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越来越清晰，居然是……
琥珀与雪松。
杰克回忆起来了，那是某个女人留下的。
他曾在她的房间里闻过，在她离开三天后，那味道还固执地贴在窗帘上。
锚点！
记忆锚点！！
赌神峡谷的坐标，像黑暗中一根发光的线。
思维感紧紧抓住这锚点，引导着他朝着气味游去。
这是在概率的湍流中做定向的「坍缩」。
每选择一个方向，就有无数个“可能杰克”死在未被选择的岔路里。
杰克不知道的是，李维斯当初进入虫环回到氪星时，在时空隧道也遇到差不多的状况。
那些死去的可能性，化作幽灵般的存在，贴在安全泡外，用空洞的眼睛看着杰克，无声拍打泡壁。
它们的嘴型，像是重复着同一个模板造句：
“你本该……”
你本该不要跟着李维斯那小子，进入龙象境。
你本该老老实实呆在龙象境，别带着老婆，去弦海乱逛。
你本该在第三个岔路口左转，那里有一个温和的周末。
你本该伸手抓住那片记忆，它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幻象。
你本该放弃那具机甲，独自逃生，生存概率提升19%。
杰克不看它们。
不看那种清澈的……
幼稚。
影视里，他就是赌神的化身。
赌天赋，赌科技脑洞，赌胆大，赌阶层。
将自己赌成氪星无分级最聪明的那个。
一个赌神的道德修养是什么？
是什么？！
当然是买定离手啊。
他盯着前方那丝气味，像在西银帝国的西部峡谷，那饿了三天的狼一样，盯着兔子。
龙象杖的原图在剧烈闪烁，能量飞速消耗。
安全泡开始缩小，从三立方，到两立方，到仅能包裹一人一机甲的紧身衣。
最后，还要缩小的时候，杰克离开气泡。
让气泡刚刚好包住“星辉游侠”。
“星辉游侠”的应急修补层，正以不稳定的频率震颤着消散。
自己的女人，当然得护着！
用生命来护着。
“快到了。”
杰克嘶声道，不知道是鼓励库拉拉，还是自己。
他嗅到了更浓的筹码味。
听到了极遥远的、走调的情歌。
出口显现了!
出口是一道裂开的缝，根本不是正常虫环那种一大圈的模样。
近了，这出口……好像还有一层膜。
不是吧，如果类似弦海那种膜，是否会被扔回原处？
这看着只是一层脆弱的、半透明的膜，却散发着无穷的危险。
无分级的警惕瞬间拔高。
感知扫描，膜下，能看见浮空城金色的屋顶和全息广告牌闪烁的俗艳光芒。
赌一把！
杰克灵机一动！
他用龙象杖最后的能量，模拟在弦海看到的、那变化万千的方型符文，刺向那层膜。
我编一个神谕。
撬开它！
膜仿佛是活的，躲过杰克的方型符文，绕过他，包裹安全气泡。
让后瞬间渗入，无影无踪。
而杰克却没有注意到，因为此刻他看到……
现实的光涌进来。
成功了！
太亮了，太饱和了，太正常的氪日辉光了。
氪星！
真的是氪星。
而且，还是祖国西银，还他命名的赌神峡谷！
他和“星辉游侠”被现实「呕吐」出来，摔在赌神峡谷浮空城最边缘的备用平台上。
平台是奢华的合金，纹路整齐，充满浮夸的工业感。
赌神峡谷特有的艺术审美！
机甲沉重的身躯，在合金地面上砸出细微的凹陷。
杰克的机甲之身晶械，由于能量消耗过度，此刻刚好晶茫消失。
第一口空气。
平庸的、安全的空气，却将杰克呛到了。
他跪在地上，咳嗽得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整个隧道、那些光刃、那些幽灵、那些死去的可能性，都从肺里咳出来。
咳出来的只有唾液，混着血丝。但那股恶心感真实不虚——他的身体在拒绝「正常」，仿佛刚刚尝过真相的器官，无法再忍受平庸的给养。
迅速调整状态，杰克转向库拉拉的机甲。
刚好看到“星辉游侠”胸口的晶核明灭了几下，最终稳定了，亮起低功率的休眠光。
机甲的背部，传来了液压泄压的嘶嘶声。
晶翼无力地收拢、折叠。
胸甲滑开，内部的神经直连接口脱离。
库拉拉还能动！
她从机甲中爬出来，动作有些踉跄。
她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操作服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她的左腿，行动明显有些滞涩。
神经直连反馈的模拟伤痛，虽非真实，但大脑信以为真。
机甲的左腿，那道狰狞的裂口正在“愈合”。
杰克的得意设计，强殖装甲的活性材料在安全环境中，自动启动标准再生程序。
这是让库拉拉在打比赛时，只要撑到回合休息时间，就能疗伤。
龙骨象皮搓合成的复合材质，像无数条细小的银蓝蠕虫，从断裂处蠕动、延伸。
它们寻找彼此，然后对接、融合。
外层装甲随后覆盖，新生材质带着打磨后的哑光，与周围旧装甲形成突兀的色差。
自修复！
库拉拉扶着机甲站稳，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之前那过度刺激的神经。
她侧过头，看向杰克，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一个简单原始的触碰，让她无比确定……
安全了，真安全了！
库拉拉声音沙哑：“杰克，我活着。”
“嗯。我也活着。”
杰克也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
浮空城在眼前展开，像一场盛大奢华、庸俗而浮夸的幻觉。
但是很能刺激人们的多巴胺和内啡肽。
金光闪闪是这里的底色，由于虫族的离开，人们开始回来。
赌场的全息广告牌滚动着“天堂之门为您敞开！”“寻梦环游的终点”等字样。
字体一如既往花哨，边缘还有闪烁的星星动画。
远处露天的摊点，传来筹码碰撞的清脆声响，叮叮当当，像儿童玩具。
某个喝醉的客人，正在阳台上放声歌唱。
那委婉的情歌，由于昨夜的大赢，这会儿走调走得理直气壮。
空气里有植物清香。
人工栽培的，基因调整过的，香气浓度被精准控制，在令人愉悦但不浓郁的区间。
服务业的标杆之城。
一切都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