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慢慢地说：“唯圣灵血脉可完整承载。”
露茜玛的瞳孔，骤然缩成两个针尖。
她总算明白了。西川这次召她来，根本不是对什么信息，是核验——
核验她愿不愿意，帮住西川将这具身体，调制成第七晶容器。
露西玛眼神变得严肃。
“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问，声儿抖得散在空气里，几乎抓不住。
西川收回手，掌心一合。
“嗒。”
幽蓝光彻底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东玉龙新款茶饮料机低低的嗡鸣。
窗外磁暴云，偶尔也传来闷雷滚动的腹音，质地浓密得像石膏凝固了一样。
两人沉默。
西川不是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
他转过身，头一回真正拿正脸对上她的眼睛。
“不答应？”
他笑了笑，那笑意总算爬进了眼底。
“那‘始’的信息，就没人能真正完整地听清，就会继续歪下去。”
他顿了顿，声儿压得低低的，像自言自语，又像末日审判前的宣读。
“歪到……连我，都分不清该宰谁，该保谁。”
露茜玛的手从锁骨滑下来，螺旋晶吊坠的烫意正慢慢退潮。
重现变成了冰凉又沉甸甸的一小块，紧贴着皮肤。
她想起教皇某次望着星空时，呢喃过的那句话——
“要是宇宙自己的法则……出了错呢？”
此刻，她忽然想问问西川：
要是“始”不是正确的，那么那样的信息，不是有可能拉上整个纪元一起殉了吗。
可她没问出口。
圣痕银光突然刺眼，将她颤抖的唇角强行扯平。
露茜玛只轻轻敛了敛裙摆，身子往下微微行了一个礼。
荡漾的心绪，让那银色的裙摆也如水波一样，荡开一小圈涟漪。
“你这么相信神谕，那么，您知道神谕的由来吗？”
“当然知道，那是你们第二代圣女米兰蒂发现的，不过详细细节，我不是很清楚。
为了尊重教廷，我并没有让任何特工以任何手段去获取，
但是如果可能的话，您可以让我知道。”
露茜玛沉默良久，权衡着是否应该说出来。
不是不能说，她是当代圣姬，有完全的处置权，教皇都不能有意见。
因为这是米兰蒂当初收到信息碎片后，立下的规矩。
教皇并不是高于圣姬的，他可以是导师，可以是监护人，可以是圣姬身份验证者。
但圣姬一旦被确认，地位就定下来了。
露茜玛和教皇，是平等的。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那就是平级，虽然教皇那老东西总是捏着释经权呢。
西川耐心地等着，眼中的期盼，已经逐渐被笃定取代。
露西玛开口了，语速很慢：
总统帅大人，以下我要说的，这是我们教廷内部才知道的细节。
露西玛慢慢讲述的，是那一个写进螺旋经的传说。
螺旋经只是简单记录，而只有圣女代代相传的版本，有些耸人听闻。
千年前，圣域大教堂地下三层，禁书库。
由于长时间不会有什么人能到这里，这里的空气给人的感觉，像半凝固的油脂。
更是由于要保养书籍珍品，这里用的材料，混合着陈年羊皮纸和某种金属腥气。
石壁上，高光嵌着的十二颗“忏悔之泪”晶石，总像在昏暗中死死盯着访客。
据说，它们有记忆，会记录下访客的气息。
谁偷书，就会受到诅咒。
不过米兰蒂知道这是谣言，“忏悔之泪”实际的作用，是消毒。
老修士却们常在这里压低嗓子吓唬新人：
“别盯着看，除非神谕真的砸在你脸上，否则这石头比教皇的心还硬，
它们让人生不如死的时候，绝不会真正掉一滴泪。”
米兰蒂并没有看石头。
她正把那只好几天没空洗净，现在还沾着墨迹的手。
伸向红丝绒架子上那块——
“废弃物”。
第513章 弦海
米兰蒂手指细长而圆润。
当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块全息氪晶粗糙的断口。
“噗！”
没有过渡，没有闪烁。
禁书库全部三层，一共一百零八盏鲸油长明灯，像被一只生物无数字无形的手，给同时掐灭了烛芯。
绝对的黑，浓稠得如同墨汁糊眼。
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米兰蒂指尖下那块巴掌大的氪晶亮了起来。
它不再是那块灰扑扑的废弃石头，连做镇纸的资格都丧失掉的废弃物。
那黑沉沉的晶体内里，银蓝色的符文像活了过来，疯狂地搏动、流窜。
这块三月前才从南域联邦新矿区刨出来的东西，当初是被当宝贝收入教廷的。
因为当时教廷的采购弦修感觉，里面有一种神秘的波动。
这个资深采购员是有一定的权力，判断是否收入可能有巨大研究价值的氪晶。
但东西拿回来后，就被教廷鉴定科那个白胡子老学究鄙视了一番，并嫌弃地丢进废品筐：
“能量回路残缺，自然晶维导路的走向简直是异端，杂波率高达90%，
所以，你收了个废品，几乎用光了预算的富余，
但这货，除了当镇纸，屁用没有！”
可偏偏，米兰蒂刚觉醒不到一周的“新弦力圣灵血脉”，这时却自动从指尖渗出。
然后，就像一滴不听话的水银，顺着指尖的汗毛孔，漏了一丝丝进去……
“嗡——嗡——咔！”
简直像是冰川炸裂的脆响。
氪晶“炸”了。
氪晶并不是在实物上被粉碎，但里面光芒暴走。
银蓝色的光纹“噌”地喷涌而出。
细看光线，是由银色和蓝色纠结在一起形成的颜色。
在那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这光疯狂缠绕、编织。
眨眼间，就铺成了一张不断震颤的全息光幕。
然而怪就怪在，光幕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圣典里的箴言，也没有那种神圣的几何图案。
只有数不清的、混乱的螺旋状弦丝在疯扭。
它们就像是一对对沙罗曼蛇，不过是银兰色的。
一会儿绞成巨大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一会儿又“啪”地散开。
完全不可控制，就连画面，都像拼凑出模糊噪点。
紧接着，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情形发生了！
那些噪点和弦丝突然“唰”地涌向中心，即刻坍塌，聚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深不见底，像一口直通地狱的枯井。
井里没有倒映出米兰蒂吓得煞白的小脸，却出现了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弦海，和传说描述的一样。
弦海！
那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仿佛时间和空间都无法观测的地方。
那是氪晶曾经的至强者才能去到的地方。
强到超越无分级的无分级之上。
这些宇宙至强者，来自不同星系。
甚至不同的宇宙。
听说，还有来自如同镜子另一面一样的宇宙中。
他们的共同点是，这边宇宙的至强者，衣装都是白色系列。
而另一边宇宙的共同点，当然就是黑色系列衣装。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