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晶纪元 第473节

  所以教皇城堡的安全,是做的相当到位的。

  亚历山大一世站在台阶顶端,身后阵列如棋盘。

  左侧十二名高阶祭司,白袍用金线绣着《圣约》全文,每人手中权杖顶端镶钻;

  右侧十八名骑士团代表,铠甲上圣纹蚀刻。

  所有人脸上是同一款表情:肃穆、虔诚、不容置疑。

  那不是表情,是面具。

  李维斯看得很清楚,站在教皇左后第三位的祭司,右手指尖在轻微颤抖,那是长期注射神经镇定剂的副作用;

  骑士团队列末尾那个年轻人,喉结每七秒滚动一次,暴露了吞咽口水的紧张。

  这座城堡里,没有一个人真心欢迎他。

  十二艘北屿梭艇降落在指定区域。

  舱门滑开的瞬间,多个监控镜头同时调焦。

  星银石地砖下埋设的弦力感应网启动,准备捕捉来客的每一步压力分布、重心偏移、甚至心跳频率。

  欢迎仪式,仿佛解剖台的开机预热一样。

  或者像维斯盒食微波炉,准备将他们做成美味。

  李维斯踏出舱门。

  银灰色摄政王制服料子特别,在云层漫反射光线下呈现微妙渐变。

  袍角暗纹金属线,绣出了北屿山脉轮廓,腰间的冰晶石腰带嵌着七颗氪晶碎屑。

  视觉上看,一点没丢北屿的份。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确踩在星银砖的接缝处。

  酒红跟在他左后方半步,她的右手的手势,始终像马上就激活凤翼。

  而宝路儿在右侧,淡蓝长裙精确地曳地三寸。

  宝路儿的出现,引起了围观民众的一点骚动,只是一点点。

  她的粉丝实在太多了,而且这是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在公众场合。

  “欢迎北屿摄政王李维斯阁下!”

  教皇张开双臂,嘴角上扬。

  他的声音通过城堡共鸣阵列放大,加了特效,在每个角落震荡出回音。

  李维斯微微颔首:“多谢陛下厚待。”

  话音落下,他感觉多道祭司目光的的审视,审视没有善意。

  李维斯没理会,按标准流程,亲吻了教皇那硕大的戒指。

  戒指上镶嵌的,是全息氪晶。

  第二代圣姬,第一次记录‘始’的信息那颗。

  城堡大门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泄出的光在地面拉出长影。

  影子里藏着陷阱。

  礼仪化成武器,攻势在第三步准时启动。

  黑袍礼仪学家从立柱阴影中走出,他拦住李维斯,声音刻意压出“惋惜”的腔调:

  “阁下,您刚才行进的动作……不够标准。”

  全厅安静下来。

  西银帝国直播间弹幕井喷:

  “来了来了!东玉龙草根的表演时间!”

  “矿工儿子懂什么叫千年礼仪?”

  “开盘下注,他能坚持几分钟不出丑?”

  礼仪学家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比划:“请尊重教廷标准礼仪,尽管您可能不是教徒。”

  他转向媒体镜头,露出“专业人士的无奈”表情:

  “或许摄政王阁下需要临时补课?毕竟接下来还有十三道礼仪流程,若每道都出错……”

  明显压抑的哄笑声,顿时充满大厅。

  第二个礼仪学家跟进,手中的古籍残卷投影展开:

  “看,这是三百年前朝贡仪式的记录,连南域小邦的使臣都懂得,在单膝跪下时,右膝盖需触地三秒。

  您刚才,触地时间只有一点七秒。”

  羞辱不是目的,是手段。

  他们要在大辩论开始前,先在亿万观众心中刻下一个认知:李维斯不配站在这里。

  李维斯沉默着。

  他用余光扫过全场,这时候东张西望可不符合礼仪。

  不出所料,他看到教皇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上扬弧度;

  而祭司们交换眼神时的那些微妙默契;西银媒体记者仿佛在掏东西。

  呵呵,那必定已经提前写好的新闻标题草稿。

  这一切构成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网的中心,是他。

  但他不是猎物。

  是织网者。

  当第三个礼仪学家准备开口时,李维斯动了。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细节都能被镜头清晰捕捉。

  左手抬起,五指并拢贴右肩胛骨。

  那是《教廷秘仪·卷七》记载的“执剑礼”起手式,一个失传数百年的动作。

  头颅低垂,颈椎弯出精确的二十三度弧线,那是人体工学上对“崇敬姿态”的标志角度。

  当发梢距离教皇戒指七毫米时,动作停顿。

  呼吸屏住,胸腔静止。

  只有唇瓣以毫米级的精度轻触戒面。

  一触即离。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黑袍礼仪学家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研究半生只在古籍插图中见过的“影吻礼”。

  传说中只有受过神启的大祭司才能完成的极限姿态。

  古籍记载:“影吻者,身如磐石,触如蝶翼,礼成无痕。”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可能……”

  李维斯没有回答。

  他转身,左脚尖点地,身体以脊柱为轴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

  正是《皇室礼仪全集》残页上那个因虫蛀只剩一半的插图姿态。

  步伐间距二十八厘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李维斯的袍摆扬起高度齐膝,每走七步停顿一秒,像在用脚步丈量某种失传的时间单位。

  走到圣像前。

  跪下。

  不是现代教廷简化后的单膝点地,而是双膝并拢、脚背贴地、脊椎笔直如尺的“古式全跪”。

  他叩首时前额轻触星银石地面,起身时腰腹核心发力,大理石表面不显半点弦波荡漾的痕迹。

  一次。两次。三次。

  九次叩首完成,他袍角褶皱的分布都和第一次跪拜时完全一致。

  白发礼仪顾问手中的光脑啪嗒掉在地上,“这……每次额头接触压力值……误差不超过0.3基值……”

  那不是人类能靠训练达到的控制精度。

  那是机器。

  或者他是……

  几个老学究疯了。

  酒红笑了,之前和师尊讨论过李维斯变态地训练精确,力量的精确、动作的精确。

  当时她还提醒师尊是不是过分了,现在看来,真好。

  老学究们疾步走向一边的悬浮光幕,调出散落在七个帝国档案馆的残卷投影。

  几十份文献碎片在空中拼凑,以李维斯的影像为搜索源,像一场千年的考古现场直播:

  《教廷礼仪大典·残卷三》第17页:转身角度四十五度,吻合!

  《皇室古礼辑佚》附录手稿:执剑礼指关节弯曲度,吻合!!

  《浮空城朝贡仪注》虫蛀页影印:饮圣酒时眼球应下垂十二度,这他妈连眼球角度都……

  一个老顾问抓住同伴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这不是模仿!

  这些残卷散落各处,有些连页码都对不上!

  除非他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索引地图!”

  另一个更老的学者突然安静下来。

  他盯着李维斯接过圣餐杯的动作:拇指食指捏杯柄,中指贴杯身,无名指小指蜷进掌心。

  一页残卷,在他记忆中清晰浮现:那是三十年前在意马罗古墓出土的《祭司日用仪轨》最后一页,因墓室渗水,纸张下半部分完全糊化。

  学术界争论了三十年:剩下的两根手指,到底该怎么放?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老人颤巍巍地跪下。

  不是礼仪性的跪,是双腿发软、身体前倾、额头抵地的跪。

  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某种宗教狂热般的颤抖:

  “您……您亲眼见过,是不是,圣……圣子?”

  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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