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坠的尖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扳着，无法扯离。
就像被强力吸附一样，直直地对准了光幕上那只怪眼。
银蓝色的光纹顺着金属链子爬上来，像游蛇一样缠过她的脖颈、手腕。
“嗤。”
一声轻响，那是蛋白质被瞬间碳化的焦糊味。
米兰蒂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内侧。
吊坠烫痕处，正浮现出一个泛着淡青色荧光的圣痕。
那是螺旋晶共鸣烙下的会变化笔画的方型字符，字符的边缘逸散着数不清的信息。
米兰蒂完全看不懂，那笔画会变化的方形的字符，究竟想释放什么信息？
只是她直觉到这种字符，一个就包含着相当多的意涵。
而有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意念，在脑中清晰的响起。
‘始’。
“谁……谁在那儿？！”
声音在空洞，像巨大坟墓的石室里，被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那回音极度诡异，像是有生命的感觉。
有的苍老如朽木，有的却是稚嫩如婴儿，有的嘶哑浑浊，有的清亮洁净。
它们重叠在一起，绕着她，缠着她，反复的念诵着同一句：
‘法则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执行。’
米兰蒂颤抖着，像是被某种魔力蛊惑，哆嗦着再次伸出手指。
她想要去触碰那块“活过来”的氪晶——
“啪啦！”
就在指尖接触光幕的瞬间，光幕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崩解成亿万颗银蓝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汇聚成一股洪流，一股脑儿地涌进了她瞪大的眼珠子里！
下一秒。
“噗。”
一百零八盏鲸油长明灯，像从未熄灭过一样，“唰”地复亮。
柔和昏黄的光线，重新填满了石室。
那些空气中本就不存在的焦糊味、带电的腥气，再也感受不到。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觉。
除了……
“滴答。”
一声轻响。
米兰蒂僵硬地转过头。
石壁上，那十二颗号“忏悔之泪”，正一颗接一颗地渗出水珠。
清澈温热的水珠，顺着黑色石缝蜿蜒流下。
像是在为米兰蒂那刚刚降临的、不可抗拒的命运而哭泣。
圣姬的……
命运。
一张被揉皱的羊皮纸手稿，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纸边缘还有刚才留下的焦痕。
米兰蒂握着羽毛笔的手有点发抖，但笔尖却在疯狂地记录。
经过层层筛选，成为圣姬，自有特殊的长处。
先天体质，和能发挥先天的教廷修行系统结合，才能进入候选。
而之后还要经过层层检验查核，直到被全面认可。
这已经不是精英能表述了，而是精英中的精英。
米兰蒂即使在世俗的科研表现，也是绝对的权威。
所以，她很快地得出了这次遭遇的总结。
她在稿纸上用力写下标题：《神谕准确接收和解读的“硬件三要素”解析》
“全息氪晶必须是‘原晶’！绝对不能是实验室里那些洗得干干净净的‘纯净水’。
必须是像这块一样，从矿区晶体堆里刨出来的‘野矿’。
只有这种晶体里，才保留着天然的‘晶体维度导路’。
它们嵌着天然的弦海频率接收器，就像是个粗制滥造、但极其有效的滤波器，
他们能‘哐哐’两下滤掉九成九的宇宙背景杂音。
怪不得教皇那个老古板总念叨：‘神谕信息……从来就没人能准确解读。’除了圣姬。
因为杂音！
而现在，这些杂音，都被这石头吃了！”
“什么圣灵血脉的恩赐……狗屁！
我们这些拥有‘圣灵血脉’的人，弦力里自带该死的‘螺旋晶共振基因’。
一旦碰到特定频率，我们的弦力根本不受控制，自己就变成了解码器，‘嗡嗡’地转。
我就像个被通了能的控制氪晶！”
圣姬的吊坠一烫，各位大人就得靠圣姬才能读晶。
我们根本不是开启神谕的钥匙，我们是锁芯里那一排身不由己、跟着转动的弹子！”
米兰蒂的奋笔疾书，一串串思路越来越清晰：
“地点！地点很关键！必须在弦力浓度越等于零点一七的静室里。
比如禁书库、大祭坛底下这种鬼地方才行。
不然神谕传过来，就跟打碎的镜子似的，拼不出个人样。
这个空间本身，得是个足够封闭的共鸣箱。”
露西玛将手稿翻了一页。
这里记录的，是米兰蒂曾和教廷科学院院士辩论的内容。
记录的字迹潦草，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羊皮纸，仿佛能听见当时拍桌子的脆响。
关于神谕传递的“软件逻辑”——
“少扯什么神恩浩荡！
那玩意儿本质上，就是高维文明通过弦海乱流扔过来的写满小小字体的整张纸！
全息氪晶？那就是个天然的吸收海绵！
我们这些有圣灵血脉的脑子？
很神圣？
不！
我们的脑子，不过是那个吸收海绵吸收信息之后，唯一兼容的解读系统罢了！”
米兰蒂果然是个被圣姬职业耽误的科学家。
思路很清楚：方块字符信息圣姬能感应捕获，但是得记录在全息氪晶内，然后再由圣姬进行解读。
那么，好像就没有‘神’的什么事了？
果然，院士的驳斥（已被狠狠的笔画划掉）：“亵渎！这是对神的……”
“它才不跟你讲道理！所有的‘道理’、‘未来事件’‘已证实事件’都被压缩成了一个个方块碎片。
就是光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弦丝、眼睛、神秘的方块符号。
看懂？根本不需要你看懂！
圣姬血脉里的‘潜意识弦力’会自动解压、自动执行。
就好比神绝不会蹲下来，跟一个小屁孩讲火焰的氧化还原反应原理。
它只会大吼一声：
‘别碰火！烫！’
这就是神谕的本质：指令。”
露茜玛再次看向西川。
西川那伤口的溢出弦光，已经被压制收拢。
不是这系统的人别硬挤！不是圣姬不要碰！
西川大人寻找到了失踪很久的螺旋晶，自己试图用躯壳强行解码神谕，下场是什么？
胸口蛛网式裂痕在正装遮挡处，又悄悄地渗出微弱蓝光。
肉体的伤，这只是轻的！
更吓人的是信息错乱，逻辑链条从根本上崩裂，这叫‘维度锚点排斥反应’。
说人话就是：你想收隔壁的快递，快递员认为你是冒名签收，然后互相看不顺眼，打起来了！
快递员没伤，你伤了！
一大滴墨汁滴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色的花。
莫妮卡仿佛看到，当初这个叛逆的圣姬，手中的笔悬在空中，顿了老半天。
滴下了一滴墨水。
米兰蒂这时的呼吸必定是急促的，眼神在烛火中闪烁不定。
想象的画面继续……
终于，米兰蒂合上了笔记。羊皮纸封面冰凉如铁。
她无意识地翻着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换了一支掺了微量氪晶粉末的银蓝墨水笔，写下了一行小字。
字迹轻得像是在怕惊醒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若神谕，真的只是某种算法溢出信息……’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泛着腥味的寒意。笔尖颤抖着，还是重重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