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教皇城堡的安全,是做的相当到位的。
亚历山大一世站在台阶顶端,身后阵列如棋盘。
左侧十二名高阶祭司,白袍用金线绣着《圣约》全文,每人手中权杖顶端镶钻;
右侧十八名骑士团代表,铠甲上圣纹蚀刻。
所有人脸上是同一款表情:肃穆、虔诚、不容置疑。
那不是表情,是面具。
李维斯看得很清楚,站在教皇左后第三位的祭司,右手指尖在轻微颤抖,那是长期注射神经镇定剂的副作用;
骑士团队列末尾那个年轻人,喉结每七秒滚动一次,暴露了吞咽口水的紧张。
这座城堡里,没有一个人真心欢迎他。
十二艘北屿梭艇降落在指定区域。
舱门滑开的瞬间,多个监控镜头同时调焦。
星银石地砖下埋设的弦力感应网启动,准备捕捉来客的每一步压力分布、重心偏移、甚至心跳频率。
欢迎仪式,仿佛解剖台的开机预热一样。
或者像维斯盒食微波炉,准备将他们做成美味。
李维斯踏出舱门。
银灰色摄政王制服料子特别,在云层漫反射光线下呈现微妙渐变。
袍角暗纹金属线,绣出了北屿山脉轮廓,腰间的冰晶石腰带嵌着七颗氪晶碎屑。
视觉上看,一点没丢北屿的份。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精确踩在星银砖的接缝处。
酒红跟在他左后方半步,她的右手的手势,始终像马上就激活凤翼。
而宝路儿在右侧,淡蓝长裙精确地曳地三寸。
宝路儿的出现,引起了围观民众的一点骚动,只是一点点。
她的粉丝实在太多了,而且这是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在公众场合。
“欢迎北屿摄政王李维斯阁下!”
教皇张开双臂,嘴角上扬。
他的声音通过城堡共鸣阵列放大,加了特效,在每个角落震荡出回音。
李维斯微微颔首:“多谢陛下厚待。”
话音落下,他感觉多道祭司目光的的审视,审视没有善意。
李维斯没理会,按标准流程,亲吻了教皇那硕大的戒指。
戒指上镶嵌的,是全息氪晶。
第二代圣姬,第一次记录‘始’的信息那颗。
城堡大门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泄出的光在地面拉出长影。
影子里藏着陷阱。
礼仪化成武器,攻势在第三步准时启动。
黑袍礼仪学家从立柱阴影中走出,他拦住李维斯,声音刻意压出“惋惜”的腔调:
“阁下,您刚才行进的动作……不够标准。”
全厅安静下来。
西银帝国直播间弹幕井喷:
“来了来了!东玉龙草根的表演时间!”
“矿工儿子懂什么叫千年礼仪?”
“开盘下注,他能坚持几分钟不出丑?”
礼仪学家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比划:“请尊重教廷标准礼仪,尽管您可能不是教徒。”
他转向媒体镜头,露出“专业人士的无奈”表情:
“或许摄政王阁下需要临时补课?毕竟接下来还有十三道礼仪流程,若每道都出错……”
明显压抑的哄笑声,顿时充满大厅。
第二个礼仪学家跟进,手中的古籍残卷投影展开:
“看,这是三百年前朝贡仪式的记录,连南域小邦的使臣都懂得,在单膝跪下时,右膝盖需触地三秒。
您刚才,触地时间只有一点七秒。”
羞辱不是目的,是手段。
他们要在大辩论开始前,先在亿万观众心中刻下一个认知:李维斯不配站在这里。
李维斯沉默着。
他用余光扫过全场,这时候东张西望可不符合礼仪。
不出所料,他看到教皇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上扬弧度;
而祭司们交换眼神时的那些微妙默契;西银媒体记者仿佛在掏东西。
呵呵,那必定已经提前写好的新闻标题草稿。
这一切构成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网的中心,是他。
但他不是猎物。
是织网者。
当第三个礼仪学家准备开口时,李维斯动了。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细节都能被镜头清晰捕捉。
左手抬起,五指并拢贴右肩胛骨。
那是《教廷秘仪·卷七》记载的“执剑礼”起手式,一个失传数百年的动作。
头颅低垂,颈椎弯出精确的二十三度弧线,那是人体工学上对“崇敬姿态”的标志角度。
当发梢距离教皇戒指七毫米时,动作停顿。
呼吸屏住,胸腔静止。
只有唇瓣以毫米级的精度轻触戒面。
一触即离。
全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黑袍礼仪学家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研究半生只在古籍插图中见过的“影吻礼”。
传说中只有受过神启的大祭司才能完成的极限姿态。
古籍记载:“影吻者,身如磐石,触如蝶翼,礼成无痕。”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可能……”
李维斯没有回答。
他转身,左脚尖点地,身体以脊柱为轴顺时针旋转四十五度。
正是《皇室礼仪全集》残页上那个因虫蛀只剩一半的插图姿态。
步伐间距二十八厘米,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李维斯的袍摆扬起高度齐膝,每走七步停顿一秒,像在用脚步丈量某种失传的时间单位。
走到圣像前。
跪下。
不是现代教廷简化后的单膝点地,而是双膝并拢、脚背贴地、脊椎笔直如尺的“古式全跪”。
他叩首时前额轻触星银石地面,起身时腰腹核心发力,大理石表面不显半点弦波荡漾的痕迹。
一次。两次。三次。
九次叩首完成,他袍角褶皱的分布都和第一次跪拜时完全一致。
白发礼仪顾问手中的光脑啪嗒掉在地上,“这……每次额头接触压力值……误差不超过0.3基值……”
那不是人类能靠训练达到的控制精度。
那是机器。
或者他是……
几个老学究疯了。
酒红笑了,之前和师尊讨论过李维斯变态地训练精确,力量的精确、动作的精确。
当时她还提醒师尊是不是过分了,现在看来,真好。
老学究们疾步走向一边的悬浮光幕,调出散落在七个帝国档案馆的残卷投影。
几十份文献碎片在空中拼凑,以李维斯的影像为搜索源,像一场千年的考古现场直播:
《教廷礼仪大典·残卷三》第17页:转身角度四十五度,吻合!
《皇室古礼辑佚》附录手稿:执剑礼指关节弯曲度,吻合!!
《浮空城朝贡仪注》虫蛀页影印:饮圣酒时眼球应下垂十二度,这他妈连眼球角度都……
一个老顾问抓住同伴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这不是模仿!
这些残卷散落各处,有些连页码都对不上!
除非他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索引地图!”
另一个更老的学者突然安静下来。
他盯着李维斯接过圣餐杯的动作:拇指食指捏杯柄,中指贴杯身,无名指小指蜷进掌心。
一页残卷,在他记忆中清晰浮现:那是三十年前在意马罗古墓出土的《祭司日用仪轨》最后一页,因墓室渗水,纸张下半部分完全糊化。
学术界争论了三十年:剩下的两根手指,到底该怎么放?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老人颤巍巍地跪下。
不是礼仪性的跪,是双腿发软、身体前倾、额头抵地的跪。
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带着某种宗教狂热般的颤抖:
“您……您亲眼见过,是不是,圣……圣子?”
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