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舱,西川缓缓松开红色按钮。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轻微的颤抖,振幅不超过0.3毫米,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察觉到了,所以他把手收回膝盖上,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
压制生理反应,就像压制叛乱。
需要意志力,也需要技巧。
通讯器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几秒后,佩洛佩洛的咆哮炸开,背景是帝神大厦指挥中心刺耳的警报声:
“总统帅!那枚晶弹……分析显示,它用了我们护罩系统的后门数据!估计是双S那帮杂种三年前就埋了雷!”
西川没说话。
他看着舷窗外正在下坠的晶弹残骸,那东西在阴沉的天空背景下,像一颗黯淡的流星。
“伤亡?”他问,声音平稳得像在询问会议日程。
“无人死亡!‘峡谷号’左引擎轻微损伤,但不影响飞行!
两艘护卫梭艇被冲击波震退,三名驾驶员轻伤!”
佩洛佩洛的语速极快:
“还有……国会大厦广场,抗议人群看到了空中的爆炸闪光,现在场面彻底失控,有人在冲击警戒线……”
西川闭上眼睛。
三秒。
当他再睁开时,所有情绪波动都已压回深处,瞳孔重新恢复那种绝对的冷静。
他说:“改变航线,不去国会大厦了,直接去双S商会总部。”
“总统帅,如果真是双S,那里可能还有余党,太危险!”
西川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我要亲自去。”
他调出光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调取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命令被调出,文档编号EC-117,《战时特别调查授权令》。
凭这份文件,他可以绕过所有司法程序,调动军方直接查封双S商会所有资产,包括海外金库、秘密账户、甚至董事成员的私人宅邸。
文件末尾需要输入执行密码。
西川输入了女儿的名字和出生年份:奥罗拉2990。
这是他设定的终极密钥。
只有在他确认自己遭遇真正背叛、且必须动用最高权限时,才会使用的密码。
系统验证通过。
授权令生效,实时同步到西银军方所有指挥节点、帝国财政部、星际海关总署。
三秒内,双S商会在全球的两百三十七个账户将被冻结,其名下的十九艘巨型货运邮轮和所有梭艇将被扣留。
还有,所有董事会成员的通缉令将下发至每个城邦的治安局。
梭艇转向,朝着城市另一端飞去。
透过舷窗,能看见双S商会总部大楼。
那栋一百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剪裁的时候,他还是情报部门的小头目。
西川看着它,轻声说: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话音落下时,他的右手终于停止了颤抖。
马丁·科顿走出地铁站时,雨开始落下。
倾盆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他没带伞,只好躲进街角的便利店檐下。
手机响了。
是他妻子打来的。他盯着屏幕上“家”的字样看了三秒,然后挂断,关机。
从今往后,他没有家了,至少在这个国度没有。
便利店的电视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来:
“……帝国大厦附近空域发生突发事故,总统座驾‘峡谷号’遭遇不明物体撞击,现已安全迫降。
西川总统帅无恙,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画面切换到空中拍摄的镜头:
四艘梭艇悬停在双S商会总部大楼上空,突击队正沿着绳索速降,撞破顶层玻璃幕墙突入。
晶械能量激发声响起,但被暴雨声吞没。
马丁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那张全家福,雨水打湿了纸张,女儿画的紫色太阳开始晕染。
他用袖子小心擦拭,但越擦越糊。
最后他放弃了,把照片塞回包里。
雨越下越大,街道很快积水成河,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马丁点开手机里保存的南域小岛照片。
阳光,沙滩,碧蓝的海。
他看了很久,直到雨稍微小了些。然后他拎起公文包,重新走进雨里,朝着港口方向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赶着去乘船的中年旅客。
身后,城市在暴雨中颤抖。
天空之上,那枚没能爆炸的晶弹残骸,正被军方回收车运往实验室。
工程师们将拆解它,分析它,试图找出所有技术漏洞与潜在的同谋者。
而西川的梭艇,正降落在双S商会总部门前的广场上。
舱门打开时,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佩洛佩洛。
浑身湿透,脸上有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西川知道,那不是佩洛佩洛的血。
佩洛佩洛递过一个防水档案袋:“总统帅,突击队在会长办公室暗格里找到的。真正的账本。”
西川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向大楼顶层。那里还在交火,枪声像鞭炮,在暴雨中显得沉闷而遥远。
他说:“抓活的,我要亲自审。”
第587章 迷雾深渊
西银帝神大厦地下B9层,三百平方的弦力武器超净实验室。
这里坚若磐石,堪比总统帅安全屋。
外层除了三米厚的超强合金外,也已经启动层层叠叠的航母级晶芒护罩,能量无限提供。
哪怕这小型原核晶弹从内爆炸,也只是整体炸起实验室。
空气里有双重寒冷装置,物理温度稳定在零下十五度。
十二名分析员像处理瘟疫样本一样,全程隔离操作。
他们的手套外覆盖着防辐射隔层,而焦黑的晶弹残骸,安静地悬浮在无重力场中。
十二束扫描光从不同角度切割它,在环形屏幕上投射出三百六十层断层影像。
赫尔曼教授的白大褂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不是热的,是紧张。
这位西银武器研究院院长,六十三岁,亲手解剖过七百余种弦力武器,还是高水平的灸录师。
灸录师的手,是最稳定的。
但他此刻捏着显微探针的手指,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放大第三十七层断层影像:“总统帅,请看这里。”
屏幕上,晶维导路的微观结构像精密的蜂窝。但赫尔曼用红色光笔圈出三处异常:
第一处:能量压缩比。
他指着导路内壁有反复过载留下的弦力灼痕:
“您看,通常发生在能量超载30%以上且持续0.5秒以上,但这枚晶弹的标准设计阈值,理论超载上限是20%。”
“您再看这第二处:并行结构节点,十二段导路的交汇点呈现罕见的“七星阵列”,
“这是东玉龙竹墨皇室专有‘星核压缩’技术的特征性标记,去年才公开发表描述,而双S商会没有这项技术的授权记录。”
“再看这第三处:这也是最致命的!”
赫尔曼将图像放大到纳米级,导路内壁最深处,有一串微雕字符,每个字仅0.1毫米高:
Ψ-017-κ-Δ-9
“Ψ是‘心理学研究基金会’的标志,017是样本编号,κ代表‘可控变量’,Δ是‘第四实验组’,9……”
赫尔曼摘下眼镜擦了擦:“是‘第九次迭代’。”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这不是武器,总统帅。这是……实验产物。”
西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万分之一秒。
“继续说。”
赫尔曼调出对比数据库:
“我比对了基金会三年前提交给意马罗科研伦理委员会的公开项目清单。
其中编号Δ-9的实验组,研究方向是:‘弦力共感在群体决策中的诱导效应’。
通俗说,就是研究如何用弦力波动,微妙影响他人的判断和选择。”
“这和晶弹有什么关系?”
赫尔曼咽了口唾沫:“如果……如果他们把‘诱导效应’的研究成果,反向应用呢?
不是影响人,而是‘诱导’弦力护罩的防御节点,在特定时间、特定位置,短暂开放一个能量缺口?”
实验室死寂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