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掀开制服领口。一道淡紫色弦纹烙在锁骨下方，正以极微弱的频率搏动。
“我对外宣称已入无分级，那是为了稳定人心。
实话是，我现在只是准无分级，全靠液晶吊着境界。”
杰克看着那道弦纹，没说话。
西川抬起眼，正视杰克：“如果我将液晶析出，可不像您这个真正的无分级太尊，您有弦本重塑之能，境界稳固如山。
我没有。准无分级到无分级之间的鸿沟，您知道的，比星茧到虫后还要深。
一旦失去液晶，我不只会掉回玉白级，全身脉轮都会因弦力反噬而崩溃。
我可能，会死，西银帝国，将失去领袖。
而氪星，将失去拯救者。”
杰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当年他从准无分级突破到真的无分级，用了整整五年。
九死一生，好几次差点被失控的弦力撕成碎片。
那不是力量流失，那是整个弦本存在根基的崩塌。
他当然能理解西川的恐惧，对弦修而言，失去境界有时比死亡更难以承受。
“所以，我们需要交易。”
西川声音沉下去：“我可以短时间析出液晶，最多七天。
超过这时间，我的弦本就会开始崩溃，液晶必须回归。”
他手指转向杰克手中的液晶：“而且，不是我单方面付出。
你手里那三分之一，必须和我析出的那部分一起，暂时交给我。
我需要用无分级太尊的弦力，将两块液晶调服，重构弦力循环。
这不仅能修复我因强行维持境界造成的暗伤，还能巩固我的准无分级境界，甚至……摸到无分级的门槛。
对您，我不隐瞒任何我的想法，话已至此，该同意，该反对，由您。”
杰克皱起眉。
“调服”液晶，意味着要用自身弦力将两块异体同源的液晶强行熔炼、再编码。
这相当于在微观尺度中，进行一次冒险的境界突破。
耗时耗力不说，一旦失败，轻则液晶失活，重则弦力反冲，伤及弦本。
“我同意。”
杰克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礈石砸进深潭。
他低头看着库拉拉，她眉头微蹙，呼吸轻浅，仿佛正被困在某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他想起多年前，安娜躺在他怀里，脸色也是这样苍白，呼吸也是这样微弱，最后在他掌心慢慢变冷。
这次，他不能再丢了。
西川愣住了。
他预想过讨价还价，预想过各种应对，甚至预想过杰克拂袖而去。
但他没料到，杰克直接吐出这三个字——我同意。
平静，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川盯着杰克：“如果我调服成功，我将拥有三分之二液晶，您已经收不回了。
届时，我离无分级，只差临门一脚，因此，我也不会让您有机会收回。”
“我知道。”
杰克目光仍落在库拉拉脸上：“但你也该知道，无分级太尊的根基，从来不在外物。
我就算没有液晶，也还是无分级太尊。”
他抬起头，看向西川：
“可库拉拉不一样。她没有弦修的高境界，她只是个刚入门还被我拔苗助长了的，
是一个，需要完整液晶治疗才能活下去的……
我的妻子。”
西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西银的神，这个被西部荒野打磨得像块糙石的男人。
此刻他却像一座裂岩山，沉默地镇在那里。
为了怀里那个异族女子，愿意交出最紧要的东西。
他杰克对弦修们说过的名言：“弦修，修的不是力量，是守护。”
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天真的蠢话。
但现在，需要承担氪星末日的重任，需要作为总统帅的责任，让他忽然品出了一点别的滋味。
“好。”
西川站起身，再次伸出手：“交易成立。
三天后，53区实验室，我会析出液晶。
在此之前，医疗部会用弦力维生系统稳住库拉拉的弦本，吊住她的状态。”
杰克也站起身。
抱着库拉拉，他没法握手，只点了点头：“三天后，我准时到。”
窗外云海翻腾得更凶了，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将两人的影子猛然拉长，又骤然缩短。
杰克转过身，调整了下姿势，让库拉拉显得更舒服些。
他一步步走向办公室的门，背影笔直，步幅节奏稳定。
西川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拿起通讯器，拨通加密频道：
“通知医疗部，启动最高规格维生协议，目标牧神杰克的女人库拉拉。
用最纯净的能源，最精密的调制，至于需要高等级的通用能晶……
通用能晶配额……从我份额储备里划。”
佩洛佩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总统帅。另外，53区时空实验室的‘刮骨疗毒’项目预备进度已达78%，是否按原计划推进？”
“推进。”
西川切断通讯，坐回红木桌后。
挥手，弦力输出预测参数。
全息图上，库拉拉的脉轮波动线依旧紊乱，但几个关键节点的下滑趋势暂时止住了。
他盯着那条曲线，眉头锁得很紧。
这场交易，于他是机遇，亦是悬崖边的独木桥。
若调服成功，他不仅能巩固境界，更能借完整液晶之力，推动那个酝酿多年的“刮骨疗毒”计划——那是足以重塑西银帝国根基的豪赌。可若失败……
他看向窗外。
云海之下，西银帝国的都城在暮色中亮起灯火，氪晶塔楼像一片发光的荆棘森林，辉煌，冰冷，布满看不见的裂痕。
“牧神杰克，你带来的信息，那可远远超过借用液晶给你的代价。”
西川轻声自语：“没想到北屿摄政王，还拥有另外三分之一液晶，没想到啊。“
他的指尖轻轻滑动，无意识描摹着桌面上液晶共振留下的残痕：
“这个东玉龙的年轻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随即，西川站起身，议会可能还在争吵，他得回去欣赏一下那些利益集团保护伞们的表演。
“杰克，你为一人赌上一切。
而我，为了氪星人类的灯火，亦愿押上所有。”
三天后，53区实验室。
彼此的未来……
都在那里。
第528章 深渊之下
三日后。
西银帝国，在西部，有一个53区实验基地。
西银帝国53区的入口，藏在赌神峡谷最深处的一道裂缝里。
这个巨大的试验极地，像一颗蛰伏在地下的精密心脏。
从地表看去，那不过是一道被磁暴云侵蚀出的天然峡谷。
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紫粉色的苔藓，偶尔有几只变异的岩蝠，呼啸着从缝隙中窜出，发出刺耳的尖叫。
由于早有通知，防空系统静默。
牧神杰克的梭艇稳稳地降落在峡谷底部。
一道隐藏在岩壁中的金属闸门缓缓升起，露出一条向下延伸被冷光照亮的通道。
通道极其宽大，两侧站着不少玉白级弦修。
都是高阶护卫。
“欢迎来到53区。“
佩洛佩洛走在前面，声音在金属通道里回荡：
“这是西银帝国最高机密的生物研究基地，占地十平方公里，垂直深度超过三千米，共分为十二层。
这里研究深渊计划，除了总统帅本人，只有不到二十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杰克抱着库拉拉，跟在佩洛佩洛身后。
通道的墙壁相当独特，由本地岩石淬火成晶浇筑而成。
每隔十米就有一盏蓝白色冷光灯，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