同一段西银童谣：“星星掉进井里，捞上变成石头……”
此刻那段调子又在古茶耳膜深处响起。
他左手在桌下握拳，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西银侧是另一种寂静。
罗吉科博士用丝绒布擦拭晶盘，动作轻柔，一个女科学家模样的凑在他耳边低语，他不时点头。
忽然，罗吉科擦拭的动作停顿一下，但他随即继续，甚至更轻缓。
“数据链没问题，三层加密，七重验证，就算北屿拆解，也只能看到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罗吉科纠正：“不是‘想让他们看到’，是展示‘真相’。”
他在“真相”二字上加了极轻微的弦力重音，女科学家立刻会意。
那是西川总统帅常用的术语：经必要修饰的客观事实。
马里士博士面前摊开着真正的羊皮纸，这是最新的增补资料。
纸页用古法硝制，他正在上面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牺牲人口：1，270，394，815，辩论时，减掉十亿，原因：科技进步……
一切，都需要调整，等一下是辩论，不是科学论证。
让人们相信就行，至于节操，当初硬扛西川时的勇气，以及节操呢？
呵呵，卖了，换了全家船票。
“马里士。”玛丽莲博士的声音很轻。
“嗯。”
“81.3%的概率……怎么算的？”
马里士没抬头，“排除情感干扰项，纯数学模型，你要看推导过程吗？三千四百页。”
“那剩下的18.7%呢？”
马里士终于看了她一眼：“文明灭绝，包括你在第四区的家人。
你儿子今年七岁，叫艾伦，喜欢收集陨石碎片，对吧？
努力吧，赢了辩论之后，他会在船上继续研究陨石。”
玛丽莲的呼吸停了。
马里士收回目光，继续计算。
玛丽莲看向北屿长桌。
三年前，她在爱丽丝帝国一个实验室见过喀秋莎，那时她们一起讨论过梅隆恩博士的异想天开。
她们吃住一起，无话不谈，包括谈论脑使为什么四十岁之前不能结婚。
突兀地，喀秋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说：“玛丽莲博士，你的手在抖。”
“我紧张。”
“不用紧张。科学应该让人安心，不是吗？”
茶是茉莉味的，产自东玉龙。
神殿窗外的夕阳把一切染成暖金红色，然后再把暖色撤掉。
现在里神殿里，只有冷白的光。
大门开启时没有声音。
铰链包裹着消音力场，两扇二十吨重的合金门像滑入水面的刀刃，无声分开。
十二个人走进来。
第一个是萨沙·卡鲁玛，南域诺兰湿地的矿工。
她左腿比右腿短三厘米，那是矿道坍塌压碎髋骨后愈合的痕迹。
第二个是艾达·冯·施瓦茨伯格。前雪瑞国公主，现“饥饿难民营”协调员。
第三个是琳恩·卡特，第四个是东玉龙黄婆婆，第五个是卡莉·黛维，神婆伽罗的巫祝传人……
第六七八九十个……
十一：圣姬露西玛。
最后一个：缪莎杜蕾儿。
十二个人，十二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