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这些誓死捍卫的信仰圣姬,究竟是灵魂的救赎,还是……
一种被高维文明编写好的、植入我们基因最底层的那段解码程序?’
笔尖刚提起。
窗外,那片在北屿上空一直低吼、翻腾的磁暴云,突然变了颜色。原本沉闷的灰黑色,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洗过,慢慢地、一点点地变成了,那种跟她手腕上那个刚刚烙下的印记一样:——
冰冷的、神秘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银蓝色。
禁书库内,石壁上。
十二颗“忏悔之泪”流下的水珠,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汇聚成一股细流。
它们在石缝里蜿蜒流淌,竟鬼使神差地拼出了半道残缺的螺旋纹。
螺旋纹正与露茜玛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个还在发烫的方型字符,产生着隐隐共振。
历史与当下,仿佛有了某种重合。
露茜玛摇摇头,将回忆驱赶出脑海。
然而新的近期回忆,又涌上了她的思绪。
那是那次在祭台,与教皇会面之后,准备前去面对虫族时,出发前的一天夜里。
螺旋晶传来了相当明确的接收预警。
螺旋晶变得滚烫,烫得露茜玛都不知道该不该扔掉它。
手边,没有几卵神谕的全息氪晶,恰好自己又正面临着出发前道德的抉择。
露茜玛决定不通过神谕碎片接收,自己之后解读的安全流程。
她要以肉身接收神谕。
神谕很简单:
当有人无法承受信息的时候,不可强制,信息自会有其他去向选择。
‘始’。
当时,她没有理解,这条神谕是向全宇宙接受者的善意警告,还是针对自己的。
应该是对全宇宙的吧,不然很多人就会像西川一样,强行接收,让后重伤。
‘始’的信息,不管怎么说,都是验证过的绝对正确。
露茜玛想不出,这种高维文明的善意警告,有什么阴谋。
所以,一定是他们为了保护接受者而递出的备选方案。
氪晶的接受者候选人,是谁?
当初她没理解。
现在,她理解了。
也许也不算理解,而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做出决定的……理由。
所以,这一波回忆,让她此刻,做出了决定。
面对西川,露茜玛挺直身体,双手正式地放在身前,轻轻地交叠着。
露茜玛声音恢复了平整,甚至有点过于平整:
“教廷最近……捞到的所有弦海信息碎片,我会原样不动,送到这儿。”
她停了半秒,补上一句,轻得几乎只是口型的气音:
“包括……可能指着您在拥有完整液晶情形下,直接跳过圣姬解读,接收有效神谕的那一条。”
“你,也许将成为前所未有的,能直接解读神谕的……圣子!”
西川叩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彻底静止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深得像帝神大厦地基底下埋着的、不见天日的黑晶矿脉。
“有劳圣姬殿下。”
他微微躬身,动作体面矜持,弧度精准,不卑不亢。
“那么——”
他直起身,嗓音恢复了绝对的、磐石般的沉稳与威压。
“为了听清。”
露茜玛转身,银色裙摆在门槛处掠过一道月光似的、冷冽的弧。
门悄没声儿滑开,又悄没声儿合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西川一个。
他重新摊开掌心。
神喻碎片再次幽幽浮起。
碎片表面方块字符的笔画加速重组,重组速率较原来的快了很多。
重组时,像是在低语,低语带着速率异常波动的嗡鸣:
快来了……
快了。
第515章 茶盏与王座
北屿皇宫,听雪殿。
一面冰玉为窗,有奢华的网格装饰。
筛进的极光碎屑,像星钻,在紫檀茶桌上无声流淌。
殿外,是足以冻结呼吸的酷寒。
殿内龙涎香自带暖意,却更像某种精心维持的假象,让人筋骨肌肉发紧。
李维斯走到窗前,指节微曲,推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呼……
森然的寒气如针,瞬间刺入。
来自南域「龙涎香」陶壶壶嘴溢出的暖雾,与这缕寒气悍然相撞。
随即凝成了一抹比尘还细的冰晶,悄然落在肖雪拉皇后的袖口。
肖雪拉抖了抖银狐裘袖口,望着窗边那个人。
她看到,李维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确认了远处风雪中,那两个模糊的轮廓后,李维斯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窗。
转身,回行,落座。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仿佛需要消耗的每一分热量,都经损耗过计算。
这是伊婉琴娜地狱训练的后遗症。
嘚……嘚……
李维斯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茶盏边缘。
宽大的茶台上,除了李维斯的冰魄玄晶,还有肖雪拉惯饮的玉龙茶。
那是她故土的茶,也是她这些年唯一的支撑。
盏中冰魄玄晶茶的液面,自然泛起圈圈涟漪,从中心外扩,又回弹。
这是这种茶饮炮成的特殊外观。
这用冰晶泡制的皇室特供,饮下后喉头先冷后麻,继而泛起一丝晶矿甜腥。
饮下后人会自信膨胀,正是权力滋味的绝妙仿品。
李维斯将茶一口饮尽。
目光,最终落在茶桌中央那封鎏金请柬上。
北屿皇室的纹章烙印其上:银灰色云银晶粉,嵌在冰熊的眼眶。
“皇后的意思是,贵族们一致要求,典礼要用三百年前的‘旧历仪轨’?”
李维斯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听不出温度。
摄政王登基时的全套流程,很繁琐。
三百年前的仪轨早锈成镣铐,如今要锁新鬼。
“云银矿脉献祭”、“贵族跪礼”、“传承效忠仪式”……
每一个词,都透着北屿权力祭坛上的血腥味。
之后还有一连串宣誓,桩桩件件,都像要将他钉死在傀儡座上。
三百年了,这套把戏竟还未锈透。
他们仿佛忘了,凤鸣弦波流曾让他们的父辈和祖辈,如何学会了匍匐。
肖雪拉忽然轻笑。
玉指拈起银茶匙,极轻地在盏壁上叩了一下。
叮——
一声脆响,如利刃破冰。
这声音刺穿了此刻的寂静,也刺穿了李维斯记忆里某块封冻的区域。
关于当年那件事的碎片,莫妮卡的情报早已拼凑出七分轮廓。
余下三分,就落在这个女人身上。
这个东玉龙与北屿的混血。
她确实将两种血脉淬炼到了极致:东玉龙赋予的沉静,能让她在暗处布下十年不动的棋子;赫玛维奇家族继承的锐利,又足以在必要时亲手绞杀棋局。
冰的耐性,火的决绝。
这种特质,在尼古拉列转成铁腕时已显露无疑。
是她用东玉龙的丝线穿起每一步棋,替尼古拉列撕开了贵族编织的铁幕。
只有一件事,李维斯始终未能查清:
家族死侍引爆原核晶弹的当夜,肖雪拉究竟在帷幕的哪一侧。
但,不重要了。
连尼古拉列他都能容下,何况是她。
“摄政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